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发动机是个外行

发射后第50min。

火箭的上面级组合体完成了自检。

全过程高见看得清楚，飞船确实没有绕地球一周，但却以发射场为中心原点，以墨西哥湾为半径，向大西洋划了一个半旋弧线。

考虑到此时的登月已经与高见想象中的大相径庭，因此高见并没有贸然撬门进入指令舱，而是运转龟息术抵御真空，继续趴在飞船表面。

实在憋得不行了，就把头塞储物袋里猛吸两口。

储物袋里装了不少西北风，字面意义上的西北风。

与其在狭小的指令舱里和四名宇航员挤成一团，倒不如留在外面，看看飞船是否飞向月球，倘若真的飞向月球，那也完全可以等飞船进入地月转移点火阶段再做打算。

如果实在不行，他就跳下去，进行速降下坠，160公里未必能摔死他。

自家还有个长征十号，他将所有的信息带回去，紧急修改“长十”的登月方案，两年后未必登不得月球。

这时候，舱内也传来了指令长兴奋的声音：

“休斯顿要下达近地点抬升点火指令了，所有人做好准备。”

高见心中一凛，立刻抱紧了火箭。

近地点抬升点火会持续两分钟，主要是进行角度调整，并略微提高飞船高度。

随后，EUS会进入长达十八分钟的长期点火。形成长距离奔袭月球之势，将飞船速度从7800m/s提升至10900m/s，待到飞船完成奔月加速后，即可平稳驶向月球轨道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EUS的短脉冲点火就开始了。

EUS的四台RL-10主发动机低功率高频率点火，小幅度抬高了轨道，修正了近地点，并真正让飞船瞄准了月球所在的方向，这让高见心中微微悸动。

接下来便该是真正的长距离满功率点火了。

此去，再无回头路。

倘若火箭失控偏航，或者说困在月球轨道，那么高见也不可能在太空长期独活。

他满心期待，趴在指令舱外面等了一会，却迟迟没有等到长时点火。

嗯？

怎么还不点火？

就在高见想去查看火箭情况时，下一刻，四台主RL-10发动机一齐发出了雷鸣般的吼叫，剧烈的震颤感让高见立刻抱紧了指令舱。

连飞船内宇航员们不免地激动起来。

抱了一会，可怎么不见推力？

高见低头看去，没有看见任何喷射的工质尾焰。

你这EUS系统怎么光叫，不动啊。

没有工质尾焰就意味着火箭不存在深空加速能力，当前距离地面虽已有两百余公里，但仍然有着稀薄的大气阻力，且仍受地重力拖拽。

长期停泊的话，其飞行速度最终会低于第一宇宙速度，这意味着火箭会在漫长的盘旋飞行中坠入大气。

逃逸塔扔了，整流罩丢了，一级芯级扔了，整个火箭就剩下EUS芯级和猎户座飞船了，就这样孤零零地在太空中剧烈震颤着。

十分钟后，高见用灵识完成了彻底检索，脸红红的。

什么叫EUS芯级发动机安装了一个高速转筒来模拟剧烈震动？

为什么要安这东西？

点火啊，发动机为什么不点火？为什么要假装点火？狗彘匹夫，苍髯老贼。NASA总设计师，你他妈的应该下地狱。

…

地面，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控制中心。

火箭升空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观礼台上看，火箭早已升在卡门线之上的高空，肉眼不可见，倒是发射产生的巨大水汽烟云仍然松散地挂在高空上，正在随风缓慢拉伸变淡。

人群也开始散场。

摄影爱好者开始回看相机，许多观礼游客仍然沉浸在先前的兴奋中，倒是专业人士与媒体仍然盯着现场转播的屏幕，上面有轨道遥测的模拟画面，也有地月转移点火的3D动画演示。

虽然只是模拟动画，但也可以想象近地轨道的壮观景象。

大屏幕模拟动画中，EUS探索上面级4台RL-10发动机正在以以满功率燃烧，进行持续18分45秒的工质推进，直至飞船速度抵达10.9km/s。该速度是相对地球质心的轨道速度，点火切断后无需再持续加速，飞船便可沿自由弹道飞向月球。

现场也有极少数硬核爱好者高举着高倍数光学望远镜，试图观测天空中的光点，此刻火箭的绝对星等在12～13.5等之间，正逢晨昏交织之际，是能够通过光学望远镜看到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迟迟没有找到目标。

