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明区域

随着强烈的摩擦，小行星与远航号的接触点如变魔术般，放出剧烈的蓝光。登陆场整个都塌陷了下去，可以看到一道黑光划过小行星表面，精准地切割出一道鸿沟。

摩擦产生的热量甚至使部分岩石融化成岩浆。小行星流淌出鲜红的血液，吐着泡泡，述说着几十亿年来的第一次受伤经历。

远航号尾部拖着长长的蓝焰，强大的粒子流附和着鲜红的血液，蹿升至虚空，又很快如烟花般消失。

远航号的装甲也不好受，侧面的主动被动电磁反应模块全部失灵，能量接口多处泄露。装甲在拼命摩擦、震荡下，大部分都褪了一层皮，犹如黑衣滑下，卷在岩石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有少部分装甲凹陷了下去。

如果有高精度的电磁观测手段，可以“看到”装甲表面有东西不断蠕动，仿佛一块迅速生长的肉，那是纳米机器人的应急修复系统。

这些小机器人奉献了自己，修复了整体，保全了大家！

远航号内部的一切都在剧烈颤抖，三座冷聚变反应堆因为持续超负荷运行，温度已经过高。几座能量仓已经有泄露现象，可怕的电浆不安稳地跳跃在仓室中，随时可能迸溅。战舰中的各式线路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有几处甚至被迫停用。指挥室中所有人都固定在座位上，身子倾斜，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全息图像，那一张即时变化的战舰实况图，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警告，侧面装甲有微小穿孔，激光防御网络受到破坏，一台粒子微调器报废。”

“警告，全舰能量超负荷145%，一分钟后将强制关闭冷聚变反应堆。”

“警告，碰撞还有七秒结束。”

“......”

漫长的碰撞时光已经到尽头，不到十五秒的时间，整艘战舰贴着小行星的表面滑行了十六公里，跨越了大半颗小行星。

远航号很快又安静了下去，周身黯淡，和原先无二。但倘若仔细观察，其装甲已经被重创，一个个纳米级的小孔显现，有许多装甲模块的纳米结构遭到破坏。就如一个人趴倒在地上，遭受大规模地震一般，此人表面看起来并不大碍，但内脏很可能已经被强烈的纵波碾碎。

当然，真正受伤严重的是这颗可怜的小行星。

直接接触区域自然是遭受重创，甚至出现了不可能存在的星震，流出了大量鲜红的岩浆，好像是这

颗“死星”起死回生，然而这大概是这具尸体中仅存的一丝血液，它也将很快凝固，彻底失去生机。

周围地区也被这两位大老爷们吵架的余威波及，有一些石块飞上天去，干脆直接脱离了小行星微弱的引力束缚，消失在恐怖的空间裂缝堆中。周围的研究建筑倒还好，它们具备一种简单的电磁防护膜，可以有效削弱冲击力。

但是总体上看来，整颗小行星依然笼罩在一抹黑纱下，微弱的光芒又很快被无尽的黑夜吞噬，仅仅留下零下两百多度的死寂。这颗小行星似乎永远不可能实现它的梦想——到恒星附近去感受温暖。

而且这黑纱似乎更加密了些，把这小行星裹得更紧了，不露一丝星痕，甚至连太阳的光芒也消失了。

柯伊伯11号研究所，所长办公室内。

“刘伟这个王八蛋，乱搞。”长野平助正在一个加密量子频道的临时会议室大发雷霆。

他本来只是来这里视察一下，很快就要回到位于冥王星的柯伊伯治安厅去了，但正好遇到前所未有的大型空间裂缝群，想想这是一个能让他升迁的好机会，结果呢，一个不速之客冲过来了，怎么警告也没用，最后他甚至骂上了，结果——还是撞上了。撞上倒也没什么事，这又不像一百多年前一艘护卫舰撞击月球基地那样恐怖。关键是，远航号撞上后几秒，研究所的光学、射电望远镜，中微子探测系统、被动引力波探测系统全部失效，一个都不起作用了。更糟糕的是研究所对地球的量子通讯连接一直失败，气的他都要骂娘。

“这可能是巧合吧。”研究所所长汉乔小心翼翼地说道，“请厅长息怒，空间裂缝太密集了，说不定呢。”

“是吗？”长野冷笑一声，“这么多探测手段同时失效？那么我想联邦政府也没有必要追加给所谓的引力波，中微子探测系统大量资金，你们——那更是废物了。”

“报告厅长，有……”

长野阻止了几个研究员的报告，自顾自得说道：“何况量子通讯失灵，这可能吗？量子纠缠的理论高中就学过，你们如果连一个高中生都不如，那我看这个研究所的大多数人都是尸位素餐的败类，搞不出任何名堂，不如撤掉算了。”

“可……”

长野无视了他人的话语，继续说道：“刘伟副厅长违反了诸多法律，其无视正常登陆规定，在没有经过上级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强

行登陆，给战舰，给研究所都带来了很大损失；他违反了人类联邦宇宙军的多项军规，并违反了战舰操作手册的许多规定。他的行为不仅对自己、对柯伊伯治安造成巨大影响，还破坏了联邦的正常秩序。我要求紧急启动弹劾刘伟的程序，先将其扣押，剥夺其职务，至于其具体罪责等待人类联邦军事法庭的审判。”

……

远航号内，也在开会。

刘伟问道：“怎么样，量子通讯和探测系统恢复正常了吗？”

汉斯耸了耸肩道：“对地球等地区的量子通讯依然无法接通，但是舰内的量子频道已经正常，飞船的探测系统正在重启，具体情况马上会出来。”

刘伟点点头，又说道：“这次撞击虽然是符合实际需要的正确做法，但联邦法律并不会‘网开一面’。那个七十岁的长野厅长必然会向我发难，这也是他把我拿下，夺回被拿走的权力的最佳时期，你们怎么看。”

“我们会和刘厅长站在一起。”

“他长野没本事，守教条，没资格当这个厅长，更没资格弹劾刘厅长。”

“没刘厅长我们活不下来。”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汉斯最后发言，他皱了皱眉头，严肃地说道：“长野现在是没什么大权力的。可以这样说，他本来就是因为关系，到这里来混口饭吃，然而能力不大，顶多一个地方局长。王海平部长对这种酒囊饭袋早有不满，但得碍于其背后的那位人物，也并不好出手。”

“再说，那段时间我们的量子通讯完全失灵，可以大胆推测柯伊伯11号研究所也有类似现象，处理好的话，没人会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们可以先斩后奏，况且兵力基本上掌握在我们手中，只要我们先下手，那他必死无疑。”

气氛有点压抑，整个略微昏暗窒闷的指挥室中除了全息影像，大概也只有粒子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了。四周一片死寂，许多人别扭地坐在软椅上，或闭目冥想，或低头沉思。纳米装甲内壁也朦朦胧胧的，舰体的内外仿佛都模糊了。

突然地，一阵急促却又颤抖地报告声撕破了这张迷蒙的画卷。

“报告刘厅长，我们……我们，丢了……这不是我们熟悉的星空，也没有我们的太阳，这完全是一片不明区域，我们似乎到了别的……别的行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