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我不忍这山河遍地烽烟

翻过第一页，一行字跃然纸上：

“贺兰山沦陷，突厥大举入侵，华夏危急！今就地组建大军，奋起抵抗，誓死夺回贺兰山！”落款：叶青

“吾本一介书生，偶然与将军相逢，历经生死，看透世间冷暖。文章虽好，难救家国。今弃笔从戎，决战突厥！阿青，阿青，只悔武艺不成。若能活着，教我武艺可好？”

“酸秀才，老子看了一辈子的人，就你一个看走了眼。书生傲骨，老子认你这兄弟，等会冲锋我在前，你小子跟紧了！”

“我呸，上面的要不要点脸。老子敢死队的，要冲锋也是老子先！”

……

“没读过书，不知道说什么，死战就是了！”

“别废话了，简单点，赴死去！”

“赴死！”

“赴死！”

“赴死！”

……

后面几十页再无任何多余言语，均是赴死二字，加上每个人的名字。虽然简单，但周沐风却被深深地震撼到了，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虽然是临时组建成的，但战斗的意志在这个时代里，绝对是无可匹敌。

一本书，从头到尾没有一字多余，周沐风不断地翻动着，到最后每一页只有大大的赴死二字，空白处全是一个个带血的指纹，似乎是时间来不及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留下自己的遗言。

周沐风几乎能够想象出来，当时的场面是有多么壮烈……

贺兰山，秋风瑟瑟削白骨，夕阳泣血，壮士弯弓，抬头望河山，遍地尽烽烟。二十万新兵，三十万宝剑，身赴死，保家园！

马长嘶，剑如霜。好儿郎，登绝顶，一腔热血洒贺兰。

风萧萧，雨潇潇，鲜红色的雨水在地上流淌。山脚下，年轻的士兵神色悲壮的望着前方。

孤身一骑，秀发飞扬，金黄色的铜锤散发着嗜血的光。

“贺兰山沦陷，突厥先锋军进驻兴庆，数十万百姓被困。今夜是最后的机会，我们必须在突厥大军到来之前重新夺回贺兰山。此战十死无生，吾给你们最后一次抉择的机会，愿往者上前一步！”

“轰！轰！”两声巨大的响声冲天而起，所有的士兵整齐划一的向前迈进一步，深色中毫无惧色。

“死战！”

“死战！”

雷鸣般的声音响起，二十万士兵齐声怒吼。

马背上，叶青深吸了口气，右手猛的挥起。

“阿青！”秀才奋声大喊，飞奔到她跟前，大口地喘息道：“此去几时还？”

叶青闻言回眸望向他，细细的看着他，片刻后轻轻一笑，高举地手重重落下，转头大喝：“出发！”

声音落下，战马一声长嘶，那火红色的战甲一骑当先，二十万大军也紧随她身后绝尘而

去，在天地间越来越远……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这一去，刀山火海，身躯碾。

这一去，九死一生，无惧颜。

这一去，甘洒血热，镇天关。

……

无人知道他们到底活下来了多少，也无人知道他们的敌人有多强大，但是贺兰山还在我们手里，便是丰碑。

书一页页的翻动到了尽头，一直到最后一个字，周沐风久久不语。

这时花千雪也声音沙哑道：“贺兰山那一战非常惨烈，师傅曾经说过，五万人的敢死队，五天下来仅剩下千余。贺兰山在那段时间里，五次夺回，又五次沦陷。打到最后兴庆府数十万的百姓，以及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各江湖高手，都加入战斗。”

周沐风闻言深吸了口气，道：“但是我们还是没能打出去，甚至是败了。”

“因为，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援兵。从北上贺兰开始到战斗结束，历时数月，未见朝廷一兵一卒来援。”

周沐风一阵苦笑，这个叶青为兄报仇，一锤砸死了宰相，这样藐视朝廷的人，是个皇帝都不会去救的，更何况一个亡国的昏君。

想了想，周沐风一时间也没有办法评价，似乎每个人都没错，但好像谁都错了，就怪生不逢时吧。

轻呼了口气，周沐风摇了摇头，轻轻地将书放下，正打算去找找其他东西时，花千雪突然拉住了他：“夫君，等等！”

