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风不定

“柳沁！赶紧出来迎接我！”叶漠离刚走到鸳鸯楼门口，就把手放到嘴边做喇叭状吼着。

“……”鸳鸯楼的客人都纷纷被这声音惊着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小姐，你能小点声吗？要是客人不满意了败坏的是你自家的生意好吗？”柳沁本还坐着数钱，一听到熟悉的声音赶忙下楼，就看到了叶漠离张着嘴打算再喊一声。

柳沁压低着嗓门，“小姐，下次可别再这样了行吗？”刚刚可别说客人，就连她都被吓得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哎呀放心啦，我也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不是，下次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啦。”叶漠离也压低了声音，双手合十，小声保证道。

“我们先进去说吧。”柳沁提议道。他俩都在门口堵了半天，好几个客人都进不来了。

——阁内

“啊！这熟悉的方木桌，我之前就天天在这上面算账本来着！”叶漠离走进从前专属她料理鸳鸯楼所有事物的雅间，感到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有点像……回到了家的感觉。

“是呢，你还记着算帐本是你的工作呀？你还记着你才是鸳鸯楼的老板呢？”柳沁笑眯眯的看着叶漠离，“这两天我都快忙疯了，又当管事又当老板我的工钱有多一分吗？”

“知道啦知道啦，给你涨工钱，这两天你辛苦了。”叶漠离吐了吐舌头赶忙围在柳沁身边献殷勤。她也知道这工作辛苦，她以前在这雅间里就常常看账本看到深夜，更何况当时她还有柳沁帮衬着，这段时间柳沁一个人事事亲力亲为，确实辛苦了。

“好了，不和你闹了。虽然我这两天很辛苦，但你在奚怏县那边也苦了吧。”柳沁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是想想，每天面对着一群病得都快死了的人，还要提防在背后耍手段的那些人，要是她，都不一定呆的了两天，不，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还好啦。”虽然她当时差点死在那个地方。

“你呀，现在倒是很高兴，来说说，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柳沁看这次叶漠离回来，不禁没有疲累，还比以往开朗了许多。

“可能是因为风副将做的荷花酥太好吃了吧。”叶漠离一想起来那盘荷花酥嘴角的笑就掩不住。

“你也真是的，就这么点出息？”虽然柳沁觉得这像是叶漠离干得出来的事。

她感兴趣的事不多，但她一旦喜欢一项事物的话她就会喜欢到底，这也是为何她总是对自己喜欢和亲近的人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的原因。

“不过……”柳沁拖着腮思考，“按你的话来说，近几日风副将对你也是极好，居然亲自给你下厨做饭？我还以为像他那个地位的人连自己穿衣服都不会。”

确实。柳沁一语点醒梦中人，叶漠离仔细想想，近几日风绝尘对她的确是极好，一路上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哄她去看大夫，给她做糕点和晚饭……她大哥都没对她这么好过！

“对呀！柳沁你说，他是不是有求与我？”叶漠离眉头一皱，发

现事情并不简单。

柳沁想不明白，“那也没什么吧……你说，虽然你家大业大，在朝中的地位也不低，但他的情况也是如此啊！你有什么他没有的吗？”

“嗯……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的诶。你看啊，他没有我们鸳鸯楼这么高效，准确的情报，你看他之前还不是来要了‘焚血’的资料，这次……他应该也是想要她的情报吧？毕竟他之前心心念念的就是抓住‘焚血’。”叶漠离越想越觉得，风绝尘肯定很快就会开口索要情报。

“柳沁，你明日有空就快安排人去查查看。明日我就上岗来管理鸳鸯楼，你不用在意这边，尽快去查就好，记住，越快越好。”不赶紧把人情债都还了，叶漠离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是，小姐。”

——

“小姐，你今晚是在鸳鸯楼这里住下还是……回去？”柳沁试探着问道。

鸳鸯楼是不缺房间的，小姐在这里睡的先例也不是没有过，所以她才提前问了，好准备被褥。

“现在是几时几刻？”

“回小姐，申时一刻，已经有些晚了。”

叶漠离转过头看着窗外银色的月亮和星河，“无妨，从这边到风府步行只需半个时辰便可。”

