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天煞孤星

王瞎子其人，我自然是记得。

这厮说句实话，也是个人才。别看他长得瘦弱矮小，就靠那一张嘴皮子，把周围几个小县城的有钱人哄得团团转。

有人甚至专门开车过来，把他特意请上门去，看看风水，卜卜吉凶什么的。

他喜欢给人摸骨，而且特别喜欢给女人摸骨。

我很小的时候，王瞎子就摸着我的手说，说我是天煞孤星。我爸说他是个大骗子，把他噼啦啪啦的一顿臭骂，王瞎子却并不生气，只是拿起了烟斗“吧唧吧唧”抽了两口：

“唐四海，你一辈子亏就亏在这驴脾气上，作为老邻居，我真的劝你还是改了，要不然啊，迟早会误事儿，……”

这王瞎子，说起道理确实是一套一套的，其实仔细琢磨一下，都是些模棱两可的东西。算命看风水这玩意儿吧，用我爸的一句话总结，那就是：

过去苟合一二，未来不符毫厘。

偏偏呢，那些个土财主们，还就服这个，所以王瞎子才能混得如鱼得水，赚得盆满钵满。

这世上的事儿很神奇，有些人的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快。

王瞎子赚了钱，也不说置业买房啥的，居然跑去买彩票。一个神算子，买彩票居然一次没中过，这也真是够讽刺。

骗来的钱很快就花光了，王瞎子毫不介意，毕竟他的老本行挣钱快。

可常在河边走，那有不湿脚的，王瞎子最后还是在阴沟里翻船了。翻船的原因很简单，他睡了一个土豪客人的情（和谐）妇。

那女人当时来找王瞎子是寻求得子良方的，自己能不能转正，就看肚子争不争气。王瞎子又用他的老法子帮她摸骨。

只是这一次，摸着摸着就摸到了床上去。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大款知道了，找人把王瞎子狠狠地揍了一顿不说，又去公（和谐）安局检举了王瞎子搞封建迷信。

于是警察上门，把他逮住了。

在王瞎子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发生了很神奇的一幕，他那双一直眯缝着的眼睛居然睁开了。

这也证明了我爸之前说

他是骗子那句话，是正确的。

王瞎子的事儿，当年在筒子楼可是当作笑话一样尽人皆知广为流传。梁园也是筒子楼里长大的，自然也对这个人，并不陌生。

见他提起王瞎子，我点点头：“他那样的人，多有辨识度啊，我当然记得。不过，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

“咱们不是要找桃木剑、符咒什么的吗？他那儿不是大把？咱们去找他帮忙，一准儿行！”

“梁园，你疯了吧？”明白他的意思后，我很惊讶；“这王瞎子都坐实是个骗子了，你还去？人家是躺着中枪，你这种行为就是跳起来接子弹！”

“什么接不接子弹的？唐小饭，看问题不要太片面了。’

“我怎么片面了？我说梁园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那王瞎子就是个坑蒙拐骗无所不忌的骗子，你我都清楚得很，为什么还要……”

我的情绪有些激动，呱啦呱啦说了这么一大堆。梁园见状也干脆不跟我争论了，等我情绪平复下来，他才又接着说：

“凡事都有例外，好人不会永远是好人，坏人偶尔也会做做正经事儿。”

梁园操着手，他慢悠悠地说着上面的话。

我问：“你什么意思？”

他呼了一口气，顿了顿后，跟我说起了一件事儿：

梁园比我大一岁，因为家里比较富裕，在筒子楼的里他算得上是孩子王了。

那时候，他兜里揣着几个钱，整天领着那帮孩子招摇过市。楼下的凉粉摊子摊子和冷饮店，时时可见他嚣张跋扈的身影。

兜里有了几个钱，让十来岁的孩子不可一世。

钱是个好东西，不仅能买到想要的东西，还能用来笼络人心。

梁园就深谙此道。

当然，虽然我唐小饭自诩“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一生正气铮铮铁骨，可在那个时候，也是梁园这个富豪少年的铁杆追随者。

毕竟每天都能白吃一碗酸懒豌豆凉粉，这种好事儿，傻子才会拒绝了。

可那个时候，我们真就碰都了一个“傻子”。

这个“傻

子”就是郑厨子的小儿子，那个现在因为犯了事儿被关进了牢房里的郑二筒。

郑二筒比我大五岁，在梁园之前，他是这筒子楼的一霸。

他称王称霸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敢打敢拼，既能上老树掏鸟窝，又能下小河沟抓青皮小牛蛙。

那时候港台“古惑仔”正在流行，郑二筒也学着留了一头脏兮兮的长头发，那一头油发随风飘扬中，透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我那时候少女心刚刚萌动，对郑二筒这样的造型，相当膜拜。

筒子楼小屁孩儿大大小小有二十来人，对郑二筒的感觉，都是仰视并膜拜的。

于是，我们纷纷拜倒在他的门下，四处作乱，不学无术，拉帮结派。

后来梁园的崛起，证明了金钱的诱惑真能让人丧失信仰，尤其是我们这种意志力不坚定的少年儿童。

于是，没过多久，我们就全部倒戈相向了。

失去了爪牙的郑二筒，自然对后起之秀梁园，恨得咬牙切齿。

看到我们这一群人整天围着梁园转，江河日下的郑二筒不甘心。于是，他心里暗暗酝酿了一个计划，要给这个土财主的儿子，一点儿颜色看看。

那天天气不错，梁园老爹带着一家三口去出去吃了顿火锅。

二十多年前，火锅还不想现在这么流行，那能吃得起的人，也都是像梁园这样的有钱人。

吃了火锅的满是都是牛油味道，左一个饱嗝又一个臭屁，我们站在他旁边闻着，那是相当的羡慕……

见我们不停地咽口水，这厮豪气地抽出一张十元的大票子，让我们去楼下吃凉粉冷饮去。

一群小破孩儿接过钱，赶紧谢过主子后，就欢欢喜喜就下楼嗨吃去了。

我们走后，梁园想上厕所，于是就去了茅房。

人最幸福的是什么，就是肚子疼的时候拉屎。梁园吃了火锅，蹲在坑位上拉得那叫一个爽。

事后，他擦了屁股才刚起身，恍惚中，就看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梁园整个人吓呆了，两眼翻白，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