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满目疮痍

大校来到监控室后，就将和苏仲军的通讯切入到了这里，通讯恢复的那一刻，大校正要说话，白博士冲了过来，朝着通讯器喊道：“苏卓！是苏卓啊！在你右前方十米远的地方！快阻止它！”

苏仲军停了下来，疑惑为何圆碟中会出现一片无光区域，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他浑身剧震，当即一点也不迟疑地向着白博士所说的位置掠去。这一刻，他目眦欲裂！

监控室内，白博士无力地退后几步，靠在了一台仪器上面，沮丧地说：“怎么会这么巧，怎么会这么巧……”

所有人都神色黯然，没有说话，那个陆军少将冲了出去，“开门！让我进去，在无光区给我报位置！”

“我也去！”另外几个改造者也跑了出去。

第二下！

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苏仲军嘴唇咬破，满嘴都是血腥味。一旦暴露在圆罩之外，即便魔纹飞虫不动手，苏卓也将被高温灼为灰烬！

“不好了！”一个白大褂喊道。

从温度监测仪上可以看到，苏卓所处的圆罩被破开了一个洞，里面代表液体的暗色被高温蒸腾地飞速减少，魔纹飞虫将两只前足伸了进去，想要将苏卓拖出。人们都屏住了呼吸，白博士面如死灰，马洛博士深深叹了口气，大校则捏紧了拳头。

人们看到了苏卓的挣扎，忽然一道暗光从他的身上闪现，打在了魔纹飞虫身上。后者没有料到手中的猎物竟然还能反击，猝不及防之下，两只前足被打开，就在同一时间苏仲军赶到，他已通过脚下传来的震动感知到所发生的事情，来到魔纹飞虫旁边，一只手抓住魔纹飞虫，另一只手则生出一把黑色光刀，向着魔纹飞虫应该是头部的位置狠狠劈砍下！

一刀，又一刀！

真空中，此时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无声电影，苏仲军悲愤地大声喊：“卓儿！卓儿你别出事啊！”他一只手提着魔纹飞虫的尸体，一只手开始摸索着身前的圆罩，当摸到豁口的时候，他的手颤抖着伸了进去，还不停喊着：“卓儿！卓儿你别吓叔叔啊！千万别出事啊！你才刚遇到喜欢的姑娘！你的人生才刚开始！叔叔还没看到你结婚啊！”

他很快就摸到了一个人，随后感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这令苏仲军欣喜若狂，“卓儿！”

就在同时，监控室中的人也欢呼起来，白博士大声道：“还活着！快！将他那里的太阳伞调开！”

“一定要坚持下去呀！”苏仲军多么希望侄子现在可以听到自己的话，他的眼泪都掉了下来，想着当初一丁点大的小不点，一点点长到这么大，想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他用力握住了苏卓的手，只希望这一刻他能够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苏卓。

圆罩里的那只手，握着苏仲军的手紧了紧，苏仲军又惊又喜。

“一定，一定要坚持下去！”

这个时候，魔纹飞虫动了起来。苏仲军一只手伸入了圆罩中，根本来不及反应，魔纹飞虫趁机弹起了身体，两只锋利的前足在苏仲军身上狠狠挠了一下，火辣辣的疼痛让苏仲军忍不住龇起了牙。破裂的太空服再也无法阻挡两千度的高温和圆碟内肆虐的粒子流，从破开的豁口之中，侵入了苏仲军的身体。

就在同一时间，魔纹飞虫挣脱了苏仲军的手，没命向着远处撞去。

“苏仲军也出事了，让那几个改造者进去！”大校说。

大门打开，以陆军少将为首，几个改造者依靠着脚下的推进器冲入了四号舱，向着外面掠去。

实习生蓦地发出一声惊呼，说：“你们看，现在……魔纹飞虫在干什么？”

人们顺着实习生的目光看去，只见代表魔纹飞虫的暗影，正在圆碟的核心处，狠狠撞击着那个圆柱型仪器。

“它好像受伤了……现在分不清了东南西北。”

“这样正好……免得去祸害那些孩子……”

“快点阻止他！”马洛博士说，“一旦中央的机器毁坏，那么圆碟中的粒子流运动将再也没有规律可言，对人体的毁坏，可以说是毁灭性的，特别是对暴露在外的人！”

白博士来到了通讯器前，对陆军少将等人报着位置，催促他们加快行动。

太阳伞慢慢移动，几个改造者也登上了衔接圆碟和飞船的黑色合金柱，向着圆碟飞速掠去。

“苏卓，你一定要坚持下去……记得我给你说过什么吗……人之所以能……是因为相信能……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够看到希望。”

“你妈妈当初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够好好的活下去……你……怎么能辜负她……”

“咳咳……我们……我们一起加油……”

