第31章：下来的不是接应，是清道夫

旋翼声压在头顶，像一面巨鼓被人用拳头死命捶。机房天花板的灰一层往下掉，落在那台还在跑数据的量子核心上。

林昊盯着井口监控传回车上、再由陈明转述的画面。一根缆绳从机舱垂下来，末端拴着个铁笼。子里站着两个人，黑金外骨骼，背着长枪。

不是来接货的。

“它在等人下来。”陈明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发紧，“林哥，那笼子在往下放，速度很慢，估计要从地面停机坪的检修井降进来——直接通你们头顶那个货运梯井道！”

林昊脑子里那根弦“嘣”地绷直。

他先前还在算十几个敌人怎么过，算升降梯三十秒能不能撑住。现在不用算了。人家压根不走中央大厅，从天上直接吊一支队伍砸进来，落点就在他们退路上。

“陈工。”他扭头，“升降梯井，能锁死吗？”

陈雪薇抱着那个公文包大小的合金匣子，脸白得没一点人色。“井道顶端有应急闸板，断电就能落。但控制台在……中央大厅。”

又是中央大厅。

林昊低头看系统地图，那一片红点密麻麻，确实十几个。可这十几个，加上从天而降那两个，再加缆绳上随时往下补的，账怎么算都是死局。

赵铁柱把武士刀往肩头一扛，扫了眼那台拆下来的核心：“东西到手了，咱直接原路爬出去不就完了。”

“爬不动。”陈雪薇打断他，“维护通道太长，那东西离了独立电源,撑不过八分钟就过热自毁。你们抱着它在管子里爬,爬一半它在你手里烧成废铁。”

刘刚“嘶”了一声：“合着这玩意儿比祖宗还难伺候。”

林昊没接茬。他蹲下去，把那个合金匣子接口处的散热鳍片摸了一把，烫手。

【天网量子核心·当前温度：61℃·临界值：85℃】

【脱机续航：约7分38秒·建议立即接入独立电源】

七分半。

升降梯到地面要三十秒。中央大厅有十几个人。天上还在往下吊援兵。

这账，他妈的怎么算都欠着。

“老周。”林昊按住通讯器。

“在！”

“车能不能开到北门外面？”

驾驶座那头沉默了两秒。“……能。但北门那块是开阔地，停机坪就在头顶，那直升机一掉头就能用机炮把咱扫成花。”

“我不要你停。”林昊盯着地图上北门那条货运通道，“我要你贴着北门外墙过，速度别停，给我留个能跳上来的缝。”

赵铁柱听明白了，咧嘴：“你是想从升降梯冲到地面，然后人跟核心一块儿砸进车里。”

“差不多。”

“那中间这十几号人呢？”

林昊把刚缴获的那挺轻机枪甩给刘刚，又把上尉身上扒下来的两个满弹匣塞过去。“不打。我们不进大厅。”

他指着升降梯井道侧壁——那里有一道窄窄的检修爬梯，平时给维修工上下用的。

“升降梯轿厢现在停地面。我们不坐轿厢，走井道爬梯。轿厢在头顶给我们当盖子，挡住天上吊下来那两个。我们贴着井壁往上爬，到地面层，直接从货运口出去。”

陈叔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拨了拨箭壶，闷出一句：“井道里要是有人接应那两个,咱就是瓮里的耗子。”

“所以得快。”林昊看了眼系统时间，五点二十。“缆绳放笼子到现在,那两个还没落到井底。我们抢在他们落地之前进井道,从下往上,他们从上往下,中间撞上——”

“撞上正好。”赵铁柱把刀又往上颠了颠，“狭路,我喜欢。”

陈雪薇看着这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送命的活儿安排得跟下馆子点菜似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活了二十九年，头一回见这种人。

“走。”林昊把核心匣子往背上一背，肩带勒进肉里。烫，隔着衣服都烫。

陈雪薇要去搬另外半台设备，被林昊一把按住

。

“留着。”

“那是备份——”

“你命比备份值钱。”林昊把她拽起来，顺手把92式塞回她手里，“跟紧。”

五个人加一个陈雪薇，鱼贯钻出备用机房。门外那个被绑的上尉还耷拉着脑袋，赵铁柱路过时多看了一眼，没下杀手——这种人留着，回头说不定能换情报。

升降梯井道入口在通道拐角。一扇半人高的检修门，周锐用六角扳手三两下卸了锁。

门一开，一股井风灌出来，带着机油味。井道竖直向上，黑黢的，头顶很高的地方有一线天光——那是地面货运口的缝隙。

更高处，缆绳上那个铁笼正在缓缓下降，两个外骨骼的轮廓在天光里晃。

“爬。”林昊先上。

爬梯是冰凉的钢管，握上去手心一片汗。背上的核心匣子越来越烫，他能感觉到那股热度顺着脊背往里钻。

【脱机续航：约6分02秒】

赵铁柱断后。这家伙左臂有伤，单手攀梯，霰弹枪挂在另一侧，爬得居然比谁都稳。

爬到一半，头顶那铁笼也降到了差不多的高度。两边几乎要照面。

笼子里那两个外骨骼先看见了下方的人。其中一个反应极快，长枪从笼子缝里探出来。

陈叔的箭比他快。

老猎人单手挂在爬梯上，另一只手腕一抖，箭脱弦。井道太窄，弓拉不满，可七八米的直线距离，这点劲够了。箭从笼子缝里钻进去，正中那人持枪的小臂。

惨叫在井道里撞得来回响。

赵铁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攀到林昊上方，霰弹枪斜指向铁笼底部。“底下是镂空的。”他咧嘴，扣了扳机。

