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醒来

白洛灵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她来到了一座奇怪的城市，这座城市名字听起来也很很怪，她刚到这个城市之前甚至认为它是这个大陆上最光明、最富有、最有秩序的城市，但是每当人们提起这座城市时都会提起另外一个称呼——地下城。

那些提起“地下城”的人都认为，在这座城市，只要你有足够的财富和实力，就能享受到这个世界上你能想到的最好的生活，能拥有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只要你能想象到的一切，在这座城市里你都能得到——前提是你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和可观的财富来满足你的欲望。

所以“地下城”是白洛灵生活过的城市中见过怀揣淘金梦漂泊者最多的城市。

在这座城市生活久了，白洛灵才逐渐明白“地下城”的真正意义，正是在时间看似缓慢地流逝中，这座庞大的城市将这些肉体和灵魂逐渐榨干，让他们在青春消逝之后再后悔莫及，当然也有人在这座城市里获取了财富、权力，从而站在了这个大陆顶端的金字塔上。

每天早上阳光刚刚开始照向大地，从各种各样低矮的老房子、住宅区里，都能看见形色匆匆怀揣着梦想的年轻面孔向这个巨大城市各种各样的写字楼、大厦里聚集——这个巨大的城市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充满活力青春气息滋养着越来越庞大的躯体。

而到了晚上，当疲敝不堪怀揣睡意的人从写字楼、商厦里涌出，向着地铁站、公交车站、出租车扬招站点聚集，在回家的路途中，在五光十色霓虹灯下释放那压抑了一整天的灵魂。

他们日复一日这样地疲惫不堪，但是依旧拖着麻木的身躯在夜晚的城市中继续游荡。

这里白天与黑暗毫无关系，但黑暗却往往会在夜幕降临之后降临人间。

地下城的漂泊者一直比较多，他们来自这片大陆的四面八方，他们满怀着憧憬和希望年复一年地在这个城市里消耗着青春和力量，任由灵魂孤独地漂泊，但是过了很久之后他们其中很多人发现自己并不属于这里——他们一直与金钱

财富的那端与世隔绝。

在这些人群中，很多人在耗尽了青春甚至半生之后依旧一无所有地回到那些偏僻的家乡，而有的人则通过努力在这个城市慢慢逐渐扎根成长，成为拥有更为强大灵魂的人。

因为暗城的机会比大陆其他地方要多得多，这里有着这片大陆最多的人口，最完善的服务和最优质的管理，来自全国各地数以百万计怀揣着梦想的人进入这座城市开始生活。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有的漂泊者也许还能有栖身之所，但是有的漂泊者却只能在这座城市里无处栖息，所幸的是地下城一年四季都是温暖的，除了下雨的夜晚之外。

曾经有人对地下城的漂泊者进行记录和跟踪，他们成群地寄宿在那些未建成的大楼里，有的住在公园的长椅上，有的住在大桥的涵洞下，有的甚至就睡在垃圾堆边，只要不下雨就行。

但这几年最受漂泊者们欢迎的，还是地下城的地下酒馆，虽然地下城的白天和夜晚光鲜华丽，但是到了下半夜，这些小酒馆就会亮起暧昧的粉光，吸引着那些无处可去的灵魂在此聚集。

地下城的小酒馆消费低廉，一杯啤酒只要五个铜币，一个银币就可以和朋友们享受到一份猪排套餐，如果你有金币的话你甚至还可以拥有一个包厢可以带上姑娘肆无忌惮地喧闹。

当然也有些人甚至连铜币也没有，不过没有关系，小酒馆的店主人会看你的价值决定是否让你留在这里，他们允许这些漂泊无依的人在寒冷的雨夜留在餐厅的角落里，甚至会将一些客人吃剩的食物或分给他们，并允许他们休息到后半夜结束。

当然这些并不是完全无偿的，因为有些人需要在这里获取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在这里交换各自想要的东西，有很多人需要这些漂泊者提供的服务，他们会为这些可怜的人来买单。

地下城小酒馆，逐渐成了地下城漂泊者最喜欢打发时间的地方，那里有摇摆的音乐、廉价的食物还有可以忘记不愉快的啤酒，在小酒馆里打发一晚上时间也许只要五个铜币就足

够了。

而他们所需要付出的，则是一些信息情报的分享，或者是有偿的劳动服务。

在这个城市这么多年，白洛灵在地下城小酒馆积累了一些可靠的行徒，他们大部分都是这个城市漂泊者，当然也有一些消息灵通希望能捞外快的人，毕竟引路人给行徒的报酬很高。

行徒，其实顾名思义，就是引路人的使徒，在这个城市里，引路人是一种神秘的职业，属于不同的组织，而行徒是为引路人提供信息情报和服务来获取报酬。

地下城很多人并不知道引路人的存在，而白洛灵要见到的，就是引路人组织中最最不为人知的——探路人。

白洛灵的行徒中，有一个漂泊者，他似乎没有真名，他让白洛灵称呼他为阿生。

当然，在这个城市里作为漂泊者，有没有真实的名字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与其他使徒不一样——阿生从来不在地下城小酒馆里见白洛灵，他每次都在地下城音乐厅后的后廊和白洛灵碰面。

他每天午夜十二点准时回到音乐厅后廊里的长椅上睡觉，遇上他感兴趣的音乐会他会提前在后廊一直听着从开始直到结束，音乐厅的警卫认识他，奇怪的是警卫从来没有驱赶过他。

甚至连音乐厅的负责人也默许他睡在那里，这在冷酷得几乎不可思议的地下城几乎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人人都知道地下城的音乐厅负责人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精神洁癖。

一天，因为受委托人要求要查一宗特殊的杀人案子，小酒馆的一个行徒告诉白洛灵阿生也许知道这个案子的经过，把他介绍给了白洛灵，于是白洛灵就动身去找他。

到达音乐厅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在后廊那木质长椅上，阿生躺在那里，下巴上盖着维瓦尔第《海上风暴》音乐海报，头部后方墙上贴着格林卡《悲怆三重奏》预告。

阿生就像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里维克多·诺尔的雕塑那样躺在那里，看起来睡的正香。

这个时候，白洛灵似乎醒来，这似乎不像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