到了后来，少将已经说不出话来，氧气从胸前的豁口疯狂外泄，凭借着改造者的体魄，少将勉强保持着躯体的稳定。但无论此时他的处境变得多么恶劣，他都不曾松开抓住苏卓的手。

“他怎么那么傻！”大校重重叹了口气。呆在里面，即便以苏仲军强横的改造者体魄，也支撑不了多久。

马洛博士摇摇头说：“太可惜了……

尽管还没有改造完，那个少年已经能够发挥出一定的改造者力量，还能在两千度高温和粒子流中坚持这么久……如果没有这次意外，假以时日，这个少年一定能够超过他的爸爸。”

大校的神色变得黯然，这一切，都是他作为船长的失误所导致的。

整艘太阳号都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快看！”

白博士大喊：“最中央的粒子发射器爆炸了！”

一直稳定着的温度检测仪这一刻完全失灵，通讯也瞬间中断。

“立即关闭太阳伞！”马洛博士沉声道。

苏仲军没有声息地流下了泪水，剧烈的震动让他隐隐明白发生了什么。太阳伞渐渐挪开，他置身于水星外太空常温的真空下。但苏卓所在的圆罩，却依旧笼罩于两千度的高温之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整个改造设备最核心的机器，爆炸了。

肆虐狂暴的粒子流从豁口冲出，没有了圆罩的保护，苏仲军和苏卓，被狂暴致命的粒子流循环淬体。

“粒子流的密度提升了两千倍！”负责监控粒子流密度的白大褂惊呼。

马洛博士无力地倒在了椅子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大校还带着一些希冀，问：“粒子流密度提升两千倍，会怎么样？”

白博士抱着脑袋，蹲了下来，旁边一个相熟的白大褂上前安慰他。马洛博士面无表情的说：“没救了。”

“什么？”大校问。

“我是说没救了。”博士的语气不是很好，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说：“我回房休息一会儿。”白博士也站了起来，他的眼睛红红的，一言不发紧跟着出了门。

大校有些茫然地站着，他忽然感觉心口有点堵，向着舷窗外看去，空间站和太阳号的结合体缓缓到达水星赤道的上空，下方数百米外，一颗人造卫星以每秒十一公里的高速和空间站“擦肩而过”。他可以清楚看到水星上斑斑驳驳明亮的黑影。可此刻，没有人有闲情逸致，来欣赏近在咫尺的水星。

不远处，一个个太阳伞最终黯淡下去，通讯也慢慢恢复。几个改造者一直在圆碟外逡巡不前，剧烈的震动和改造者敏锐的直觉，让他们对于圆碟此时的状况忌惮非常。

温度监测仪等等设备都恢复正常，有人连忙跑出去叫马洛博士和白博士，白博士在门口抽烟，当即走了进来，对那个出来找他的实习生说：“到马洛博士房间找他。”

白博士来到立体投影仪面前，在仪器上连续敲打着按键，随着他的操作，八十四组数据一个个黯淡下去。

监控室内，人人噤声。每暗一组数据，众人的心就要难受一分。

到了最后，屏幕上还亮着的数据只剩下十七组，这代表着剩下的六十七个人，要么是严重残废，要么是已经死了。

“还活着！”另一个白大褂这时欣喜若狂道。

人们连忙向着那边看去，当强光过去，摄录器也能够使用，从屏幕上可以看到，一个身着天蓝色太空服的男子伏在破碎的圆罩上，身体还在颤动着。

白博士当即道：“快！将他带进来！”

几个改造者在强光消失之后就连忙登上了圆碟，从魔纹飞虫破开的洞口钻了进去，将苏仲军拖了出来，又飞速向着飞船飞来。

白博士下命令，“实验结束，收回实验仪器！”

轰隆的响声，圆碟缓缓收回太阳号。

白博士跑了出去，大校紧跟着跑了出去，两个人“蹬蹬蹬”下了楼，到了外面的通道。通道中已经降下了两个应急闸门，正对着四号船舱大门的区域，他们下来的时候，正看见几个改造者背着苏仲军飞了进来，接着四号船舱的大门关上，这个时候，应急闸门才升了起来。

“他怎么样了！”大校来到苏仲军面前，看着陆军少将背上不省人事的苏仲军。

“还有微弱的呼吸！”陆军少将老脸一红，不说别的，单单只是勇气，他就远远不如苏仲军。

“人给我！”大校一面说着，一面接过了苏仲军。

背上的人气息已经十分微弱，大校叹气，低声说，“老苏，一定要撑下去啊！”说着，他背着苏仲军向着前面跑去。

白博士也要跟着过去，大校朝他吼道，“你他妈的给我去看那些孩子！”

白博士顿住了脚步，这个时候，那个去叫马洛博士的实习生跑了过来，满面惶急，“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白博士问。

“马洛博士……他……他自杀了！”

白博士只觉得脑际轰然巨响，跌跌撞撞退了好几步。

他脸色苍白地说：“赶紧将他送医院，看还有没有救！”

