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他醒过来了

    “你真的就那么想离婚？”

“……”

“你真的就那么想离婚？”

“这不正是你的期望吗？”

“你真的就那么想离婚？”

“够了，原哲，再这么念叨下去，也改变不了我的心意。”

“你真的就那么想离婚？”

“原哲，你真有够烦的，像你现在，逃避到都不肯醒来，有什么资格来问我，离不离婚，现在的我们，跟离婚又有什么区别？”

“……”

原哲他沉默下去了，我知道，他在犹豫。

“你不该在这里的，不是吗？看看，那些人，正努力地抢救你。”我指着忙成一团的医生与护士。

原哲却在苦笑，他好像在说，他也想回去的，可惜，他回不去。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对，就在我精神恍惚的时候，他突然飘落在我的身边，重复地问我，“你真的那么想离婚吗？”

刚开始，我只觉得像是在梦中，我想，我可能又是在幻觉着什么，但是，原哲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他的存在。他反复地重复那句，“你就真的那么想离婚？”

我最终明白过来了，他是原哲，并非是我的梦，也非是我的幻想，他就是车祸那天，问我这句话的原哲。

我说，“原哲，你该回去。”

原哲摇头，他的眼里，有我看不懂的痛，像是在害怕。

但我还是坚持要他回去，“你必须回去，你必须跟我解释，秦小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在忧伤的看着我，仿佛我伤害了他。

啊，我的确也伤害了他，但，那是在他伤害我的基础上，我没有必要觉得愧疚。

我伸手向着只剩虚伪灵魂的他，像是用力把他向前一推，然后我又对他说，“再见了，原哲，再见了。”

我呢喃着，头重重地晃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原来是睡着了。

刚刚是梦？

没错，原哲被抢救了回来后，我就与皇太后轮流着照顾他，之后，我因为太累了，趴在他的床沿睡着了。

然后，我居然就做了这样一个梦。

梦里，我真实地看到原哲，也看到了那时的抢救场面，我想，那场面一定是给我的刺激太强烈了，才会让我梦得如此地清晰。

我坐直起来，揉揉眼睛后，一看，吊液快打完了，就站起来按了床头的护士铃，按完后，我想坐回去，动作却停住了。

我发现，原哲一直紧闭的双眼，居然睁开了。

他在看着上方，直愣愣地，眼睛里，有神彩。

他醒了？

这一刻，我先感觉到了，并非是激动，而是疑惑与担心，很害怕，他这是回光返照。

我伸手在他的眼睛上方轻轻地晃动了几下，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我却又失望了，以为，他不过是像有些人一样，仅仅只是恢复了部分的感觉。

我叹了一声，坐下来，手臂支撑着床沿，抱头，到这时，我才感觉到失望痛苦，无尽的懊悔难过。

也许，皇太后并没有恨错人，这一切的源头，真的就是我的原故。

如果我不认识原哲，如果我早一点主动离婚，如果我没有把水泼向开车中的他，如果……没有如果，一切的不幸，在没有任何商讨的情况下，已经发生，它就像无情的死神一样。

我哭着颤抖起来。

这时，我感觉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愣了一下，就这样低着头看去。我发现，原哲那只已经消瘦得棱骨分明的手，正试图抓住我的手臂。

我吓了一跳，赶紧抬头看向原哲，他也已经侧过脸来，看着我，眼神忧郁得，像个多愁善感的男人。

我像是一时间没法消化得掉那样，愣呆了，看着他，就像，他看着我那样。

两人在相互看了好一会，直到护士小姐推门进来，要帮原哲换药时，发现了这个事实。

“原先生醒了？”她惊叫了出来。

然后，她发现了我的呆样，赶紧摇醒我，“太好了，原太太，原先生真的醒了。”

我像是大梦初醒那样，“啊”的一声，然后，又无声掉下眼泪。

护士小姐莫名地感动，她甚至连药都没有怎么换，就先跑出去，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

不一会，在外面休息的皇太后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她不顾自己老迈的身体，狂奔到床前，一把用力推开我，然后，双手握住原哲的手，心痛地叫着：“阿哲，阿哲。”除此之外，她竟说不出其他话来。

我，感觉自己像是多余的那样，呆呆地站在角落时，听着原哲嘶哑地叫了一声：“妈，”看着皇太后点头，呜咽，摸泪，感动。

我却如灵魂出壳了，我，还感觉到郁闷，虽然一直想离婚，但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并非这个家里的人，却是在现在。我想逃走，在定住了很久后，我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米加……”原哲嘶哑地叫了我一声，我顿住了，不敢回过头去看他，心里，却涌起了感动，这股感动，直叫我泪奔。