钢珠从笼子底下灌上去。两个外骨骼护甲挡得住正面，挡不住从脚底往上钻的弹丸。一阵闷哼，缆绳剧烈晃了几下，那台直升机似乎也察觉到不对，缆绳猛地往上一收。

铁笼带着两个负伤的家伙，被拽离了井道。

“走了？”刘刚仰头。

“没。”林昊往上爬，“它去换打法了。”

果然，缆绳收上去不到十秒，井道顶端那一线天光被什么东西遮住，紧接着——

“哒哒！”

一串火舌从井口往下泼。直升机门口的机枪手放弃了吊人，改成直接往井道里灌弹。

钢珠打在井壁上，火星四溅，跳弹乱飞。林昊一把陈雪薇按到爬梯内侧，自己用后背那个核心匣子硬挡了两颗跳弹。

【外接结构受损·脱机续航：约4分10秒】

得，挨了这两下，时间又缩水。

“贴墙！都贴死墙根！”林昊吼。井道是圆的，机枪从正上方往下打，贴着井壁的死角反而是安全区。

子弹泼了二十几秒，停了。换弹链的间隙。

“现在！”林昊带头猛冲。

最后这十几米爬梯，几个人爬出了百米冲刺的劲。林昊一只手攀梯，一只手护着背上越来越烫的匣子，指节磨得生疼也顾不上。

到顶。货运口的检修门虚掩着，一脚踹开。

地面层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这是个露天的货运平台，头顶就是那块迷彩网遮着的停机坪。直升机正悬在不远处的半空，机鼻微下压，机枪手刚换好弹。

平台边缘下方，一道熟悉的引擎轰鸣压了过来。

移动堡垒。

周建国把这头十二米的钢铁巨兽贴着北门外墙开了过来，车顶观察塔的舱盖大敞，小刘趴在那挺轻机枪后面，已经把枪口抬向了天上的直升机。

“跳！”林昊一把拽住陈雪薇的胳膊。

平台到车顶，落差大概两米，水平距离三米。底下是水泥地。

陈雪薇腿一软：“这——”

“信我。”

林昊没给她犹豫的工夫，连人带核心匣子一块儿往车顶蹦了下去。落点砸在观察塔旁边，整个车顶“咣”地一震。赵铁柱、刘刚、陈

叔、周锐一个接一个跟着砸下来，车顶瞬间挤满了人。

“老周，走！别停！”林昊抱着匣子滚进观察塔的舱口。

移动堡垒猛地一窜，刚好避开机枪手那串迟来的扫射。钢珠砸在刚才那块货运平台上，水泥碎成一片。

车冲出北门外墙的遮蔽，扎进开阔地。头顶那架直升机调转机身追了上来。

林昊连滚带爬进车厢，第一件事就是扑向作战指挥区那块预留的电源接口。

“陈工！核心往哪接！”

陈雪薇半边身子还挂在观察塔的梯子上，喘着粗气指：“红色那排！火种核心的输出口！”

林昊把烫得几乎握不住的匣子怼上去，接口“咔”地锁死。

一行字跳出来。

【天网量子核心·已接入独立电源·温度回落中】

【数据传输已恢复·当前进度：96%】

接上了。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陈雪薇盯着屏幕，脸又白回去：“接收方还是钢铁长城……数据还在往那边走……”

林昊脑子里那笔账，这会儿才算彻底捋顺。

创世纪不是来抢芯片的。他们是把数据塞进这台机器，让它一路往钢铁长城传。所谓的“感染”广播、被炸塌的通道、那个嘴硬的上尉、刚才井道里那场半真半假的拦截——全是戏。一出引着幸存者闯进来、亲手把传完数据的机器“抢”走的戏。

抢走的人,以为捡了宝。其实是替军方把烫手的证据搬出了实验室,还心甘情愿当了背锅的。

“切断它。”林昊声音沉下去，“陈工，能不能把传输方向掐了，让数据只留本地。”

陈雪薇手指在屏上飞快敲。“传输协议是写死的……除非物理切断对外天线。但天线在042地下,我们出来了……”

她话没说完，李小雨突然从数据屏后探出头，脸涨得通红：“林哥！我有办法！这台核心刚接进咱们的通讯中继系统——我们的中继能增强信号,也能……反过来盖掉它!用我们自己的频段把传输信道顶死!”

“多久？”

“十几分钟，最多。功率撑不住。”

“够了。”林昊盯着进度条，“96%到100%还要几分钟，盖死它，让最后这点数据进不了钢铁长城。”

李小雨一头扎进操作台。

车外，直升机还在追。小刘的轻机枪和它对射了几个回合，谁也没占到便宜。开阔地往前两公里是一片丘陵，钻进去，直升机的视野就被切碎了。

“老周，丘陵，往里钻！”

移动堡垒一个急转，扎进起伏的山地。直升机被山脊挡了几次视线，火力网断续。

车厢里，陈雪薇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亲手守了一夜、差点拿命陪葬的那台核心，此刻安静地躺在一群陌生人的车里，往他们的系统里灌着东西。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想哭。

林昊没空管她的心情。他盯着系统面板，那行等了太久的字，终于亮起。

【AI辅助芯片：1/1】

【LV4移动堡垒升级条件：全部满足】

【是否立即升级？】

就差最后一下了。

他的手指悬在那个“是”字上方，却没按下去。

因为面板角落，另一行字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红得刺眼。

【检测到接收节点‘钢铁长城·中央’发出反向指令】

【警告：未知高权限信号正在尝试接管本机量子核心……】

【对方身份识别中……识别成功——】

林昊的呼吸停了。

屏幕上，那个一夜之间被他听了无数遍的名字，此刻变成了发令的一方。

【信号源：‘创世纪’总指挥·代号‘方舟’】

【消息内容：“林昊先生，恭喜通关。核心是送你的见面礼。现在，我们谈谈枫林镇地下，那个还没死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