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两清

沉沦，无止境的沉沦！

洛哈特第一次如此真实的贴近了他曾在书中无数遍描述的死亡，精神力的直接接触使他越过了残忍邪恶的表象而直入本质，就如同当初慕岩用精神力窥视生之奥秘一般，死亡的本质顺着他的精神力直入脑海！

死亡，一遍遍的死亡……在死寂和黑暗中一遍遍死亡！

毫无反抗！

痛苦和恐惧从他的心底如火山般喷发，然后再也没能平静下来！

不是所有人都有慕岩那么强大的精神力和毅力，在面对几乎是世界本质的崇高规则时也依然坚持着自我。

洛哈特在第一时间就崩溃了，毫无反抗的被卷入了无尽的沉沦中。

好在“黑暗启蒙”这个慕岩到现在都还没有理解透的天赋相比起魔法石那种传说级别的物品还是要差太多太多，并不会给洛哈特带来生命上的威胁。

他所感受到的那些就如一个梦，一个无限轮回的噩梦，一个一遍遍被杀死的噩梦，一个只存在死亡的噩梦！

他会在其中以最清醒的意识一遍遍的感受着痛苦和恐惧，直到……醒来！

啊啊啊！！！

洛哈特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从松软的靠背上猛地坐直了身体。

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它的脸颊滑下来，和毫不顾忌从嘴角溢出的口水混在一起，如雨水般打湿了桌面。

两只手死死抓住扶手，青筋毕露！

他张大了嘴巴大口喘着粗气，疲倦的眼皮微微颤抖，已经完全丧失了焦距的瞳孔正慢慢聚焦。

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晰了……

昏暗的灯光，堆积如山的信件，乱糟糟的书房，以及……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

一抹熟悉的黑色渐渐在他的眼中变得清晰，梦中的世界仿佛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啊啊啊！！！

洛哈特再次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如一个怯懦的孩子一样抱着双腿蜷缩在了凳子上，只敢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慕岩的方向。

慕岩转过头，看着浑身发抖已经被吓得几乎丧失理智的洛哈特，诧异的挑了挑眉头。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天赋会给洛哈特造成这样的影响，居然直接将一个32岁的巫师吓到崩溃！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慕岩皱了皱眉头，转过头，手中有条不紊的调配着什么。

“要来杯热可可吗洛哈特教授？”

“.…..”

洛哈特没有说话，慕岩似乎也没有听他的意见的打算，轻轻挥手，一个小巧的咖啡杯缓缓飞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喝一点吧，听说它能有效的降低压力，缓解疲劳，还能提升注意力！”

慕岩自己也端着一个小杯子施施然的走到洛哈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顺手将之前割断的麻绳扫到了地上。

“我觉得我们需要聊一聊了……”他喝了一口热可可，浓郁的奶香和可可的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一股暖流从心底冲上了脑海，之前洛哈特在他脑海里大闹造成的疼痛似乎都消退了许多。

“刚才我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如果……”

“

你到底是谁！”慕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洛哈特沙哑中透着恐惧的声音打断。

慕岩停下了说话，抬头看着他从膝盖中露出的惊惧的眼神，顿了顿，轻轻的放下了杯子。

“我不就是你拿聪明绝顶的天才学生——慕岩吗？”他脸上挂着微笑，目光人畜无害的盯着洛哈特，似乎想让自己的样子变得更和善一些。

“不，不……”洛哈特激动的摇着头，“你不可能是一个二年级的魔法学徒，不可能！如此庞大的精神力，如此细腻的精神力操控，而且……你居然在黑魔法上有如此深的造诣！你骗不了我的，骗不了我的！你到底是谁？是谁……”

洛哈特神经质的念叨着，在他看来，慕岩“黑暗启蒙”这个天赋中蕴含着的滂湃关于死的阐述，只有无数次接触死亡，研究死亡才能达到那个地步！

而像这样的魔法，在黑魔法中也算是禁区了！

唉。

慕岩叹了一口气，不准备再继续回答了，他知道洛哈特这次是真的被吓破胆了，现在他整个人的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如果不能将他稳定下来，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

轻轻抽出了魔杖，慕岩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洛哈特，似乎在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洛哈特开始手忙脚乱的在全身上下搜索着魔杖。

但他怎么可能找到，有过一次教训的慕岩早已将他身上的所有魔法物品收到了自己的腰包里。

“你是在找这个吗？”