“你，要，去那？”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仿佛有一股魔力一样，一下子，就把我给绑了回去。

我终于回过头来，看着他，早已泪流满面。

“回，来。”他又用惯性的命令口气对我说，但我却没有反抗，双腿自动就朝他走了过去。

他用力地挣扎着要坐起来，却没有力气，这时，皇太后忙扶住他，用她虚弱的身体去支撑着他。

原哲向我伸出手来，那手，在空中晃动，长长的，像一根救命的柱子一样。他张开五指，在等待我的回应。

我愣愣地伸出手去，才碰到他的指尖，就感觉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反握住我，然后，用力将我一扯，我跌进了他的怀中。

皇太后看着这一幕时，嘴呶了呶，却没有说什么，仅仅只是低下头，不让眼睛与我对视。我想，她大概是不想违背儿子的心愿，如此而已。

庸医和其他几名医生以及好几个护士来到时，原哲已经会坐起来了，不过，他还是很虚弱，身体又轻飘飘，没法坐直，只能靠着摇起的床架支撑着。

他很配合着医生们的检查与质问，但是当庸医对他伸手表示祝贺他醒过来时，他却是冷笑，“白皓，好久不见呢！”

“哦，的确是好久不见了！”庸医两眼无神，但我觉得，他这是地装傻。

“我托你的那件事，你可以不用做了。”原哲很冷地说。

庸医还是一脸的无趣，然后，他居然又像是为难一样，搔了几下头发，“很抱歉，有些事，在你沉睡的时候，已经发生了。”

“发生了？”原哲清瘦的脸，显得有些狰狞，不过，很快的，他又换了一副不介意的模样，“是吗？可是现在我醒来了，我收回之前所说的，所以，以后请你不要再接近我家了。”

庸医很为难，然后，他看向我，我却害怕地低下头，躲避他的眼光。

“原哲，我只能说很抱歉，有些事情，早就脱离了原先的想法。所以这一次，我不想退让。”

原哲很生气，不过，他仅仅只是生气，却没有多说一句。之后，庸医和觉得莫名其妙的医生离开了，病里，又只剩下我与原哲以及皇太后三个人。

“你认识这名医生？”皇太后问他时，却是看向我，眼神里，又有着以往的得意、傲慢，我明白了，那个专横的皇太后，又回来了，她不会让我好过的。

我却不想再未弱，不再如以前那样，被她这么一看，就低下头去。相反，我瞪了回去，像是在眼神警告她：我可不怕你再兴风作浪。

“认识，不过，并不是很熟悉。”原哲的话却叫我疑惑，按庸医的说法，他跟原哲，应该是多年的好友才对。但原哲却说，只是认识，仅仅如此而已吗？

我愣住了，皇太后一见我这样子，一定是觉得生气又恶心，她忍不住在儿子面前损庸医，“你就不该认识这种人，他跟她……”她指着我，正想说下去，原哲却大声地喝住了她，“妈，你说够了没？”

原哲以前，从来没这样对皇太后发过脾气，所以，皇太后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不认识的儿子一般。“阿哲，妈，只是为了你……”

“够了，你别总说是为了我，很多时候，你只是为了你自己。”原哲居然会这么说他妈妈，真叫我意外，我忍不住，冷笑出来。

如果以前，他也试着压制一下皇太后，我与他，何至于走到现在这种尴尬的地步呢？

“阿哲，妈把你辛辛苦苦的养大，难道，就是为了让你这样对待我吗？”皇太后还是有杀手涧的，原哲，可是她一个人带大的。

原哲的父亲，据说在他十二岁那年，就走了，留下了孤儿寡母，在世间艰难渡日。为了原哲，皇太后没有动过一点再婚的念头，所以，原哲一直都觉得欠他妈的。这种欠意，让他一再迁让，不敢超过雷池一步。

我清楚地记得，之前原哲就曾对我说，“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妈，她一个人带大我不容易。”其实我很想对他说，我知道，我明白。因我，我也是我妈一个人带大的。

但是，原哲他从来就不听我的解释，他更没的打算反击他妈一次。

这一回，皇太后又把它搬了出来，她要原哲知道，他不可以对不住她。

原哲却是苦笑，然后，他像疯了一样，把身边的枕头砸出去，然后朝着皇太后大声吼叫，“妈，难道你没有看到你儿子是从鬼门关里刚走回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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