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9章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朱云汶带着张彪等人走过奉天殿广场。

朝着中左门走去，突然想起还没给沈默传旨。

于是对着张彪下令：“张彪，你派个人去通知沈默，叫他挑选两个总旗去找齐泰，让他们参与制作热气球。”

“不仅要学会操作热气球，还要学会如何维修热气球。”

“是，陛下。”张彪躬身称是，转头点了八虎中的一人去传旨。

穿过中左门从奉天殿左边绕到华盖殿，天色尚早，还可以在华盖殿规划一下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进入华盖殿，朱云汶拿起茶杯先喝了一大口茶水，教人是真的费口舌。

跟这帮古人讲解热气球的原理，讨论力的作用，比上昨天上朝还累。

毕竟上朝可以用刀子震慑。

朱云汶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想了想，摇摇头把这些无用的思绪赶出脑子，想这些没有意义，现在热气球搞定了。

望远镜这个东西虽然看似物镜与目镜的组合，实际上涉及到光学物理知识，涉及到聚光和放大视角等问题，

不过自己在前世研究明史的时候查过，跟明初同时代的意大利，已经有人搞出了望远镜和眼镜。

不过咱们华夏老祖宗在东汉时期就已经搞出来放大镜了。

比欧洲的阅读石还早。

古人称作“叆叇”的早期老花镜，就是用水晶磨出来的凸透镜。

想到这里，朱云汶觉得可以让人去找一找，或者是看看聚宝山琉璃窑能不能烧制出来？

不过还是算了，短时间内搞不到强酸，没有酸洗砂砾，烧出来的玻璃必定有颜色。

“王钺，你去看看内务库有没有透明水晶镜片，中间厚边缘薄的和边缘厚中间薄的都找出来。”

“让户部在太仓库也找找，有多少算多少都收集起来。”

王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想：“陛下，内务库里有您说的中间厚边缘薄的镜片，老奴记得是洪武年间西域进贡的。”

“另外满剌加国王也有进贡过这样的镜片，就像古籍里记载的‘叆叇’，是能帮着看字的物件。”

“太祖爷晚年，眼神没有年轻时那么好了，就用这些镜片放在眼前看奏本，可以把奏本上的字放大。”

朱云汶眼中顿时闪过喜色，声音难掩激动：“竟真有此物！那有没有中间薄边缘厚的？”

“快去给朕找来，朕要琢磨琢磨能不能搞出望远镜来。”

王钺想了想：“陛下，奴婢不记得有中间薄边缘厚的水晶镜片，奴婢要去找一找。”

朱云汶感觉有戏：“好，你快去找来，不用管薄厚，把所有的水晶镜片都找出来。”