还没来得及调试望远镜，这些硬核爱好者就被NASA的工作人员以存在安全风险为由

，强行驱逐出了会场。

至于观礼台的贵宾区……那屏风里的人早已离去，只剩下些许灰色的纸灰留在原地，正在被几名SpaceX的员工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收集倒入透明塑封袋中。

世界各国此刻的直播画面，也大多从实拍转播切换成了纯CG渲染加解说，人类毕竟没法让摄像头跟着火箭飞，火箭起飞高潮余韵过后，网上舆论大多沉浸在美国即将重返月球的震撼中。

老牌帝国主义强国的余威。

某地，某机关大型多功能报告厅

CNAS的老航天们，自然也都紧盯着NASA

TV的直播画面，如今也大多缄默不语。

说句不好听的，其实现场有很多人暗戳戳的希望SLS

Block

1B出点小故障，倒也不用过于惨烈，小故障就行，比如燃料不足，比如整流罩打不开之类的，最好是在天上绕一圈就下来那种。

可没有。

咋就没有呢，唉。

“……老美还是老美。”沉默许久，系统工程的一位副司长长叹一声。

CNSA的丹局长抿了口水，平静道：“挺好，客观承认SLS、猎户座、星舰HLS这套体系的成熟度与运力优势，我看这两年，同志们把对方看轻了，适当清醒一下也好。”

弁副局长也说道：“差距客观存在，但也不用气馁，咱们搞东方红的时候他们载人登月，现在，咱们马上也载人登月了他们还在搞载人登月，马上就追平了。按照我们的时间表稳步走就行。”

弁副局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总师，语气加重：“不过，高见那小子，这次去现场观礼，回来得让他好好做个汇报。SLS

Block

1B从发射到入轨的全流程遥测数据虽然NASA不会公开，但他作为观察员，近距离目击的细节对我们也有参考价值。”

“说到高见，”坐在后排的人事司刘副司长忽然开口，“我从刚才就在给他打电话，一直显示不在服务区，发射都结束一个小时了，他跑哪去了？”

丹局长闻言皱眉：“不在服务区？是开飞行模式了还是那边的基站故障了？”

手机怎么能不在服务区呢，还能跟着火箭上天不成？

刘副司长猜测：“可能是基站断连的问题，肯尼迪那边观礼区人多，跨国通讯遇到基站拥堵也正常，我等会再打个电话试试。”

这时，外事司李司长接了个电话，神情微妙道：“使馆的王参赞也在现场，我联系上他了，他正在去观礼区找高见同志的路上，你们猜他遇到了谁？”

“别卖关子了。”弁副局长催促。

“马斯克，不过这位大资本家带着一群保镖，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气势，NASA的人拦都拦不住，哈哈哈。”

“SpaceX老总，他在现场不是很正常吗，不过这和小高有什么关系？”总工程师黎老不解。

李司长耸了耸肩：“王参赞说有人目击到高见同志和马斯克同行了一段路……算了，王参赞追上去问了，等会就知道了。”

闻言，众人议论纷纷。

小高出息了啊，出差一趟还能和马斯克搭上关系。

众人调侃之余，并没有太过担忧，怎么说高见作为CNSA的观察员，有着官方身份加持，真要有什么特殊情况，NASA官方肯定会第一时间发出照会。

就在这时，报告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位是局办公室的宋主任，另一位居然是总副秘书长。

前者神情古怪地给秘书长让开了路，一时间，报告厅的众人纷纷起身，丹局长和弁副局则直接迎了上去。大家都从秘书长的脸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种大佬来航天局干什么？

秘书长走进来，姿态随意的问道：“正好在这边开会，听说你们在观摩NASA的登月发射，就过来看看。怎么样，他们发射的顺利吗？”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

丹局长沉吟片刻：“很顺利，中间有点小波折，但都解决了，NASA的技术还是很可靠的，正好这直播呢，您看。”

说罢，丹局长指了指投影幕布上的NASA

TV直播画面，里面，3D演示下的地月转移点火正在进行。

秘书长没有看画面一眼。

“顺利是好事，看人家上去，你们是不是都着急了？”副秘书长问道。

丹局长不好意思道：“心里是有点，大伙都酸着呢。”

副秘书长点头：“那就更不能着急了，我前不久和几位退休的老航天聊天，有个观点挺有意思的，大意是，人类登月这件事，从阿波罗时代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了——”

