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初遇红娘子

又一路风尘仆仆地走了两天，发现路上向西奔逃的难民越来越多，有的赶着马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推着独轮手推车，脸上表情无奈麻木，携家带口，一路向西。

夏雪他们一行也加入了逃难人流之中缓缓前行，路上慢慢出现被焚烧过的房子的残垣断壁，还有一些尸体倒卧在路边，有大人的尸体，有小孩的尸体，有男人的尸体，有女人的尸体，有的女尸还光赤着身体，可以想象死前遭受了侮辱。而且越往西，尸体越多，景象越惨烈，许多尸体都残肢断臂，一些野狗甚至在撕咬尸体。夏雪看到这些凄惨的景象，深深感受到了乱世的残酷，心中对这种乱世突然生出深深的厌恶。

到处是战后的残破景象，偶尔能碰到几个当地活着的村民，都是衣衫褴褛，脸部成为畸形，眼睛都红肿、糜烂。

有两个脸上长满了疮的村民正在用手撕吃一只野狗的生肉。在他们盯着过往的难民的目光中，隐露着某种可怕的兽性的东西，那两个满脸生疮的村民恶狠狠地向夏雪一行人盯了一眼，立即转过身体，继续撕吃着生肉，就像野兽一样。

有的村民则是形容枯槁，骨瘦如柴，惊惧恐慌，一见生人便躲藏起来。

翌日，天开始下起了阴冷的细雨，夏雪一行又经过一片已成废墟的村庄。从昨天开始，西行的路上就没有完好的村庄了，到处都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死人。

这次是穿过村庄，更可以近距离地体会到乱世的残酷和血腥。

冰冷的水滴汇聚成溪流，映照着断壁残垣一片狼藉的村庄。

死人，满地的死人，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废墟，死人身体里渗出的鲜血让村道一片血红，触目惊心，空气之中浓烈的血腥味虽然被雨水稀释，但是依然让人恶心。

姥姥、舅母、高夫人都脸色苍白地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不敢看外边，欧阳倩也是皱着柳眉不敢直视那些死人。

几条浑身乌黑的老鸹停驻在在尸堆里，它们摇晃着脑袋用利齿奋力撕扯着鲜血淋漓的血肉，飞溅的鲜血让它们浑身血迹斑斑。

几条野狗低着头对着裸露在外的死人臂膀大腿撕咬着，兴奋的吞噬着血肉。锋利的利齿刺入血肉之中，发出吱

嘎声，血水和垂涎物沾染了下颚，然后滴落在地，闪着寒芒的利齿上沾染着鲜血和碎肉。

这一刻，夏雪被惊呆了，被这种只在梦魇中见到过的残酷场景惊呆了。

在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仿佛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令自己喘不过气来，几乎要窒息。

夏雪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升头顶，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吐出来，她急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太血腥了！太残忍了！在乱世，就连温顺的动物都变成吃人的畜生了。这个世界真的太可怕了！

夏雪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在尸横遍野、残垣断壁、一片废墟的村落中又走了一天，突然前方难民队伍出现骚动，一阵暴风骤雨般的马蹄声急速传来，一支两千多人的骑兵从远处疾驰而来，地面感觉都在震颤。

夏雪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古代骑兵，心里一紧，这么多气势汹汹的骑兵，自己和无忌哥哥几个人估计难以对付，这可怎么办？他看了无忌哥哥、表哥高履行和欧阳兄妹，他们一样一脸紧张，手中紧紧握着武器。

骑兵越来越近，夏雪看到领头的将军竟然是一个一身红妆的女子，腰挎长剑，手持红缨枪，面容秀美，英姿飒爽，后边跟着二十多个同样手持红缨枪、一身红妆的女子卫兵，队伍中竖着一面写着“曹”字的大旗。和红衣女子一块并行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黑脸大汉，手握一把长柄大刀。

那个黑脸大汉看到难民队伍，大喝一声：“站住！”

难民们一个个惊慌失措地站住了，有的吓晕的撒腿就跑，只见从骑兵队伍中冲出几个士兵骑马追上乱跑的几个难民，手气刀落，那几个难民就身首异处了，一时鲜血横流，空气中传来浓重的血腥味。难民中的几个小孩吓得大哭，孩子的母亲赶紧捂住孩子的嘴惊恐地看着那些提着滴血的钢刀的士兵。夏雪的手不由攥紧了拳头。

“住手！”那个领头的女将军娇喝一声。“你们都给我回来，谁让你们乱杀人的，这些都是逃难的老百姓，他们不是隋朝官兵，杀他们有什么用！”

几个刚才杀人的士兵乖乖回到了骑兵队伍中，

红衣女子拨转马头，大声下令：“向东出发，目标渤海蓨县县城！”

两千多骑兵杀气腾腾地转头向东，呼啸而去。

夏雪额头都有些紧张地出汗了，现在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看看无忌哥哥几个人也是一样的表情，真是死里逃生了一回。要是没有那个红衣女子，这些暴虐的骑兵一定会把这批手无寸铁的难民、包括夏雪他们一家人斩杀殆尽。他们几个人虽然有武器，武艺也不错，不过毕竟寡不集众啊。现在夏雪强烈意识到，要想在乱世生存和保护家人，一定要有一支自己的军队，而且人数不能太少，但这个目标对于夏雪来说目前只能是梦里看花，只能想想而已。

“这个红衣女子会是谁呢？看旗帜应该姓曹，又是一身红衣，拿着红缨枪，不会是窦建德那个传奇妻子——红娘子吧。听说窦建德的妻子红娘子就姓曹。她身边那个黑脸大汉不会是窦建德吧，既然是窦建德，作为主帅，旗帜应该是‘窦’才是，而且看那个黑脸大汉好像是红衣女子的手下，应该不是窦建德。”夏雪在心里嘀咕着，不过，看来隋唐时期风气开放尚武，女子领兵打仗好像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啊。记得历史上学过，隋唐时代，李世民的妹妹、驸马柴绍的妻子平阳公主就是个领兵打仗的巾帼英雄，还有善于骑射、绰号“霍总管”的霍老太太，岭南圣母“冼夫人”等都是有勇有谋、统帅大军的女中豪杰。

几个人互相看看，继续向晋阳前进，并适当地加快了行进速度，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谁知道哪里又会冒出一支可怕的部队，看来只有快点到达晋阳才会安全。

一行人又行走了20天左右，终于到达了太行山脉，这是燕赵大地和三晋的交界线，翻过了太行山就进入三晋了。这时从后边赶来的难民口中得知，红娘子率领的窦建德大军已经攻破了渤海蓨县县城，渤海蓨县县令蒋进和他的儿子蒋豪也在城破后死于乱军之中，长孙无忌、高履行等人听了不由唏嘘不已。

夏雪还听说了蒋豪在他们悄悄离开渤海蓨县后曾去找过她，满脸焦急，火急火燎的，不知道是什么事，可惜她当时已经走了。夏雪听后更是心情复杂，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不过进一步印证了在乱世中只有强者才能生存的残酷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