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空战

如此想着，安娜对眼前这位小姑娘的怜爱不觉地又加深了一层，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同情。但不管怎样，如今小鸽子都安然无恙，且开朗活泼。对此，安娜多少有些欣慰。小鸽子的内心仿佛是一张油性白纸，所有的伤害和痛苦都会在上面自行滑落，而不会留下任何的污点。同时，她的内心也是大敞四开的，任何人都可以一窥到底。但在窥视的同时，却总是能在无意间发现自己的阴暗和不足之处，想想便愧疚难当。若是把她的那些遭遇放到自己身上，势必会引起整个人生无法想象的灾难。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安娜不自觉地上前拥抱了她。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小鸽子惊了一下，但随即也张开双臂拥住了安娜。两人开怀大笑起来。至此，彼此的距离已经近到了毫无阻隔的地步。但是安娜也深深地明白，这只不过是自己向她敞开心扉的结果，因为她的心始终都在敞开着，只是自己一直在徘徊没有走进罢了。

“安姐姐，”小鸽子与安娜分开后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只鸟叫‘小和尚’，我给它起的名字！”

安娜笑了一下，问：“为什么叫它‘小和尚’呢？”

“因为……因为大家都叫它‘山和尚’！我觉得‘山和尚’不好听，就叫它‘小和尚’了！”

安娜笑了一下，越发感觉她可爱起来。其实，安娜有所不知，这只鸟学名叫“戴胜”，属于佛法僧目科的一种，因其叫声像日语“佛法僧”的发音而得名，别名就叫“山和尚”。

小鸽子继续说道：“它最喜欢跳舞了，可是跳得不怎么好看！”

这句话似乎引起了“小和尚”的不满，突然对她的头发乱啄起来，惹得她四处逃窜，连连求饶：“好了，好了，我不说你坏话了还不行？”

“小和尚”这才停止了攻击，跳到了地上，像欲证明一番地摆起了舞步。只见它把头高高地扬起，长长的喙像锥子一般竖起；一只翅膀斜伸出去，翅尖微微触地，细长的爪子在其下像梳理羽毛般地伸出，直至羽稍，然后缓缓收回。这边罢了，那边随即重复同样动作。脑袋始终纹丝不动，但短短的尾巴却左摆右摆，活像被吊起脑袋不断挣扎的鸭子，嘴里一直“佛法僧佛法僧”的叫。如此跳了片刻后，它做了一个谢场的动作，头上的翎毛突然展开成扇型，如传说中的凤凰一般奇异非凡，随着脑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又跳到了小鸽子肩上。

安娜笑个不止，说道：“真逗！”

小鸽子扭头对“小和尚”说道：“她夸你跳得真漂亮！”

“小和尚”听后，在她肩上展开了双翅，长长的嘴巴向前伸出，斜斜地向下划出一个鞠躬的的动作。小鸽子笑着对安娜说道：“它在谢谢你的夸奖呢！”

就在这时，又飞进另一只鸟来。来鸟可谓是漂亮至极，浑身羽毛五彩斑斓，色彩鲜艳，红色的短喙如同打了腊一般小巧而近乎透明，长长的尾巴在身后平平地伸出，整个身体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它同样在树屋里飞了一圈后落在了小鸽子的另一只肩上，轻声叫了起来。叫声细腻啼啭，悦耳动听，好比天籁之音。在它的叫声中，小鸽子的脸上显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容，最终“咯咯”地笑了起来。鸟儿似乎同样感到欢快，发出一

串嘹亮的鸣叫。

安娜看得如痴如醉，暗暗猜测它究竟在说些什么，但无奈入耳的只是悠扬的啼叫，无从得知其啼叫中的信息。小鸽子看出了她的迷茫，说道：“它叫“小乐子”。它说它终于找到女朋友了！它对人家一见钟情，可是人家不理它。它使出浑身解数才得到了人家的青睐。还跟我讲了它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招数，特别好笑！”

安娜这才恍然大悟，脑海中不禁闪现出它为追求人家而做出的让人捧腹的动作，也笑了起来，暗暗感叹万物皆有灵性。笑声未落，突然从外传来一阵风声，万马奔腾般呼啸而至，其间夹杂着许多凄惨的鸟鸣。不待二人转身去看，一群各种各样的鸟便从枝叶墙壁中慌乱地钻了进来，瞬间充满整个树屋，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叫声中满是焦虑和惊恐。

小鸽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后布上了满面愁容，突然想起似得说道：“哎呀，我忘了今天是‘禁足日’了！”

安娜见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很是吃惊，忙问道：“什么是‘禁足日’？”

“就是在月圆的前三天，我们是不能出门的！那些坏蛋蝙蝠会四处搜寻我们，以备祭月时的祭品！哎呀，这可怎么办呢？可不能让它们发现我们！”

安娜也大吃一惊，继续问道：“蝙蝠不是到夜间才出来的吗？”

小鸽子急急地回答：“它们夜里找不到人，只好白天也出来找了！它们可厉害了，被咬上一口那就完了！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说着，她摆摆手让群鸟停止了乱叫，撩开几片树叶朝外观看。安娜亦同样朝外看去。

