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英雄落幕
书名:我,奉化黄埔系,升职快点很合理 作者:四月入秋
第853章 英雄落幕
“师座,军部电台掐了!”
报务员抓着耳机站起来,“军座过了白河,电台应该是静默了!”
钟毅坐在土坎上,右手撕下一截绑腿,正往左小腿渗血的部位上缠。
“掐了就掐了。”
他头都没抬,咬着布条狠狠一扯,打了个死结:“主力过了河,咱们的差事就算交了差。传令,全师分三个梯队,往西插!”
参谋主任周天锡跨过壕沟,蹲到钟毅跟前:“师座,现在往西走唐河?那可是鬼子第三师团的肚皮底下!”
“走平原叫坦克当靶子打,走大路叫飞机炸成肉饼。”
钟毅站起身,把空弹匣从腰间皮带上拽下来扔在泥里:“往西北走,贴着苍苔镇的河沟摸。只要钻过唐、白河,邓县会有军座安排的接应点。”
“各团还能动弹的弟兄,拢共剩不下两千人了。”周天锡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两千人也是两条腿走路。”
钟毅抓起墙边的中正式步枪,哗啦推弹上膛:“走!”
五月八日下午,枣阳北郊的烂泥地被鲜血浸透。
第三十九师团和第三师团的合围圈越收越紧。
一七三师分成数股小部队,在泥水没过脚踝的麦田里向西狂奔。
日军第三飞行集团的九七式轻型轰炸机低空掠过,机枪子弹在泥地里打出一排排水花。
“轰!”
一发重迫击炮弹在行军纵队当中炸开。
四五个年轻士兵被气浪掀翻在排水沟里,半截残肢挂在枯树枝上。
“散开!别扎堆!”
副官黄玉章扯着嗓子大喊:“顺着麦垄跑!”
跑在前面的一个老兵突然刹住脚,整个人趴在泥地里。
他伸手抓了一把青涩的麦穗,塞进嘴里使劲嚼,绿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老李,都这时候了你还偷嘴?!”旁边的小战士急喘着骂道。
“小崽子懂个屁。”
老兵嚼着生麦粒,含糊不清地嘟囔:“做个饱死鬼,下辈子投胎不用要饭。师座这双高筒皮靴要是撂在这儿,够换一头壮实的大黄牛了。”
前头快步走着的钟毅听见了,回过头踹了老兵一脚:“滚起来跑!等过了唐河,老子请全师吃白面馍!”
“好嘞!师座您欠俺三个大白馍!”老兵咧嘴一笑,抱着三八大盖翻身爬起来。
笑声还没落下,密集的马蹄声从地平线尽头传了过来。
地面在微微震颤。
苍苔镇以南,官道两旁的白杨树林后面,扬起大片惨白色的烟尘。
“骑兵!”
黄玉章猛地扑在土坡后头,举起望远镜:“是鬼子的骑兵联队!东洋高头大马,足足上千号人!”
周天锡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从唐河县城顺着白河堤插过来的!”
“组织阻击!”钟毅卧倒在泥坎后,枪托抵在肩窝,“机枪连,占领土包!”
“师座,机枪连早打光了!”黄玉章带着哭腔喊,“全师拢共就剩下三挺歪把子,子弹加起来不到半箱!”
马蹄声由远及近。
日军骑兵第四联队的骑兵挥舞着明晃
晃的马刀,马蹄踏碎泥泞,像一道黑色的铁浪碾压过来。
“打!”
钟毅扣动扳机。
中正式步枪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军曹应声落马。
几十支步枪零零星星响了起来。
但这样的火力根本挡不住集群骑兵的高速冲锋。
日军骑兵伏在马背上,骑枪连连射击,随后抽出马刀平举。
“噗嗤!”
战刀划破皮肉的声音在田野上连成一片。
撤退中的队伍被冲散成了七八截。
走在后尾的几百名官兵瞬间被马蹄踏倒,惨叫声、砍杀声撕裂了苍苔镇外的旷野。
“师座快走!”
十几个卫士端着刺刀扑上来,架起钟毅就往镇子里面拖。
“放开老子!”钟毅挣扎着大吼,“一团!一团顶上去!”
“一团全拼光了!”周天锡拽着他的胳膊,眼眶通红,“二团在吉河被冲散了!师座,留得青山在啊!”
“噗!”
一发骑枪子弹打穿了周天锡的胸膛。
参谋主任身子晃了晃,嘴角涌出大股大股的暗红色血沫,整个人重重栽倒在泥洼里。
“天锡!”
