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鲜枣汤 （2）

“我知道她坚持到现在都是因为不认输，因为她一旦放弃，放弃了这个家，就是向家里人宣示着，她输了，不止是她，我也一样，目睹着她如此劳累，可我却也不想与她离婚，因为我也不想认输，不想让那些反对我们的人如意，不想让这个残忍的生活如意，生活不待我，我也绝不低头！”

“可是....她还是坚持不住了，也对，她说到底只是一个女人，这些年她已经够坚强了，她照顾着我和女儿，还要进行高强度工作，最终她的理智还是被压垮了，只是她仍然不愿意离婚，她选择的竟是结束自己的生命，似乎是向家人宣示着就算失败了也绝不回头。”

就在我沉在惊愕之中，总局的同志到达了现场，跟赵成询问了一会后点点头对现场进行指纹提取。

而我的视线落在了桌上的口杯上，我走上前一看，昏暗的灯光之下，口杯里似乎有粘稠的液体。

“这是什么？”我问。

丈夫疲倦的抬起目光，随后很快低下“这是我喝的鲜枣汤，多喝这个对艾滋病有好处，里面还加了维生素等药物，是高楠每晚都会为我榨的，你看，高楠她到死都没有忘记为我煮好今晚的枣汤。”说到最后丈夫脸上露出一丝凄惨的苦笑。

总局的同志勘查完了现场之后，向丈夫询问是否需要进行尸检，丈夫摇了摇头选择了拒绝，同志点点头，处理了现场之后，准备离开，等待局里的指纹检验，不出所料，这八九不离十就是自杀案件。

我看了看眼前沙发上不停抽烟的丈夫，忽然意识到，这个家失去的不仅仅只是一个母亲，而是家里的顶梁柱，我无法想象在这个家失去了支柱之后，他们父女该如何生活下去。

“若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请联系我们。”我不由的开口说。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我这辈子活的已经够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女儿，她还这么年轻，她还需要生活下去。”

我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小伙子，千万不要碰股，股票之深，深不可测，你们年轻人，千万别碰。”

我身子一顿，朝阴影中的丈夫点了点头。

我来到门口时，打开房门，重新回头看了眼这阴暗的客厅，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不对的，也许是因为这一切都太正常了，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该案为自杀的性质，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总觉得心有些不安。

我转回头却忽然看见了站在门前面无血色的女儿，我身子一抖，吸了口冷气，女儿静静的看了我一眼，低下了眼帘，走进了屋内，在经过我身边时，我不知为何开了口“小妹妹，要加油，生活还很长，不管怎样都要坚持下去。”

女孩停下了脚步，我能感受到那凌乱的发丝之下，那双暗淡的眼睛慢慢对向了我“你觉得这就是真相吗？”

我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有些慌乱的点点头，而女孩却

不再说话，径直走进了屋里。

我一时愣在原地，我寻思着女孩说的那奇怪的话，却百思不得其解，许久我匆忙的下楼，离开了大楼。

很快，总局的检验结果就出来了，现场如我们所见的一样，并无陌生指纹，因此确定了并无他人侵入房间，并且致死的刀柄上也只有死者的指纹。总局很快确定了此案为自杀案，宣布结案，处理前后非常顺利，很快该案不再有人问津，也对，此案相比与总局里的其他大案来说，实在是不足为其，然而这案子在我心中，却久久放心不下去。

女孩最后说的话就仿佛阴霾一样，在我心中堆积，我苦苦思考着，却不清楚女孩想说的到底是什么，难道说这案子的真相并不是自杀，死者是被人所杀害的。

但是证据表明，死者并无外伤，若是死于非命，那么凶手，一定是熟人作案！而这熟人就是丈夫，可是丈夫并没有作案的动机，我左思右想，丈夫实在是没有作案的可能，一是他并没有可能会怨恨上苦苦付出的妻子，二是他杀了妻子，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失去了一家支柱，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并且他第一时间拨打的是医院而不是警察，也不太像是凶手所会做的反应。

