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宴无好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忽然旺财进来通报：“苏木哥，门外来了几个人，说是吏部侍郎张大人的家人，请老爷今晚过府赴宴。”

苏木眉头一挑：“吏部侍郎张允文？”

旺财点头道：“正是。来人还说，定国公萧广济和平西侯也会出席。”

苏木和沈若风对视了一眼。

沈若风冷笑一声：“张允文是之前弹劾你最凶的那批人之一。如今朱崇文倒了，他坐不住了，想请你赴宴，多半是想探探你的口风，或者想跟你谈什么条件。”

苏木沉吟了片刻，对旺财道：“去回话，就说我今晚一定准时到。”

旺财领命退下。

沈若风皱了皱眉：“你还真去？这摆明了是鸿门宴。”

苏木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初春的景色，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鸿门宴才好。我倒要瞧瞧，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夜幕降临，苏木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官袍，乘着马车来到了吏部侍郎张允文的府邸。

张府位于城东的永安坊，占地颇广，门前的石狮子威武雄壮，朱漆大门两旁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将整条巷子照得通明。

苏木刚到门口，便有管家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将他引了进去。

宴席设在正厅，厅中灯火辉煌，一张紫檀木的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席间已经坐了五个人，除了主人张允文之外，还有工部尚书刘崇厚、安乐侯郑知远，以及定国公萧广济和平西侯陆怀山。

苏木看到萧广济和陆怀山也在场，心中有些意外，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上前一步，对着在座的几位一一拱手见礼：“下官苏木，见过定国公、平西侯、张大人、刘大人、郑侯爷。”

萧广济微微颔首，面色平和。陆怀山则捋了捋胡须，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允文满面春风地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道：“苏郎中来了！快快快，入座入座！就等你开席了！”

苏木道了声谢，在萧广济

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允文放下酒杯，笑呵呵地开口道：“苏郎中，老夫今日要恭喜你啊！”

“你奉旨查案，短短数日便抓住了朱崇文的把柄，还顺藤摸瓜找到了私自回京的赵文钧，这可是一件大功！明日早朝向皇上复命，必定少不了封赏！”

苏木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淡淡道：“张大人过奖了。下官不过是奉旨行事，侥幸而已。”

一旁的工部尚书刘崇厚却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侥幸？苏郎中，你以为抓了朱崇文和赵文钧，就万事大吉了吗？依老夫看，你是死到临头了，有什么可喜的？”

苏木挑了挑眉，放下酒杯：“刘大人此言何意？”

刘崇厚捋了捋胡须，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苏郎中，你不会不知道吧？朱崇文是谁？他是丽贵妃的父亲，是六皇子的外公！而赵文钧呢？他是镇南王的养子！”

“这两个人，一个牵涉后宫，一个牵涉藩王，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你真的要把这案子往大了查，掀出什么惊天大案来，你让皇上怎么办？是办自己的岳父，还是办自己的叔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到头来，说不定皇上为了平息风波，只能让你来背这个黑锅。苏郎中，你可要想清楚了。”

安乐侯郑知远这时摆了摆手，打了个圆场：“哎，刘大人，你也别把话说得这么绝嘛。苏郎中年轻有为，立下大功，自然是值得高兴的。”

“不过，刘大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案子牵扯甚广，如何处理，确实需要斟酌。”

他转头看向苏木，笑眯眯地说道：“苏郎中，不知你打算如何在皇上面前禀报此案？是打算将查到的东西和盘托出，还是……有所保留？”

苏木端着酒杯，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心中已经了然。

这三人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在中间装好人，分明是在演一出戏给自己看。

他们真正想说的，无非就是一句话——

希望自己在皇上面前，不要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定国公萧广济忽然放下了筷子，淡淡地开口道：“张大人，刘大人，郑侯爷，苏郎中要如何在皇上面前禀报此案，那是他自己的事，只怕用不着诸位操心。”

“只要诸位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清清白白，又何必担心被牵扯进去？”

平西侯陆怀山也放下了酒杯，呵呵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张大人，你们三位把我和定国公也叫来，总不会是想要我们两个老头子帮你们说服苏郎中，让他对皇上隐瞒什么吧？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此话一出，张允文、刘崇厚和郑知远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张允文干笑了两声，连忙摆手道：“平西侯说笑了，说笑了！老夫怎敢有此意？不过是关心苏郎中，怕他年轻气盛，不懂得官场里的门道，吃了亏罢了。”

苏木放下酒杯，神色坦然地说道：“多谢张大人的好意。不过下官奉旨查案，查到了什么，自然就要向皇上禀报什么，这是为臣者的本分。”

“若是查到的证据恰好牵扯到了某位大人，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至于皇上如何处置，那是皇上圣裁，下官不敢妄加揣测，更不敢替皇上做主。”

这番话不软不硬，却把张允文的话堵得死死的。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沉默了片刻，刘崇厚又开口道：“苏郎中，你初入官场，有些事情还不懂。”

“这件案子牵扯甚广，如果真的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朝堂上至少有一半的官员要被牵连进去。”

“法不责众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到时候，皇上多半只会惩办首恶，其余的人，只要不是罪大恶极，多半会从轻发落，甚至不予追究。”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但是，如果你在皇上面前说得太多，得罪了那些人，那些人的门生故旧、亲朋好友，难道就不会记恨你吗？”

“日后你在朝中为官，处处掣肘，步步维艰，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