钟毅扑倒在地,伸手去捂周天锡的胸口。
血从指缝里往外喷。
周天锡抓着钟毅的军装前襟,眼珠子暴突出来,嘴唇哆嗦着:“师座……快……快走……别管我……”
手掌无力地滑落下去。
“机枪!往镇子里撤!”
钟毅抓起周天锡身上的手枪套,站起身对着逼近的东洋马连开三枪。
一名日军骑兵胸口中弹滚落马下,战马嘶鸣着撞在麦秸垛上。
残存的卫士排护着钟毅,一路退进苍苔镇南头的一处破土地庙里。
残破的砖墙被子弹打得碎屑横飞。
外面全是沉重的马蹄声,以及皮靴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
“抓活的!里面有支那军的将军!”
懂中文的日军通译在外面用铁皮喇叭大喊:“放下武器!大日本皇军保证优待俘虏!”
土地庙里。
神台底下,躺着六个重伤员。
站着的卫士只剩下了八个人,个个浑身是血。
黄玉章靠在门柱上,拉开枪栓看了一眼。
弹仓里空空如也。
“师座,没子弹了。”黄玉章声音干涩。
老兵从腰后摸出一颗木柄手榴弹,拧开后盖,露出一根发潮的拉火线:“俺这儿还有一个,引信受潮了,不知道能不能响。”
钟毅靠在冰凉的砖墙上,抬手解开领口的风纪扣。
他的腹部在刚才的冲锋中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肠子顺着破烂的衬衣往外涌,被他用武装带使劲勒在肚子上。
每一次喘息,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钟毅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勃朗宁手枪。
退出弹匣。
里面只有黄澄澄的一发子弹。
他把弹匣重新推回枪膛,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跟了我几年的弟兄,还有谁在?”钟
毅靠着墙,低声问了一句。
黄玉章跪在泥地上,磕了一个头:“师座,警卫排就剩咱们几个了。”
外头的日军骑兵已经围了上来,刺刀反射着青灰色的天光,皮靴声停在破庙台阶下。
“钟师长!你们的长官已经跑了!第五战区全线溃败!”通译在门外高喊,“高桥联队长敬重阁下的勇武,只要走出庙门,保你性命无虞!”
钟毅没有理会门外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破败的瓦房顶,天边挂着一抹暗淡的残阳。
三十九岁。
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特二期毕业,随军北伐,转战武汉,血战随枣。
他走到了最后一步。
“黄玉章。”钟毅开口。
“在!”
“我死以后,把我的枪砸碎,军衔领章扯下来烧了。”
钟毅平静地说道:“尸首推到泥坑里,别让小鬼子拿去挂在汉口城门上邀功。”
“师座!!”
几个卫士扑倒在他脚边,失声痛哭。
“哭什么?把眼泪给老子收回去!”
钟毅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抬起右手。
黑洞洞的枪口顶上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
“中华民国,只有战死的师长,没有投降的将军。”
钟毅看着门外渐渐逼近的黄色军服,嘴角泛起一丝淡漠的冷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土地庙内响起。
钟毅的身躯震动了一下,缓缓顺着残破的砖墙滑落,坐在了泥水当中。
“师座!!”
残存的卫士们拉响了手里唯一的手榴弹,端着空枪扑向了庙门外的日军步兵。
激烈的枪声在狭窄的院落里持续了不到两分钟,随后归于死寂。
半小时后,苍苔镇外。
日军第三师团骑兵第三联队联队长高桥清志大佐,缓缓走入破败的土地庙。
满地都是中日两军士兵的尸体。
钟毅的遗体靠在神台边,双目紧闭。
他的军衔领章已经被卫士撕毁,佩枪也被砸成了铁块,但那身笔挺的将官呢料制服依然整洁。
高桥清志翻身下马,摘下白手套,走到遗体前两米处立正。
随军军医上前检查了一番,低头汇报道:“报告联队长阁下,头部贯穿伤,使用的是支那高级军官配发的勃朗宁手枪,系饮弹自戕。”
高桥清志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钟毅苍白却坚毅的面容上。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拔出佩刀,刀尖向下,行了一个军礼。
随后,命人厚葬土地庙内外的支那军人。
当晚,高桥清志在自己的随军战地日记中写下了这样一行字:
“昭和十五年五月九日,于苍苔镇遭遇敌第一七三师残部。其师长钟毅,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弹尽粮绝,举枪自裁。此等从容赴死之气节,虽为敌手,亦令人肃然起敬。然支那全军若皆如此人,大日本帝国之征途,恐无宁日矣。”
暮色彻底笼罩了唐河两岸。
枣阳陷落。
鄂北平原的大门,被彻底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