王钺应诺离去，朱云汶这才把御案上的纸张铺开，准备继续未完成的军队改建方案。

毕竟之前写得太匆忙，只是给了基础的训练方法，现在的火铳装填太慢了。

虽然沐英在平定云南时创造了三段射击，但两分钟打三枪是真的太慢了，需要继续改进。

“陛下，文学博士方先生遣人送来了讨贼檄书。”王鹏在门口躬身禀报。

“拿进来。”朱云汶只得将刚握起的笔重重搁回笔架。

王鹏快步走进殿内，双手捧着奏本呈给皇帝，然后躬身退出了大殿。

朱云汶拿着奏本，心想终于能看

到方孝孺写的讨贼檄文了。

历史上建文帝的这位老师，不仅是削藩的总设计师，在靖难之役时朝廷讨伐朱棣的诏檄也都出自他之手。

朱棣夺得皇位后，胁迫方孝孺为自己草拟继位诏书，方孝孺写下‘燕贼篡位’四字以示反抗。

最终被朱棣残酷凌迟，而那些讨贼檄书、讨燕檄书，也被朱棣下令销毁，私藏者罪至死，保留到后世的只有一点残片。

朱云汶打开奏本，光看字迹确实对得起许天敍对他的评价。

楷法颜柳，行宗米蔡，外拓取姿，而中弍有法，秀劲端雅，不作险侧。

字里行间自然流露出刚正不阿的气骨。

朱云汶从头开始看起：

臣翰林侍讲学士、文学博士臣方孝孺，奉敕撰

建文四年五月，皇帝御奉天殿，颁诏天下曰：

朕以冲龄，嗣承大统，夙夜祗惧，不敢宁处。太祖高皇帝创业垂统，托朕以天下，朕虽不德，敢不竭力以守先帝之基业？

方今四海之内，皆朕赤子；万里之疆，皆太祖之土。奈何骨肉之间，竟生豺狼；萧墙之内，遽起干戈？

燕王棣，朕之叔父，太祖之子。受封北藩，当思报国，乃怀不臣之心，包藏祸逆之志，外托靖难之名，内行篡夺之实。

先则阴结死士，收蓄亡命；继则擅兴甲兵，称兵犯阙。

朕念骨肉之亲，再三含忍，遣使谕以君臣大义，冀其悔悟。

而棣狼子野心，执迷不返，攻城略地，戕害官民，尽屠满城，荼毒生灵，罪不容诛！

昔周公诛管、蔡，以安周室；汉景削七国，以定汉家。朕虽不忍，然社稷为重，君父为轻？

逆臣不除，则天下不安；纲纪不立，则宗庙不保。

昔太祖高皇帝削平群雄，驱逐胡元，奠安天下。

今棣悖逆如此，若使奸计得逞，太祖在天之灵，岂能安乎？

朕何面目见太祖于九泉？

且棣以清君侧为名，然朕左右，齐泰、黄子澄等皆忠贞之士，一心为国，何奸之有？

棣实欲清朕之侧，以遂其篡夺之谋耳。其言辞巧伪，其行迹昭彰，天下共见，神人共愤！

今朕仰承太祖之遗命，俯顺亿兆之人心，决意讨逆，以靖国难。

已命平燕大将军、历城侯盛庸，统率大军，进讨燕逆。

凡我文武臣僚，皆当勠力同心；凡我将士军民，皆当奋勇杀贼。

有功者赏，有逆者诛。天下之人，有能擒斩棣者，封万户侯，赏万金。

有能斩其部将、献其首级者，皆论功行赏，朕绝不食言。

呜呼！天无二日，民无二王。棣一日不除，则天下一日不安。

朕虽至亲，义不可宥；虽至痛，法不可废。凡尔臣民，其共鉴之！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这种竖行往下写，没有任何一个标点符号的文章着实看得脑壳痛。

因为这时候的古人还没开始用标点符号，所以无论什么文章也好、奏章也好、书籍也好都是文不加点，全靠自己断句。

朱云汶虽然接收了原主建文帝的信息，但还是自己朱云汶自己的为主导。

朱云汶一边看，一边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标点符号和分段弄出来，到时候就刊登在报纸上面，学不会的不准参加

科举考试。

朱云汶终于看完了，痛苦并快乐着：“方先生大才，整篇文章洋洋洒洒六百来字，先讲了太祖创业艰难。”

“建文帝又以冲龄登基即位，奈何骨肉相残，祸起萧墙，又讲朱棣狼子野心，起兵造反，意图谋朝篡位，可谓是字字如刀，句句见骨。”

“总之就一个核心，都是你朱棣不对，朝廷和皇帝都对你一忍再忍，皇帝宽宏大量，遣使以示君臣大义，望你悔改。”

“你还执迷不悟就要摇人揍你了等等，哈哈哈，朕喜欢。”

朱云汶又看了一遍讨贼檄文：“不得不说，方孝孺真是学富五车，这一大堆典故，信手拈来，行文工整，不得不佩服这些大儒的学问。”

“不过你这完全不讲你方孝孺等人蛊惑皇帝削藩之事，就有点不讲道理了，不过嘛，现在不需要讲道理。”

朱云汶由衷称赞道，“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连姚广孝那样近乎无情的妖僧，都要称赞方孝孺一句‘读书种子’了。”

“‘朕之叔父’，表明皇帝是侄子，亲叔叔造反抢侄子的位置，这是在向天下人唾骂朱棣，骂得还挺脏。

难怪朱棣篡位后要把你方孝孺的文章烧得一干二净。”

朱云汶合上奏本，对着门口喊道：“来人。”

王鹏应声出现在门口。

“传锦衣卫指挥通知周远来见朕。”

“是，陛下。”王鹏应声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口。

放下奏本，朱云汶理了理思绪，再度提起笔，蘸饱墨汁，准备撰写军队编制改建计划。

王鹏又出现殿门口，躬身禀报：“启奏陛下，魏国公求见。”

朱云汶盯着王鹏看了两秒，把手里的笔放回笔架：“传。”

“是。”王鹏干净利落地回了一个字，转身走了。

朱云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心想今天是写不成了，见完徐辉祖，周远差不多也该到了。

王钺估计也找好镜片了，不过光有凸透镜没啥用，老花镜看远处越远越小，就是不知道磨一块凸透镜需要多久？

应该也不难吧？

毕竟两百年后的意大利大神伽利雷就自己手搓了一个八倍镜。

后来又用了几个月，手搓了一个二十倍镜，要是太难估计没那么快。

徐辉祖大踏步走进华盖殿，就要跪下行礼，朱云汶赶紧摆手制止，徐辉祖只能躬身抱拳。

“臣徐辉祖，拜见陛下。”

朱云汶想想还是算了吧，总不能强行阻止别人行礼不是，那也太不礼貌了。

“开国公不必多礼，搬个凳子坐着说吧，你这么晚找朕是有什么要紧事？”

徐辉祖把刚刚放下的手臂又抬起来，对着朱云汶抱拳行礼：“谢陛下，臣站着就行，臣此来是为了陛下的亲军卫改编一事。”

陛下原有的亲军卫，除却锦衣卫不计，余下十一卫在册共计六万余人，陛下命周耀挑选八千人组建亲卫营，余下五万多人。”

“若是都按陛下的要求，士兵年龄不得超过三十岁，臣今天统计出来，除了旗手卫以外，剩下的军卒不足三万五千人。”

“臣特来请示陛下，这三万五千人不够陛下要求的四个作战旅，缺少的人员从哪里补充？”

“年岁逾三十的两万余人该如何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