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她才是真正的审判者！”

多么有力量的一句话啊，多么有压力的一句话啊，当初的天心，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强大又正义，赢得所有人的心，而我，根本不可能成为那种人。

我转身要走，阿合不冷不热在我身后说了句话，让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停下。

“你还当真不在意啊？”他问我。

“阿合，关于我前世死亡的事情我听得太多了，麻木了。”

“他们一定不会想到，被寄予那么多期望的你，竟然对自己的事情无动于衷。”

我回头看他，只觉他说这些话时有点冷漠，想必他也对我期望过什么，如今看来我达不到他的要求，他，哦不，他们会很失望。

不管我在哪个世界，做人做事都有自己的考虑，从不是别人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的人，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不想太武断，不是我不恨，只是怕恨错了人。

我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尴尬，我们眼睛眨也没眨地盯着对方，场面吓着了玛雅。小玛雅跑到阿合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劝道，“阿合，你干嘛啦！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我不看，刚要转身离开，远远的身后突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是莫那天心大人吗？”

我心里一凉，糟糕，是那团黑烟的声音，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发现了！我叹了口气，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立刻佯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开始扯谎道，“说到底还是你们认错人了，当年那个人已经死了，死了就不会复活了，还是安于现状吧。”说罢，我转身欲走，身后一片寂静。

此时我的心里五味杂陈，胡乱得无可救药，他们那么安静，我不能迎着他们失落的眼神，这辈子就怕欠了什么，怎么活都累。

身后传来响声，随即是冰块崩碎的声音，轰鸣之后依旧没有了声音，想必是黑烟的生命被终结了。

“天心，”阿合把手背在脑袋后与我说道，“那个东西死了。”

“嗯，死就死了。”我平静地回道。

“对你的期待也死了。”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差点冲出来，阿合这句话戳中了我的痛处，他已经有些了解我了，知道那里插了根针，一碰就疼。

我停下脚步，慢慢蹲在那里，眼泪就在眼眶里掉了出来，心痛得直发抖。阿合拍了拍我的后背，被我一手推开。

他应该知道我有点怨他，便开始一声不吭，玛雅插在我们中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突然“哇”的一声大声哭出来。

我擦了泪，红着眼问她，“喂，你哭什么？”

玛雅边揉眼边哭又边跺脚，说道，“我...我看你委屈，我就想哭...哇啊啊啊...”

我“噗嗤”一声笑了，给她擦了眼泪，心里笑她傻瓜，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上，玛雅是最关心我的人。

阿合半蹲在我身边，帮我擦掉划在脸上的泪，轻柔地与我说道，“我...我不是故意惹你不高兴，我只觉得你背负了那么多血债，都不该让关心你的人去偿还。”

我心里一凉，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千年前的债，只要你还活着，就注定要死人，包括你，最终还会再死一次。”

任谁听到这种话都会凉半截，我拎着阿合的衣领，痛恨地问道，“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不早点说！我问起来你们只会遮掩，要我努力又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最后又全部都怨我！你到底想我怎么样！”说着，我委屈的泪水如泉涌一般溃不成声，这句话我终于说出口，这么久谁知道我的心情是什么？

阿合叹了口气，深色的眼眸直直盯着我，淹没了我，可能他无法在这个地方对我施法，只能很沉重又充满歉意地看我，告诉我有很多话他只能提醒我，但什么都不能说。

有人走到了旁边，我一回头，看见渊正在我身后，眼里只有我的时候他连身影都那么温柔。他收起了那柄宝蓝色的长剑，对，就是印象里的那柄，想起来就会很疼。

“天心，你能不能让玛雅去救救那条龙？”少年温柔地与我说道。

渊没有给巨龙带来致命伤害，只是划破它的肚子把怨气放了出来，远处元子颐和天使在治疗，玛雅看着我，我点了点头，她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阿合对渊有敌意，他看着渊，目光一直不友好，当然他会给我空间，也识相地走开了，这个地方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渊一步上前，离我很近就差把我拦在怀里，心里住着掩盖不了的高兴。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问我。

我想了想，比较冷淡地回道，“当然是有事了。”

“你还生气吗？”渊笑着问我，“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哪里惹着你了？”

他笑嘻嘻的模样，就是射进心里的柔光，想当初看起来那么铁面无情的一个人，也有这么温暖的一面。

我不看他，看着那只巨龙，巨龙闭着眼躺倒在那里，倒是给他们四个人忙的够呛。

“为什么不杀了它？”我问道。

“你知道吗，那就是安第丽娜的守护龙，过了这么久了，主人死了，它也老了，我实在不忍心杀它，再说它也没有错。”

“诶？千年前不是被杀掉了吗？”我回想之前有人跟我说过，天心杀了安第丽娜的守护龙，怎么一转眼...