“怎么了？”周沐风有些疑惑地望着她，直接她拿出剑轻轻地划断装订线，从封页处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伸手递给周沐风。

周沐风打开一看，整个人大喜过望，道：“有救了，原来如此，难怪相州会这样复杂多变。走，把书带上，咱们回去吧。”

花千雪也一脸高兴地点了点头，虽然她不知道那纸条上写的话能有多大用处，但见到自己夫君高兴，她本能的就跟着高兴起来。更何况在这黑漆漆的山洞里，她感觉很不舒服，也并不想多待下去了。

收好了书，花千雪伸手抱着周沐风的胳膊，两人就去寻找出口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抹亮光出现在眼前。迎光而上，一轮明月悬挂在天边，于湖面上倒影出皎洁的光，正如同周沐风猜测一样，泉眼在这里汇成了湖，再经过身旁的大渠一泄而下，形成瀑布。

迈步走出洞口前的凸起巨石，随着目光前移，两人找到了另一个出口，正是最开始所走的那条山洞的出口。情况也跟周沐风猜测的相差无几，那个洞口地势偏低，正好在大渠旁边，一到下雨天渠中水便会将它淹没。

看了一会四周情形后，周沐风就带着花千雪绕着湖寻找出路，大约半个时辰后，两人在一处崖边找到了一条窄窄的羊肠小道，随小道而行，约一个时辰便到了山下。

脚尖着地后，周沐风才长出

了口气，不经意间抬头发现微微放亮的天空，整个人愣了一下后，忍不住骂道：“靠，还真是只呆了一夜！真他娘的扣，连顿饭也没有管。”

“噗嗤……”花千雪忍不住一笑，白了他一眼道：“哪有你这样的，咱们可是得了大便宜了，若不是出来找水，估计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切，知道又怎样，就夜无痕那个耿直的死脑筋，什么屁用都没有。”周沐风撇了撇嘴道，显然对李淳风是半点也不领情。

花千雪闻言笑了笑，自己夫君什么性子她自然是知道的，通常嘴上说的狠，但心里是半点都不少的给记着了。日后真到了还情份的那天，不用说都会去的。

所以，花千雪并不担心周沐风会因此得罪了李淳风，反而安心了不少。但郎君说了话，她却不能不回，于是便笑了笑说：“夫君，你说书里面说的小秀才会不会就是夜无痕啊？”

周沐风耸了耸肩，道：“八九不离十了，从名字就可以看的出来，夜无痕谐音叶无恨。叶青虽为国战死贺兰山，但心中对兄长的死却耿耿于怀，至死都在说与皇帝有仇。夜无痕为自己改了名字，目的不言而喻了，就是在祈愿叶青死后不要再有恨了。算是对心爱的人，一种超度吧。”

花千雪愣了一下，道：“超度？”

周沐风笑了笑，摇头说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毕竟之后的事也没有记载，谁也不知道这段更名的缘由。不过可以确定，夜无痕就是阿青心中喜欢的那个小秀才。”

花千雪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那种滋味她是最清楚的，当时与夫君诀别前往突厥抢夺玉玺，以为再也不能回来时，心中有多痛苦。同时她也庆幸，幸好自己活着回来，不然以自己夫君的脾气，怕是也要跟夜无痕一样，浑浑噩噩的一辈子吧？

望着沉思的花千雪，周沐风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双手按在她的香肩上，俯视着那幽怨而自责的面孔，笑着说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知道错了就行。若是以后还敢自作主张，你就当了元帅，我也要把你屁股打烂。知道没有！”

花千雪鼻子有些发酸，望着嬉皮笑脸的郎君，眼睛微微泛红的点了点头。

“呵，怎么还哭了，多大点事啊。来来来，夫君抱一抱，抱着就没事了。”

周沐风笑着张开了双手，冲着她示意了一下。花千雪嘴唇扁了扁，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抱住周沐风腰，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其实在她心里一直都埋藏了一个秘密，一个只属于护国宗的秘密，以前她不懂那个秘密是什么意思，但此时此刻她真正的懂了……

我不知道亡了国会是怎样，但这个国度里有我的家乡，有我最爱的人生活在这个地方，所以眼看这山河遍地烽烟，我不答应！

因为，我在乎的你，生活在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