还有，若这不是真相的话，女儿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所长说过行动胜于一切，既然我想不通，那我就去调查调查，回想那天现场，我总觉得的，这一切看似正常的表面，环绕着一层非常浓重的阴霾，而我要做的就是揭开这遮挡真相的阴霾。

我来到死者小区调查，经过走访，小区楼下的小卖部老板说案发当晚他也看见了丈夫经过了他的店前，这就说明丈夫确实有下楼散步，但丈夫回去时间是否如他拨打119时间相同，就不得而知了。

除此之外我就再无得到任何讯息，似乎死者一家与这小区里的其他人并没有特别熟识，也对，丈夫患有艾滋病，就凭这个，他们家就不会愿意与其他人深交。

花了一上午时间，我离开了风尚小区，进度十分缓慢，说实在点我其实一无所获，中午简单吃了碗炸酱面，我决定下午前去死者工作的第三医院调查，希望这次能获得一些有用的讯息。

还未休息，我就出发前往，说句实话，实在有些辛苦，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连总局都已经确定结案，为什么自己还要一直调查呢？说句残酷的，自己现在做到最后，很有可能都是无用功，但那女孩的话在我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也许也是因为自己心中的警察使命感在这一天重新被激起。

高主任在医院名声很大，我一说，医生们就知晓了我说的是谁，然而医院似乎还不知道高主任已经死了的事，医院的医生们都吃了一惊，最终由死者的徒弟小张来与我交谈。

医生小张看起来与我同岁，染了当下最时髦的渣男锡纸烫，我想多了解一些有关死者生平的事，而小张情绪看起来有些不好，声音有些哽咽，调节了数次之

后，他眨着泛红的眼睛缓缓说道。

“高主任，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在我最早刚刚步入医院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实习生而已，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不知道如何给病人会诊，不知道如何给病人开药，甚至都不敢给病人扎针，做什么都畏手畏脚的，做什么错什么，怕什么错什么。”

“那时我真的感觉自己就如同过街的老鼠一样，很想找一个地方钻进去，经常偷偷一个人躲起来哭，说起来也真是丢脸，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就在有一天我又偷偷一个人躲在科室里哭的时候，高主任大步走了进来。”

......

“小张，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啊？”

“高主任...我没事，对不起，我不该哭的，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的，小张，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说就好了，你不要紧张，就把高主任当作你的姐姐就好了。”

“我..我上午给病人扎针又扎错了脉。”

“哦这样啊，这是很小的事情，每个人一开始都是这样的，来，不用怕，就用我的手臂来练习吧，你一边练习我一边指导，直到你熟练为止。”

.......

“高主任后来一直对我很关心，我也渐渐的成为了高主任的徒弟，高主任对我无微不至，与我亦师亦友，在我转正的时候为我开派对庆祝，在我低迷的时候带我去旅游，我记得我最最低谷的那一次，因为我的失误，我失败了一场手术，那天晚上我真的很伤心，我很痛恨自己，几乎已经临近崩溃。”

“我烂醉街头，是高主任在街边找到了我，将我扶到了最近的一家酒店。”

......

“您好，女士，请问开几间房？”

“一间谢谢。”

“师傅....师傅...我好难受，我好难受...”

“小张，没事的，你还有师傅，师傅会一直支持你，你不要这样。”

......

“那晚，我与高主任互相敞开了心扉，高主任成功治愈了我，令我重新有了活力，为什么...为什么高主任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从那晚起，高主任在我心中就处在一个上十分特殊的位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你是说你和高主任那天晚上....”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我想说，你知道高主任是有家室的人吗？”

“我知道啊，怎么了，这有什么关系？”

“那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怎样的事情啊，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你的意思不会是..警察同志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这怎么可能呢？高主任，是个男人啊。”

“什么？”轰，如同炮弹一般，一朵蘑菇云在我脑海里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