渊笑了笑，回答道，“那是传言，实际上只是重伤，你把它放在这片沼泽休养，一晃便一千年。”

“可是安第丽娜为什么不来找它呢？”

“因为...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龙虎两族的恩怨牵扯到安第丽娜的身上，安第丽娜诈死后藏了起来，就没有找过它。”

我想了想，想了遇见安第丽娜前后发生的事，如果没有说错，那唯一具有价值值得安第丽娜保护的东西，应该就是龙虎双灵。

我拉了渊一把，问道，“龙虎双灵是什么东西？”

渊有点惊讶，他应该没想到我能知道这件事，但随之也褪去惊讶之色耐心回答我道，“在第九大陆，只要有生的东西都有灵（灵珠），法力越高强灵便越厉害，但普通来讲只有单灵，所以同时具备两种灵的灵珠是极其难得的。”

“所以说双灵比单灵厉害咯？”

“其实也不一定，”渊突然凑在我的耳旁亲昵地说，“对于你的小白来说，就算拥有龙虎双灵，也不一定打得过奥兰思珏。”

说到这儿我浑身冷不丁地发麻，对噢，小白手上握着双灵，奥兰思珏不会放过他的。

我得走了，我对自己说，其实我明白，留在神殿我能得到更多的情报，但我实在放心不下他们几个，许久不见不知小也是不是整天盼着我回来，笠洛又不知在哪里惹祸，想来，我真是离开太久了。

此时巨龙醒来，耳畔传来低鸣，渊正好要跟我说点什么，只见他欲言又止的，我问他，他摇摇头，说不着急回去再说。

巨龙苏醒，玛雅朝我招手，喊道，“天心～它醒了，你快过来看呀！”

我和渊立刻赶过去，一步一步走向这只衰弱的巨龙，它的皮肤松弛又斑驳，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待我来时便抬头看了一眼，满眼的沧桑里在一瞬间点亮，眼中迸发出怒火，受了重伤动弹不得它便原地哀嚎起来，哀嚎着它日思夜想的安第丽娜。

它识得我，认出我就是千年前使他们背负耻辱骂名的人，我心里早已经有所准备，如果它能说出话，那一定是“莫那你这个坏女人！你毁了安第丽娜小姐和整个虎族，看我吐出大炮轰死你！...”心里想像萌版巨龙发怒图...

玛雅见巨龙反抗厉害立刻又为它治疗起来，边治愈边跟我说，“天心，它年数过高，如今又重伤，怕是...”

怕是活不过几日了。

我走到巨龙身前，它躺卧在地已是疲累不堪，我在它面前蹲下，用手抚摸它的眼睛，安慰它让它冷静下来，好像我也有很多话想说出来。

“好久不见，我是天心，”我对巨龙说道，“我没想过我会活着，也没想过前几日会遇见安第丽娜...”

当我说到安第丽娜的时候巨龙双瞳闪烁，惊喜不已。

“...安第丽娜她很好，只是不方便来见你，但她依旧想念你，所以我来找你并告诉你，她已经放下千年前的恩怨了，也希望你过得开心...”

我毫不犹豫地说下这些谎话却丝毫不悔，我想安第丽娜如果还活着一定也是这样想吧。

“主人她...她在哪...”

偶然间听到一个声音，但我惊觉这不是正常的声音，这个声音的形态似曾相识...对！苒苒死亡前灵魂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渊他们，发现他们均没反应，也就是只有我听见了这个声音，这个生命尽头灵魂呼唤的声音！

“她，她在...”我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说。

巨龙伏瑞泽充满喜悦与期待地看我，沉重地喘息着。我咽了一口气，既然是骗就骗到底好了，就摸了摸它的眼睛，帮它轻松地闭上让它休息着。

“她啊，都已经变成老太太啦！但是身体很健朗，在我那里她被照顾得很好，等她休养好了我就带她来看你...”

伏瑞泽眼睛里流出最后一滴泪，那是一颗彩色的泪水，泪水跌落在地化作钻石熠熠生辉。我捡起了钻石泪，眼看着伏瑞泽轻轻喘息之后眼睛再未睁开过，我轻轻推了推它，它却动也不动了。

“伏瑞泽...”我轻轻唤它的名字，它无动于衷。

我能想到，你在年轻时陪伴安第丽娜度过无数风雨的样子，无时无刻你护她周全，最后一次大难你们被迫分散，但你整日都在思念主人的安危，你也知道你的主人也会在某地思念着你，如今老去不能在一起是今生最大的遗憾吧，期望在地狱的天堂里，能还你们永世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