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我要改变

    “我怎么奇怪了？”我很生气，放下了侧背包，生气瞪着他。

原哲像是受伤了一眼，眼里，就差滚出眼泪了。

“米加，你的心，变了。”

变了？变了？

哈，我变了！

我又笑了起来，悲愤的，恼火的，原哲可不止一次说过我变了……没错，我是变了，但这能怪我吗？还不是原哲逼出来的。

我咬了下下唇，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想再理会他，低头继续把钱装进去。

“米加，你听到没有，我要你以后不许和他见面了。”原哲突然强硬了起来，他的态度，又回到了从前，那个还没有成为植物人的他。

以前，我很怕这样的他，每每总是退让。但这一回，我却是一听，就来火，我把提包用力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指着他很气恼地大声嚷嚷，“够了，你凭什么指挥我，不让我跟庸医联系？我告诉你，你不说还好，你越说，我越要跟他来往，怎么样，你能怎么样，哈，你又能怎么样？”

原哲委屈地看着我，像是咬着牙，气得快不行的样。

但我却生出了恶劣的心来，越看他这样，我越是得意。我甚至很想吼他，“这是你自作自受的下场。”

没错，凭什么他可以找小三，我却连跟一个男医生多聊几句就不行。他算什么，一个即将和我离婚的男人……如果他因此没能醒过来，我是不是也要守着他过一辈子。

这个想法滑过我心头时，我并没有觉得太过于奇怪或惊讶，但是，缓过那么一会后，我却害怕明白到一个事实。

我居然动摇了，曾经还想着，这样挺好的，这样原哲就是我一个人的我，居然动摇了。

我泄气了般地愣住了，好一会，竟是心酸得涌起眼泪。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子，告诉我原哲，这样的我们，该怎么办？”我蹲下来，抱住双膝，埋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原哲飘了过来，用他虚无缥缈身子抱住了我，他在我的耳边呢喃，“米加，我会醒过来的，我一定会醒过来的。”

“真的。”我抬头问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一定会，是不是，米加，我知道你也这样相信的。”

我是这样相信的吗？我禁不住怀疑起来，我到底相信的是什么，也许，我的内心深处想的是，原哲不要再醒过来，那样的话，他就不会和我离婚了。

可是，他不跟我离婚，真的好吗？

这想法叫我感到惊慌失措，我连忙拿起了侧背包，换了一件黑色T恤上衣，衣服的前面只印着一朵兰花，普通不起眼。我又配上一条牛仔裤，中腰旧款，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不知是不是出于心虚还是其他的情绪，我竟还找出一顶鸭舌帽，戴着，帽舌压低，怕别人看见似的。

走出房间时，原哲又挡到了前面，他还是一脸的伤怀，“米加，别离开这里。”

我受够了他的莫名伤怀，“原哲，你到是在发什么疯，我刚刚不是按你说的做，马上断与庸医的谈话了吗？”

“但他还是你的主治医生，不是吗？”他竟变得如此地不讲理，纠缠不休，这使得我心恼不已。

我直不想再理他，直接就穿过他虚无的身体，也不理他的感觉，啪的一声，就把门关上。

我穿了一双耐克跑鞋就跑了出来，一路跑，不肯回头，等到我跑得累了，突然又觉得心虚，这才缓缓地转过头去。

这时，我看到，已经远远地只缩成一个小点的家，不知怎地，却在慢慢地扩大，然后，我又看到原哲，他虚无缥缈地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神伤地看着我，那模样，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媳妇一般。

他是不是搞错？到底是谁抛弃谁的。

我懊恼地在心里想着，脚步却变得沉重起来。

原哲，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我这么想着时，又想起了庸医的话，他说过，这些，都是我的幻觉，那么原哲也是我的幻觉吗？

我停住在原地，举起自己的双手，它们又在抖个不停了。我看着它们，心里努力地请求它们停下来，但是它们还是在抖，抖个不停。

突然，我看到，我的指缝之间，正在慢慢地溢出鲜血。

“你根本就不配拥有。”那个小女孩又用她特有的尖锐的声音在嘲笑我，“像你这样的女人。”

“像你这样的女人……”这一回，声音竟然变成了米意，她就像那天那样，浓妆艳摸，庸俗地站在我的跟前，用鄙视的眼光看着我，“像你这样的女人，要是男人知道了，一定是不会要你的。”