远处的天空此时出现一团黑云，顺着山势的起伏地向这边急速飘来。安娜明白，那不是云层，是蝙蝠群。看到这番景象，小鸽子更加焦急起来，不断地自问“怎么办”。安娜对此一无所知，更没有一丝主意。紧急之下，小鸽子说道：“来不及了，就待在这儿吧，出去更容易被发现！希望它们不会进来！来，跟我一起蹲下！”

说着，小鸽子拉着安娜蹲到了角落里。鸟群似乎明白了小鸽子的用意，纷纷落到了她们的头上身上。顷刻间，她们俩仿佛被披上了一件“鸟衣”，里三层外三层的全身被覆盖，只留下了双眼和鼻子。二人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世界仿佛如死了一般的沉静。但是这种沉静渐渐地被越来越大的风声所打破，那团黑压压的蝙蝠云已倏然而至。一时间，翅膀扇动声、蝙蝠相碰声、树叶摩擦声响彻耳边，眼前的光线也随之暗了下来。

安娜屏息敛气地在“鸟衣”下面紧紧握住小鸽子的手，两人的手心都渗出汗来，默默祈祷那片黑云快快过去。但事情并不如她们所愿。一只蝙蝠突然钻了进来，在树屋里盘旋两圈后似乎找不到了出去的路，索性落在了她们身上，在“鸟衣”上面慢慢爬动。一只小鸟儿似乎受不了它的这种骚扰，扑棱了一下翅膀。那只蝙蝠受到了惊吓，又飞了起来，盘旋一圈后再次落下。这次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安娜的鼻子上。

安娜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为了不惊动它，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死死地咬紧牙关，呼吸都恨不得停下来。她感到脸上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向上蠕动，一股说不出的臭味直冲鼻腔，让她几

欲呕吐。但仍强忍着一动不动。片刻后，那团毛茸茸爬出了她。裸。露的面孔，不知去了哪里。她这才轻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但随即又让她大惊失色。

她看到，那只蝙蝠的脑袋此刻正在她眼前寸许的地方，又黑又小的眼睛已死死盯着她的双眼。四目相对后，蝙蝠突然大张起血红的嘴来，尖细的獠牙展露无遗，宛若吸血鬼一般白森森的令人可怖，嘴里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叫。

原来，那只蝙蝠早已爬到安娜头的上，在一只鸟的身上倒挂了下来，脑袋正好垂在她的额前，却被她睁眼的细微动作所惊动，一时正欲发起攻击。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只鸟飞了起来，如炮弹一般撞向了蝙蝠，对其一阵猛啄。蝙蝠受到了攻击，转身去迎战那只鸟。安娜这才得以免受蝙蝠的痛咬。蝙蝠似乎敌不过那只鸟，挨了几下痛啄后又飞了起来，在树屋里来回旋转，嘴里一直尖叫不止。它的叫声引来了其他蝙蝠的注意，眨眼间，一群蝙蝠便从四面八方钻了进来。

钻进来的蝙蝠似乎得到了同伴的指引，不由分说地朝安娜两人袭来。鸟群随即飞起应了上去。一时间，鸟声、蝙蝠声、相互撕咬猛啄声混杂在一起，激烈无比。趁着混乱，小鸽子忙拉起安娜弯腰来到树屋的入口处，一跃跳了下去，双双落到了树干上。不及多想，二人连忙手脚并用地向下退去。

鸟群随后也钻了出来，但尾随它们的却是那群黑蝙蝠。

安娜看时，这群蝙蝠只是那团黑云的一小部分，其余的因为没有察觉到异样已经飘远。

鸟群和蝙蝠群钻出树屋后在空中继续厮打起来，惨叫声不绝于耳，惊心动魄，不时有鸟儿从上空直直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二人站在树下惊恐万分地抬头观看，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二人身旁的一块空地上突然射出一道蓝光。蓝光直冲树顶，然后突然散开，覆住了空中的那个战场。奇怪的事情瞬间发生。在那片蓝光中，蝙蝠群像没了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起来，伴随着响彻天空的凄厉尖叫，几十只蝙蝠纷纷落下，一命呜呼。

蓝光持续了几秒钟后倏忽消失，如同被突然关掉的手电筒。光芒消失后，蝙蝠群仍持续了一会儿飞窜，然后像突然意识到似得四处散开，慌不择路地逃去。鸟群也渐渐停止了骚动，纷纷落了下来，受伤的不在少数。

安娜两人这才从惊呆中回过神来，看着周围皆羽毛凌乱的鸟群，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期间，安娜朝发出那道射出蓝光的地面看了一眼，但未发现什么异样，那里空空如也。小鸽子缓缓地走到一只已经死去的鸟儿的身旁蹲下，脸上满是悲伤，睫毛微颤下静静地滚出了两行热泪。

这时，一只鸟落在了那只鸟儿的尸体旁。安娜看去，它正是那只五彩缤纷的“小乐子”，而死去的那只鸟儿也同样有着五彩缤纷的羽毛。“小乐子”围着那具尸体转了两圈后，抬头看了看天空，张开双翅狠狠地扑打了几下地面，突然振翅飞了起来。飞起的过程中，它发出异常响亮但凄惨无比的鸣叫，仿佛心中有万分的悲伤和难过，让人为之动容。叫声突然在空中戛然而止，随后，它收起翅膀一头冲了下来，以势不可挡的架势撞向了鸟儿尸体旁边的地上，顷刻间也魂飞魄散，就此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