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姑姑的感慨让我毛骨悚然。

她可以骄横跋扈，她也可以柔情似水，这都是一个宠妃可以有的形象。

可她如今的惆怅却让我倍感慌张。

“姑母……”我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却无话可说。

“你是在可怜我吗？”姑姑看着我冷笑了一声，脸上的脆弱和无助消失，只剩艳丽和残酷。

“我想，在这宫中，还没有人有资格可怜我。”。咕咕笑道：“不要再妄想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家人情分，进了皇宫就如同上了战场，皇上的爱只能在我手里。如果你想与我争夺，那你就会变成我的敌人。”

姑母站了起来转身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再繁杂富丽的服饰，在她身上，也不过能略微装点她的明艳。

她风华绝代，美得动人心魄，所以十年来才能够牢牢的抓住皇上的心。

可十年太久，她也已经老了。

而我入宫面见皇上，更是把她已经年老的这个事实，又一次摆在了她的眼前，逼迫她不得不面对。

而且，她甚至都没有一个孩子。

我心中忽然发起一种无端的悲痛，跪在了她的身后，向她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下一个大礼：“娘娘教诲，臣妾谨记于心，绝不再犯。”

等到我身上最后一颗红疹退下，已经是三日之后了。我瞧着风和日丽，便叫上柳见雪和文绣鸳，一同前去拜见皇后。

请安的时辰，坤宁宫的院子里永远是那么的热闹。

说来也奇怪，皇后并不得宠，但是深得皇帝信任。若是她欣赏哪一位妃嫔，向皇上举荐，多半是有用的。

所以不管是新入宫的秀女，还是早就已经在皇宫呆了一段时日的妃嫔，都喜欢到皇后娘娘这里来套个近乎。

我跟柳见雪文绣鸳一同走进坤宁宫，原本嘁嘁嚓嚓的妃嫔见到我们三个，难得出现了片刻的默契，瞬间安静了下来。

倒是皇后娘娘，看到我们眼前一亮。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我们三人一同拜倒，向皇后行礼。

她笑意盈盈的说：“正想着你们呢，可就来了，快。坐。”

皇后的眼神在我身上掠过，落在了柳见雪身上，笑了笑道：“柳贵人看起来气色不错”

“柳贵人最近专宠，与皇上感情甚笃，自然气色好。”宁妃冷笑着说，

满肚子酸气。

柳见雪只当做听不见，对着皇后温柔笑道：“谢皇后娘娘关怀，都是托您的福。”

“柳贵人也忒会说话了，怪不得皇上喜欢你。我也是这个意思，旁的不说，只要你伺候皇上高兴便是最好的。”

皇后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刚与柳见雪说笑，便转过来向我笑道：“林常在病了这么久，本宫要避疾不方便前去照看，如今见你好了本宫也高兴。没有留下什么疤痕吧？”

“回娘娘话，太医院的方子自然是好的，臣妾已经无虞。”我恭敬道。

皇后听我这么说，脸上原本担忧的神色消退，缓缓孝道：“那可就太好了。当天皇上翻来的是你的绿头牌，虽然因为种种事由，这第一份的恩宠并没有落到你身上，但只要你好好休养，调养好身体，今后的恩宠也是不会少的。”

我立刻行李：“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自当听命。”

皇后又与我和柳见雪聊了几句，随后便转向其他人，又跟他们说笑起来。文绣鸳在我身后眼巴巴的看着，皇后终究也没有问她一句。

我本来想替他开口，可是皇后现在正在跟宁妃说话，一想到她那尖酸刻薄的性子，此时若是提起。她反而会对于文绣鸳格外冷对，便忍了下来。

我转头看文绣鸳，见她一脸委屈，手中不停地攥着帕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请安的这些人才堪堪散去？我不想有人注意，便跟他们二人一起混在了人群中间，不早也不晚的离去。

只是即便我这般算计，还是一踏出宫门，便被人拦住了。我一瞧那拦住我的女孩一脸跋扈，即便容貌秀美，也被这份狰狞破坏了美感。

“原来是安常在，妹妹尚未恭贺姐姐大喜，在此贺过了。”我不动声色的笑笑，心里知道，这就是刚才皇后指名要她今晚侍寝的安常在，安宁儿。

“免了。”安常在上下打量着我，眼中都是不怀好意的笑容：“姐姐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一下林常在。”

“安常在不妨直说。”我对这个脸上写着找茬二字的女孩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想快点打发了她好回去。

“刚才皇后娘娘说林常在主动提起这段时间想好好调养身子，不想侍寝。妹妹心直口快，想问一句，林常在是不是身上留下了许多疤痕，坑坑洼洼的，无法见人呀？”

安常

在故意要给我难看，自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这句话，拔高了声调问出来的？那些原本已经要散去的嫔妃，听到这句话全都停了下来看热闹，周围顿时笑声一片。

柳见雪长眉一皱，已经打算出言训斥，却被我悄悄按了下来。

“没有想到姐姐这么关心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姐姐想不想亲自验证一下？”我笑盈盈地拉过安常在的手，眼中都是诚恳。

安常在已经察觉出不对，可周围这么多人。大庭广众之下我自然不敢真的揭开衣服给她看，便真的凑了过来，反而要我难堪。

安常在胆子也真是大，来往还有一些个侍卫。她竟然也真的敢伸手在我的领子上摸索，要拉开我的衣裳看看。

我猛地后退一步，她手上的力气落空，身子摇摇晃晃。我随即狠狠的接上了一个巴掌，一下将她打到了地上。

不仅是安常在，周围所有的人，甚至包括柳见雪，都愣住了。

“你！”安常在坐在地上震惊的看着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她终于想明白自己是挨了打的时候，原本秀美的脸瞬间扭曲了起来。

“小贱蹄子，竟敢打我，你找死吗？”安常在的脸上透露出狠毒疯狂来，满眼的怨毒。

白鹿连忙站到我身前来：“小主，退后！”

“不必！”我轻轻推开白鹿，白鹿原本不肯，但是见到我眼神坚定便已缓缓退下了。

安常在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挨了打的那边脸上还清晰的印着五个指印。周围的人对他指指点点，让她另外一边脸也红了起来。

本来他得皇后青眼，今晚即将侍寝，身份贵重，自然可以凭借这一点，对我这个因病错失了宠爱的人加以羞辱。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我竟然反手打了她一巴掌。

这份委屈若不叫她发泄出来，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耻笑，怎能出得了这一口气。

白鹿就是因为这个才担心我，可我却毫不在意。

因为这个时候打她一巴掌，是我已经算好的时机。本来安常在言语冲撞我可以直接禀明了皇后处置，但我偏不，。反而在言语上引她过来翻我的衣裳。大庭广众之下，她这不敬的罪名可算是作实了。

我打量着她肤浅张狂的样子，眼中不禁多了一些怜悯，本来我与她没有半分前仇，谁叫她运气好，一头栽进我的算盘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