慕岩从腰包里抽出一根紫色的魔杖，毫无顾忌的伸到了洛哈特面前。

见到自己期盼的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洛哈特面色一喜，伸手就向魔杖抓去。

但随着目光上移，看清楚了拿着魔杖的那双手后，颤抖的手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在魔杖的前方完全停了下来。

“拿呀，这是你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拿呢？”慕岩的声音淡淡的，看着洛哈特的眼神冷若坚铁。

洛哈特的手在紫色的魔杖尖端不断颤抖着，惊恐的眼睛中闪过无数思绪，但最终还是痛苦的大吼了一声，收回手，抱着脑袋轻声的抽泣了起来。

他已经完全丧失对慕岩出手的勇气了。

冷哼了一声，慕岩将洛哈特的魔杖直接扔到他身上。

“留下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

洛哈特没有说话，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似乎是怕接触到慕岩冰冷的眼神然后再一次回到那个充斥着死亡的世界。

而慕岩也没有再说什么，说完这句话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办公室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你……想要什么？”沉默了许久，洛哈特终于再一次开口，声音沙哑的像是一个几天几夜没有喝过水的荒漠旅人。

“记忆！所有你关于脑域研究的记忆！”慕岩淡淡的开口，“包括所有记忆魔法的使用与技巧！”

他将升腾着热气的咖啡杯从洛哈特身前移开，掏出几个个六棱柱形状的水晶瓶依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洛哈特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面前摆成一排的瓶子，在脑域方面研究颇深的他很清楚这

种水晶瓶的用途——这是用来保存用特殊魔法抽取出来的记忆影像的容器！

保存下来的记忆可以在冥想盆中观看，效果就像亲身经历一般。

“……就为了这个？”洛哈特突然似哭似笑的开口，这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就为了这个。”慕岩肯定的点点头。

“.…..”洛哈特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出来，愣了一会儿，最后整个人将头埋入了膝盖中，呵呵呵的惨笑了起来。

就为了这点东西，就让我饱受了这样的精神摧残？！

洛哈特的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脑域方面的研究对他来说虽然算得上珍贵，但如果让他选择和刚才那样的折磨换，他肯定是二话不说，立刻同意的。

相比起知识来，对洛哈特来说，他更向往的是万众瞩目的舒适生活，而研究这些东西只是为了更方便的潜入别人的脑海，窃取新的故事题材，获取更多的关注。

和这样的生活比起来，这些知识算个屁啊！

然而，今天在这个办公室里，为了这些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的东西，他居然遭受了这样的折磨！

他两眼无神的望着慕岩，心中的怒火很快就被冰冷目光浇灭，灰烬中只剩下了满满的无奈。

摇头自嘲的笑了两声，他认命般的握住凳子上的魔杖，机械的拿起一个六边形的瓶子，然后将魔杖抵到了太阳穴上。

另一道冰冷的触感抵到了他的眉心。

洛哈特浑身一个哆嗦，一动不敢动。

“我会监督你。”慕岩说着，一股精神力顺着魔杖进入洛哈特的脑海。

说起来还要感谢洛哈特不竭余力的在慕岩面前演示各种技巧，点通了慕岩之前在记忆魔法上遇到了不少难关。

要不然就算他知道现在的洛哈特已经没有胆量再对付自己，也不会就这么进入对方的脑域。

啪嗒……啪嗒……

清脆的响声不断的在桌面上响起，十八个水晶瓶中渐渐都盛满了半透明微微透出点蓝色的光芒的液体。

这些就是洛哈特关于脑域研究以及记忆魔法的所有记忆了。

只要将这些液体滴入冥想盆中，探入精神力，就能一遍遍回顾当时的场景，那效果，慕岩感受过，简直堪比4D电影。

放下最后一个六棱柱水晶瓶，洛哈特躺在靠背上微微喘着气。

连续抽取记忆对大脑的负担是很重的，严重的可能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但在这十八次抽取中，洛哈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慕岩也没有任何阻止他的举动。

他知道，这是洛哈特的一种态度，以极快的速度抽取记忆，这是在表明自己没有在记忆上做什么手段。

不顾损伤连续抽取十八次，是告诉慕岩该付出的这次他已经付出了，不该付出的他也付出了，从此以后他们两个之间就算两清了。

慕岩当然也是这样的打算，他将十八个瓶子依次标号，快速收好，然后不再看洛哈特，转身直接走出了房间。

从现在开始，他们两个的一切关系都扯平了，连师生关系都算不上，以后或许用熟悉的陌生人来形容比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