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路遥是赵弘毅特别喜爱的作家，认识路遥还是源于他初三语文老师的推荐。那时候，他的初三语文老师刚刚从梁州师范专科学校毕业，英俊潇洒，谈吐不凡，提起路遥更是赞不绝口，说他是中国当代文坛的领军人物。建议大家有机会读读《惊心动魄的一幕》，读读《人生》，读读《平凡的世界》。而今天买的书，就包括《人生》、《惊心动魄的一幕》和《在困难的日子里》三部小说。

小说在题记中引用柳青的名言，一下子就抓住了赵弘毅的心。柳青说：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的生活道路是笔直的，没有岔道的。有些岔道口，譬如政治上的岔道口，事业上的岔道口，个人生活上的岔道口，你走错一步，可以影响人生的一个时期，也可以影响一生。

赵弘毅瞬间就走进了高加林的人生中去了。他觉得高加林实际上就是他自己，他为高加林被挤掉民办教师职位愤愤不平，他为刘巧珍对高加林的帮助和爱情而感动，他对一个农村青年要跳出农门的渴望而感同身受……

他觉得自己比高加林命运稍微好一些，从刚开始中考落榜再到峰回路转只有一个月时间，即便如此，也仿佛让他经历了天上人间。他由此想起了初中校长给他们初三学生开动员会时常讲的话：你们今天的学习状态将决定于未来你们是穿皮鞋，还是穿草鞋，别看你们今天坐在同一个教室和同一条板凳上，但因为学习成绩不同，你们的明天就会成为不同的阶层，就如同鲁迅《故乡》中的少爷和润土一样，会成为熟悉的陌生人。今天读这部小说，让他对校长的话语有了更深地认识。

教室灯熄了，宿舍的灯熄了……

赵弘毅依依不舍中，只有放下书，脚都没有洗直接上床睡觉，等着明天继续看。

刚刚熄灯的宿舍，此时却热闹得非凡。睡前半小时闲谝，历来就是这个大宿舍的保留节目。性意识已萌动的少年们，常常是蠢蠢欲动，对异性的向往欲说还休。班里、班外长得好看的女生会成为大家热聊的对象，大家经常是乱点鸳鸯谱，说谁喜欢谁，谁爱着谁。每天相同的时段，相同的节目不断地重复上演，一个个竟然乐此不疲。赵弘毅突然间有点讨厌这些长舌男，认为他们简直俗不可耐，不可救药。

这时候，王振神秘兮兮地对大家说：“你们今天没有进城的同学简直亏大了！你猜我们三个人看到啥了？”

“别卖关子，说！”大家有点不耐烦。

于是王振便把沔江边看到的一对恋人亲热的一幕，绘声绘色地大讲一通。明明是迅速穿过，他硬要说成是驻足欣赏；明明是只看见两个背影，他硬是说成女的美貌如花，身材婀娜，那男的是其貌不扬，猥琐丑陋。一番杜

撰，把宿舍里这些处于青春萌动期的少年们的性幻想天窗彻底打开了。有艳羡不已的，有大骂流氓的，有打破沙锅问到底，追问细节的……赵弘毅和孟飞暗自好笑，任凭王振编排故事。

宿舍里有几个已经20来岁的同学便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态，轻描淡写地说：“纸上谈兵，少见多怪，有啥好稀奇的？这种艳福我早就有过。”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此言一出，大家便立马停了下来，央求大男人代表张波给大家来点猛料。于是张波便采取章回小说的形式，讲起他当年在初中看过的，经历过的那些溴事，美事，把大家伙儿逗得只剩下羡慕、嫉妒、恨了。张波很会拿捏大家的情绪，一讲到精彩处，便自动刹车，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晚分解！现在我以舍长名义命令大家睡觉，祝愿大家都做个好梦！”

几个周下来，大家便给张波起了一个外号——性专家。只是在教室和校园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喊他专家，遇到几个不明就里的女生也跟着男生喊他专家，只让这些男生们一个个乐不可支。

刚睡下，就听见管公寓的老余头，在大声训斥隔壁四班宿舍里的男生们。原来这个班有个男生过生日，他们邀请了几个女生过来助兴。结果熄灯了，节目还在继续，于是大家点起蜡烛，开启了烛光PARTY，没想到这一下子让老余头发现了，把他彻底惹恼火了。按照学校的规定，男生女生是不可以互窜宿舍的，哪知四班学生本领大，几个同学一边假装向老余头问事情，遮住视线，打掩护，另一部分同学便把女生们悄悄地领到了宿舍。