丹局长也说：“是啊，所以才那么万众期待。”

副秘书长：“你不要打断我说

话。”

丹局长：“……”

副秘书长神色平静：“技术上虽然一直在进步，但登月更多是工程上的挑战，美国重返月球我看就挺磕磕巴巴的，咱们是头一次，更不能着急，我认为，你们也不用着急，不行就放一放，休休假，晚个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的也不打紧。”

说罢，副秘书长的目光扫向众人。

报告厅霎时间寂静了下来。

丹局长皱着眉头：“这是您的意思，还是……”

副秘书长没接话，只是转头看向那转播至NASA

TV的直播画面，眼神颇有兴趣，仿佛在看动画片。

丹局长皱眉道：“老总，我知道，上面可能对我们没能追赶上进度颇有微词，但——”

副秘书长打断了他，“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丹局长脸色有些难看，弁副局长见状立刻附和道：“是啊，安全是第一位的，这一点我部门的同志们都完全同意。登月急不得，慢慢来，我们会慎重评估风险的。”

…

NASA内部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发动机没点火这事瞒不住指挥现场，而且他们十分震惊，高层竟然有提前准备好的CG画面，来蒙骗全世界。

可SLS

Block

1B明明完全有登月的技术能力，连环月舱都提前一年发射到月球轨道了，所有标准都是按登月来的，为什么不登月？

但会场的混乱很快就平息了。

布莱克威尔站在高台上，俯视着台下的羔羊们，“我知道各位有很多疑问，关于EUS上面级没有执行地月转移点火指令这件事，是有原因的，我可以解释。”

台下一片骚动。

解释什么？明明就是你下令不让点火！

有人忍不住看向安德森副局长，作为NASA的副局长，全局二把手，您怎么能忍受总指挥这样独裁呢？

安德森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布莱克威尔身旁。

您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又看向阿尔忒弥斯计划负责人尼尔森，作为统管整个阿尔忒弥斯计划的总负责人，您难道不应该……

您怎么也走上去了？

不，还有最后一位领导，大家一齐看向SLS项目主管米勒，眼神中带着最后的希冀。

只见，这位项目主管，同样缓缓走上台去，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与其他三人并肩而立，就这么静静地的审视着全场，

这一刻，整个发射大厅都安静了。

原本想站起来抗议的飞行主管刚要开口，同他关系较好的同事立刻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想想你在弗吉尼亚州的房产税、想想你孩子的大学学费、想想你妻子的医疗保险账单，想想纽约街道那个悲惨的流浪汉，他去年还是咱们的同事来着。”

起身起了一半的飞行主管挪了挪椅子，“你坐这，我有点挤。”

同事：“哦哦好，你坐着吧，咱俩还换一下。”

两人交换了座位。

布莱克威尔在台上仍然保持着微笑：“我说了，我可以给大家解释。”

原本分散在各个角落的警卫，还有先前FBI的探员，此刻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武器。

台下鸦雀无声。

你别这样，我们不问了，不问了。

布莱克威尔情深意切，他用那种可以感染所有人的语气说道：“在芯级分离后的例行遥测中，我们的深空辐射监测系统检测到了一个严重异常，那就是地月空间的高能粒子通量，也就是常说的范艾伦辐射带，在两个小时前进入到了峰值。”

“虽然理论上，猎户座乘员舱做了加厚辐射屏蔽，内部设备也都做了抗辐射设计，但这次的辐射峰值极高，是由地心地磁暴引起的，其强度足以击穿人造卫星。我们的飞船是挡不住的，宇航员们会有生命危险。”

“目前的峰值辐射带出现在13000km～60000km的高度上，我因此下令终止了EUS的点火，不能再往前了。”

说罢，大屏幕上切换出了一张辐射通量图，X轴是时间，Y轴是粒子通量，一条红色的曲线从两个小时前时间点开始疯狂攀升。

布莱克威尔遗憾道：“这不是我们的错，没有人能够预料到这次的地磁暴，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执行地月转移点火，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

“宇航员们会患上急性辐射综合征，免疫系统快速崩溃，即使侥幸活下来了，未来也定然会罹患癌症或白血病。”

总指挥语气真诚，情深意切地说：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啊。”

“你放屁！”一句怒骂响起。

马斯克带着SpaceX员工和私人保镖，一脚踹开了指挥中心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