叶漠离又看向柳沁，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陪我走走。”

——

清冷的月光撒在街道上，整条街道仿佛被镀上一一层银边，庄严肃穆的月亮从不掩饰她的寒冷，光是远远地望着，就不禁让人感受到一阵冷意。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柳沁，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怎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呢？”

“这……小姐，我也没经验啊。”柳沁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我想，应该是爱他所爱，在他面前，能做真正的自己吧。”

叶漠离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声音变的有些颤抖，“那，如果爱上了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柳沁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无奈地笑笑，“如果他也喜欢你，就试着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和他在一起啊。”

“如果我不该爱上他怎么办！”叶漠离这句话几乎是用吼的，她颤抖着嘶哑的声音继续说道，“如果，爱上他是一场错误怎么办？”

“别怕。”柳沁把叶漠离拥入怀中，“是错误也没什么要紧的不是吗？很久以前，也有人说鸳鸯楼的成立是错误，可我们都挺过来了不是吗？”

“你的身边还有我们呢，有俞九，有叶府，还有我。即使是错误，也没什么，对吗？”

“没有什么是是绝对错误的，这句话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你说得对。”叶漠离揉着有些发红的眼眶，“但是我怕……”

“怕错付真情是吗？”柳沁清楚，像叶漠离这样爱人爱到底的人，如果错付了真情，那她会伤的比任何人都痛，甚至可能会成为她一生的梦魇。

“我无法保证他是一个会对你好的人，但我保证，我和俞九，还有鸳鸯楼

，一直在你身后。”

“你说的对。谢谢你，柳沁。”叶漠离看开了许多。

“只要你未来不会后悔现在的决定就好了。”月光下，柳沁的样子就像是下凡的月宫仙子。清辉月华本就存于她身。

“我……不会后悔！”叶漠离低下头思考了片刻，再次抬起头后，她的眼睛闪烁着真正的光，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很久以前，有人说过她的眼睛很美，但缺了什么，现在她明白了，她的眼睛没有光彩，缺了种，名为“希望”的色彩，现在她是完整的了。

“好啦，我的小老板现在该回去面对自己的决定啦～”柳沁揉了揉叶漠离乌墨的头发，把叶漠离推向风府。

“诶？！！”叶漠离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风府门口。

“拜～”朦胧中，叶漠离好像看到柳沁笑着向她挥手。

真是的，这……叶漠离扶额，虽然说是要面对但是这也太快了。

算了算了，随缘吧。

“？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正打算回去呢。”风绝尘打着哈欠，身子斜靠在后院的假山上。

“你，一直在等我吗？”叶漠离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

“也没等多久，其实我刚刚都打算回去了。”风绝尘挠着脑袋说道。话是这么说，但他其实等了很久很久，从吃完晚饭后就开始等，一直等到现在。

“哦。”

叶漠离像是在犹豫着什么，过了一会，又换上了坚定的神色，“风绝尘，我有话对你说。”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愧疚还是你有求与我，但我发现，因为你对我的好，我越来越经常在你面前露出我真实的一面，可是，如果你对我的情感是处于有目的的基础上，那我宁愿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对我好。”

“我已经一个走了很久很久，后来身边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人，柳沁，俞九，还有你……但是，如果让我再次变回一个人，我也无所谓，无非是回到了原点而已。更何况，我不会再变成一个人，柳沁和俞九还陪着我。所以……无论你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请停止对我好吧……不然，对我太好的话，我会误会……可能会喜欢上你的……你还有心爱的姑娘，这样对我们，都好。”

叶漠离说话时一直紧紧的闭着眼睛，等到说完时，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眸子。一睁眼，却发现风绝尘的脸色比她想象的平静多了，倒不如说太过平静，平静地让人觉得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风绝尘就这么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也一直这么看着风绝尘，两人对视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风都停止了流动，久到连树叶的轻响都听不见了，久到时间似乎都在此刻凝结。风绝尘才缓缓地走到了她的身边，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哀伤神色，温暖的大手覆盖在她的头上，他低下头来，嘴唇贴近她的耳畔，轻声说道：“我的目的……等明天我再告诉你吧。”

夜深了，风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