想想其实也没有什么，也就是少男少女们在一起吃个蛋糕，谝谝而已。结果超了时间，让老余头发现了。老余头不依不饶，一边大骂不已，说一个个还没有算盘子儿大，就假装谈恋爱，羞他们先人！一边说要找保卫科和学生科反映，让学校好好管管。最后还是四班的舍长厉害，一边火速把女生送走，一边硬塞给老余头两包白沙烟，承认错误，担保不重犯类似错误！

本来五班的这些男生们一个个都准备看一场好戏的，结果很快就落幕了，大家有点失望。按照学校管理制度规定，在校师范生是绝对不允许谈恋爱的。刚刚开学不到一个月，体育班有个学生不检点，就被开除了，这简直就是高压线！当然总还有胆大的同学，他们和学校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不来明的，来暗的，谈恋爱活动转入地下。约会地点也是瞒天过海，经常变动，让学生会和校团委防不胜防，无法抓住现形或者把柄。还美其名曰：玩儿的就是心跳！可毕竟只是极少数，绝大多数同学是不敢犯险的，大家都是极力的去压抑那一颗颗跳动的心，把心思用在了学习上。

五班的同学很是听话，好像是到了快毕业时，才出现几对黄昏恋，可

惜一对也没有走在一起。其他班级似乎比五班早熟一些，在刚进校不多久，便已产生了几对地下恋人，据说甚至还有情侣们过早地偷尝了禁果。

大概在11月中旬，学校保卫科、学生科联合召开了全校学生冬季安全暨思想政治工作会。

会上保卫科长李精忠就学校近年来出现的不安全及违纪事件做了列举式通报。李科长大概50多岁，是一位老复转军人，为人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他讲话虽是梁州土话，但气沉丹田，底气深厚，铿锵有力！在这次大会上他回顾了他带领学校保卫科配合七里区派出所智破流氓案的经典案例。

那还是在三年前，学校外几个混混儿看上了幼师班的姑娘，经常骚扰。有一次，几个女生经过黄沙沟时险些被强奸，闹得学校女生人人自危，不敢出校门。结果这几个痞子不但不知道收敛，反而是色胆包天，在女生厕所外偷窥。怎么办？报了案，警察需要证据。于是李科长便和派出所联合起来演了一场好戏。

在一个黄昏时分，他们挑选几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幼师班女生在前边做诱饵，等着几个混混儿出手，然后隔着一段距离选派30个体育班的男生拿着少林棍，在后边护法，做护花使者。结果这些无法无天的痞子，以为机会来了，正要出手时，体育班的三十“棍僧”从天而降，直打得、吓得这几个痞子是大佛出世，二佛升天。一个也没有跑脱，公安人员很快就给他们戴上了手铐，经过审问和上次几个女生指认，正是强奸未遂之人。当时正在严打期间，这几个鼠辈被重判入狱。

李科长在讲这一个案例时，简直是在给大家说一段评书，语速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讲到紧张处，大家几乎是屏住呼吸，汗不敢出。

他接着又讲了巡夜发现学生谈恋爱的事情。他说有一夜，他拿着手电筒在校园里巡查，忽然间听见小树林里，声音不对头，树叶子哗哗啦啦，哗哗啦啦，他想难道是猫子打春？结果他走进用手电一照，一对学生情侣正在亲热，他气打不出一处来，呸了一口痰。让人带到保卫科，给两人来了个留校察看。他说，校园是个干净的地方，绝对不允许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当兵多年，早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谁要是不相信，你就试一下。

报告会上李科长的一阵当头棒喝，不知又吓退了多少想要谈恋爱的学生，浇灭了多少熊熊燃烧起来的爱的火焰。大家暗自告诫自己，一定要把心思用在学习上，要是早恋被学校知道，叫来父母，咱丢不起这个人。其实这对于身高不足一米五，体重不到九十斤的赵弘毅来说，谈恋爱是别人的事情，离自己太遥远。他现在的目标是搞好所有学科的学习，争取期末考个好成绩，然后安安心心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