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聪明药08 | 不存在的声音

弹幕所说的一切，主控室所有人都毫不知情。

他们没有录屏、放大、回放的能力，一切都只能靠自己的主观判断，有时比别人多观察的那一点细微的细节，或者潜意识里本能的指引，或许就成了决定成败的根本。

季遥和仇九野的交锋，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没什么意义，只有小部分玩家若有所思，但又不完全想得明白。

主控室中央，一片纯白的光芒中，季遥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剪影，越接近「光椅」光芒越强烈，季遥纤细的四肢在盛光中几乎成了一条黑线，让她显得像刚下飞船的外星人。火柴棍般的季遥一折，坐上了椅子……

「光椅」很冷。

季遥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意识，她摊开手掌，那里有一颗糖。她飞快地剥掉糖纸，塞进口中，淡淡的薄荷味弥漫开，短暂的冰凉了她持续运转的大脑。

冷意从季遥的脊背开始往四肢蔓延，像被浸进了一缸冰水，从皮肤沁进脏腑，所有的一切都被拽住，然后向下坠落。周围的光芒在极速后退，或者说是季遥在极速下坠，纯白的光拉成一条条竖线。恍惚间，季遥觉得自己像是什么膨胀的棉絮，被抽扁、压缩，灌进一个非常小的容器里。

季遥坐上「光椅」的瞬间，主控室中央的光芒穿破投影边界，骤然一盛，所有人下意识地眯起眼。

等到光芒再次收敛，镜面地板中央的投影变了。

所有微弱的光点分散、游离、凝聚，不再是虚虚实实的投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多面体全息屏幕，像有人把劣质的3D电影压缩成清晰的二维，隔着薄薄的雾气，主控室中每个人都能清晰的看清画面中的情形，季遥的视线，原封不动地投在上面。

她回到了纯白房间，回到了林旭影的身体里。

“砰砰！砰砰！”

房间外金属相接的巨响，仿佛更加清晰，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像是某种在黑暗里浸泡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入侵的机会。

主控室内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

10×10的纯白房间内，刚刚众人“报号”的那面血墙在不断颤抖，令人牙酸的金

属撞击声，从墙后挤进来，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让人不敢想墙后会是多么可怖的力量。那面墙在这可怕的力量下，几乎晃出了重影，像是纪实类恐怖片的视角。

整个房间中没有武器也没有躲避点，除了中央的一张床，几乎什么都没有。硬冲就是死路一条，季遥能做的也就是退到对角，用空间给自己多争几秒反应时间。

季遥从床上起身。

出乎所有人意料，她没有躲也没有逃，在原地停了两秒后，反而向那面“血墙”靠近！

主控室顿时有人不淡定了！

“她想干什么？”

“卧槽，为了避免选个疯子，结果没想到选个更疯的！”

"我就说不该选她，看看，第一步就往死路走，这种人当主控——"

"你当时投了她27票里的哪一票？"

那人噎住了。

沈翘笑盈盈地看热闹，心里想这才哪到哪，选了季遥有你们害怕的时候呢，这姐们最喜欢铤而走险了。等她所谓“大胆假设，小心验证”的时候，才是最心惊肉跳的，做她队友都受不了，更何况现在跟她共生了！

"她疯了吗？！那面墙随时会塌！"

“季遥在主控室看起来挺正常的啊？怎么刚做主控就去找死！服了，收回主控权！现在就收回！”

听到这句话，沈翘收起翘起的唇角，冷冷打断惊慌的众人：“我是主控备选。”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你们现在票掉她，主控位会落到我这里”，沈翘环顾众人，笃定地宣布，“我会按照她现在的方式继续走。”

？？？

本来在吵架的众人懵了，她不应该恨季遥吗？怎么反而替她说话？

主控室安静了两秒。

屏幕上，季遥已经走到了距离血墙不足三步的地方，抬起手，把指节抵在墙壁上。

"砰砰。砰砰。"

季遥皱了下眉，墙壁没有震动。

季遥抬头环顾四周，地板，墙角，天花板，门缝，光源，每一处停顿一秒，最后再回到墙壁，像一台在执行扫描程序的

机器，把房间的每一个细节处理归档。她沉思了两秒钟，突然在空荡荡，寂静无人的房间中开口。

“真实的撞击声需要两样东西：震动源，和传导它的介质。”

季遥开口，像是自言自语，直到说出第二句，主控室的众人才意识到季遥是在说给他们听，“感知系统里有一条铁律——触觉是最难骗的。视觉可以被光线欺骗，听觉可以被频率操控，但皮肤感受到的震动是机械波在固体介质里的实际传导，伪造它需要在物理层面真实地制造震动。”

沈翘早就将刚才主控室的纠纷，借助「传音」告诉了季遥。

虽然玩家们在同一具身体中，能以主控的视角观察周遭，但主控的思维还是封闭的，众人无法得知。所以估计季遥是在用这种方式，告知众人她的思路，在一定程度上稳住主控室玩家的心神，不要给她找不必要的麻烦。

季遥把手从墙壁上收回来，“墙壁什么都没告诉我，声音一直在响，但没有任何一个东西在传它。”

主控室中仇九野面色一变，也有玩家在慢慢反应过来。

"砰砰。砰砰。"

声音又响了起来。

主控室屏幕中，墙壁震颤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塌，但是这一次主控室没人再说话，每个人都在仔细地听那个声音。

一开始情况太乱了，再加上冒出来的投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有什么要冲进来”这件事上，根本没空去听声音本身。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不对劲——

那个声音太整齐了。

"砰。"

停顿。

"砰。"

停顿。

每一下之间的间隔精确得像是用尺量过，力道一模一样，落点听起来分毫不差。真实的撞击不是这样的，哪怕是同一个人用同样的力气反复敲击，肌肉的疲劳、重心的细微偏移、每次落点的轻微误差，都会让声音产生肉眼难以察觉但耳朵能分辨的抖动。哪怕是机器，齿轮的磨损、电机的颤动，也会留下痕迹。

但这个声音没有。

它像是从同一段录音里截出来的一秒钟，然后一遍一遍，无限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