不是的，不会的。

我在心里回答着，但，手还是抖个不停。我突然又想回过头去，想看看，原哲是否还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用忧郁伤怀的眼神看着我。

但我回不过头，我只是瞪着眼，看着前方。

“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过去……”刘警官也出现在我的面前，他那双充满着不安、探索的眼神，竟在躲避着我。

我没有什么不光彩的过去！

我又想大声吼出来，但却愣着说不出任何话。

“你确定你没有不光彩的过去？”那个恶魔，它又在缓缓地朝我这边走边来，踏在散发着恶臭的泥滩上，发出啪哒、啪哒的声音，一步、一步地在接近我。

我确定……得了吗？

这一瞬间，我忘记了要逃跑，反而心生出动摇来，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过不光彩的事情。

啊，对，我做过，我刻意抹杀妈妈的存在，我无情地抛弃自己的亲人，是我，让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是我，把一切事情变得如此地糟糕。

可是，我在努力，去改变现状，不是吗？

“我女儿要动手术，需要钱……”这时，米意的话无意间打破了所有的折磨。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侧背包，不抖了。也就在这瞬间，我下了决心。

我，要改变我自己。

再次和米意联系后，才发现，米意的女儿竟然跟原哲所在的医院是同一家。我匆忙地赶到了与她约好的地方时，见她已经蹲在那里的花圃旁吸烟，一脸担忧。但我总觉得那里不对劲，哦，对了，她今天没有化妆。没有浓妆的她，竟显得如此的苍老，像极了一个年近４０的中年妇女了。

她一见到我，马上把没吸完的烟扔掉，脚狠狠地揉灭后才站起来，尴尬又急切地看着我。

没有了浓妆掩饰下的她，跟一个普通无能的妇女没有任何的区别。

我把侧背包取下，递给她，“这里面有三万。”

米意接过去后，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怎么不查一查，要是我眶你，你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愣了下后笑，温和得叫我自己都吃惊的笑。

“米意，就算是这样，我也认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我只是觉得，米意，这个曾经无情地弃我而去的旧人，如今用她的厚颜点醒了我麻痹的心灵。

单凭这点，就足够了。

米意很吃惊，也许，这时的我在她的眼里，与傻瓜无异。但她还是因为感激而掉下眼泪。

她说，“米加，所有的人都说你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就算嫁得好，又怎么样，像你这样的女人，迟早会有现报。但是，现在我不信，因为，因为……”

因为我居然什么都不查，就拿出三万给她？

我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得很诡异，很凄凉。

我打断子她的感激，“米意，村子里的人说得没错，我，的确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但你现在连问一声都没有，就出手帮我。”

“那是因为，”我停了一下，苦笑，“你说得太对了。”

我回了她这么一句叫她莫名其妙，摸不清头脑的话，之后，我才仔细地问她，关于她女儿的病情。

并非是什么可怕病：胆结石，但即使是这样的病，也可以叫她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

我并非那种不懂人间疾苦的人，相反，童年的我，也是吃尽了各种苦头，对于这种明知道并不是很严重，却又无能为力的痛苦感受，再清楚不过了。

这时，米意数了一下钱，发现多出了一万，她吃惊不已，“医生说了，全部加一起，只需要两万……”

“多出来的，给她养身子，还有，以后，找份正经的工作做，不要再……”我说不下去，正经的工作什么的，我自己都没有试过，又怎么能对一个背负着家庭重担的女人轻松地说出来呢？

米意似是感激不已，抬头想对我说些什么时，突然，脸色却是一变，然后，像见鬼一样“啊”的一声，转身就跑。

我莫名其妙，想要追上她，但一见她跑得快，只得放弃。但我很好奇，她刚刚见到了什么。

我回过头看向她刚刚看去的地方是地，并没有看到什么叫我惊奇的人物，倒是见到了一个叫我恶心又恼火的人。

秦小微！

她又穿着一条素色的孕妇裙，背了个超大的妈咪袋，正好坐在医院急诊处的候诊室里，不知道这次又在折腾什么。

我恨极了她，真不想与她相遇，那怕是一眼，都不想看到。

于是我又想着绕过她，到住院部去看看原哲。

没想到，刚走进住院部，却又叫刘警官给挡住了。

他这一回也不制造偶遇了，而是直接就挡到我的跟前，用意不明的瞪着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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