有人跑了下来，“白博士，机器收回来了！”

“打开舱门！”

“里面的辐射非常大，得先穿防护服！”

“我叫你打开舱门！”

大门缓缓打开，灯光明明灭灭，地面上勾勒着横七竖八的

斫痕，一个个透明圆罩中的少男少女，此时都无力地半躺在圆罩里。四个空空荡荡的，破损的圆罩在这时格外的扎眼。

白博士快步走了进去，依次经过了三个被破坏的圆罩，原本在这个时候应该站在里面的人，要么是被魔纹飞虫吞吃，要么是在灼热的高温下，被灼为了灰烬。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停在了一个受损最轻的圆罩前。圆罩之内，此刻早已空空如也。就在一个小时以前，在这里，一个少年向着心仪的女孩子竖起了大拇指，对人生和未来还充满着希望。他无力地靠向圆罩，用前额贴着透明的圆罩表面，灼热的温度还未完全散去，但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心中翻滚起伏。

“我对不起你……”他有些哽咽，对着亘古般久远的记忆里的一个人，轻轻地说。

一个个圆罩升了起来，同时有几十个士兵跑了进来，将一个个晕倒的少年少女背起来，向着四号船舱外跑去。船上的临时医院爆满，船长休息室等房间也被开辟了出来，用作临时的医护房间。

“什么！你说马洛博士死了！”苏仲军的单人病房中，大校朝着说话的白博士咆哮跳脚，“你知不知道，他是K计划的创始人之一，整个机器最初的设计，有他一半的功劳！”

白博士表情平淡，“我知道。”

大校深深喘了几口气，白博士走到了苏仲军的病床前，问道：“他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但这里的医疗条件不足以对他做出进一步的治疗，需要最先进的设备。”

“被那么强烈的粒子流贯体……会成为一个废人吧？”白博士说。

白博士平静的神态表情，也感染了大校，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我希望不是……”

“我也希望……”

“想想你们回来怎么给所有人交待吧！”指挥塔内，一个肩膀上扛着中将军衔的老头子，向着大校咆哮道。

大校立正敬礼：“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就怕你他妈负不起这个责任！”中将大骂一声，关了远程通讯。

同一时间，一位少校走了进来：“报告船长，家长们都被控制住了！”

大校点点头，“嗯。”

“但是……”

大校眼神微微一变，“但是什么？说！”

少校一个激灵，立正敬礼道：“但是得罪了这么多人，船长您回去了只怕没有好果子吃！”

“哈哈！好果子？”大校笑了，“六十七个孩子和三十八个士兵在老子的船上伤亡，老子就没想过会有好果子吃！”

“是！”少校一个激灵，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带我去看那幸存的十七个孩子！”

“是！”

医院所特有的消毒药水的味道。发生了什么？

蓝心睁开了眼。

床头的白柜子，柜子上面放着药瓶、绷带和一个有着好几种颜色指示灯的铁盒子，在柜子的另一边，是一张病床，她很快就想到，自己应该也躺在一张一模一样的病床上面。

“我怎么了？”少女慢慢坐了起来，却感觉浑身酸痛，白色的被子从胸前滑了下去，盖在了腿上。她向着周围看去，却发现在这间不小的病房中，躺着十几个少男少女，一些能够看得到面庞的人，还有些眼熟。

“我们出意外了？”这是少女首先所想到的，她掀起了被子，在床边找到了一双鞋，白色的拖鞋，显然不是她的，衣服也被人换过，她的脑袋渐渐变得明晰，想起了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圆罩……苏卓……K计划……嗯？苏卓！

她顿时想起来，有些慌张地向着周围的病床看去，他该不会和我一样出问题吧？她下了床，一个个看了过去，松了口气。没有他。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心想，自己到底获得了什么能力呢？这个时候，她发现船长走了进来。

她认识船长，上船的时候姨妈和船长愉快地聊过天，那时她就站在姨妈的身后。

“嗯？怎么起来了？”大校来到少女的身边，慈和地问。

蓝心仰着头看着他，“我睡了有多久？”

“才不过两个小时而已，再去睡会儿吧，我们还得一会儿才到家。”少校在背后目瞪口呆，他从没见过大校这么和颜悦色地和别人说话。

“其他人呢？”少女向着周围看去，“我觉得我好了，想离开这。”

“只怕不可以哦~”大校说，“嗯，这么给你说吧，发生了一些状况，我们正在处理，而且你们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就一段时间，好么？”

少女想了想，说：“嗯。”

大校在房间里呆得时间不长，又出门问了一个医生一些话，少女觉得自己的听觉变得敏锐许多，她隐隐约约听到船长说，“严重粒子流”、“出事了我要你的命”、“好好看着他们”等词汇。

“不对……”少女心中暗暗说。她隐隐发现了苗头有些不正常，但到底是哪里不正常呢？

她顿时觉得，她有必要去找到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