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骄兵必败？脱胎换骨的106师团！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悄然流逝。

秋风扫过湘北平原，带起阵阵凉意。但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泥土与火药味的肃杀之气，却愈发浓烈。

历史的时钟，缓缓拨向了一九三九年九月十三日，拂晓。

赣北，会埠一线。

晨雾犹如一层厚重的白布，将连绵起伏的山地和昨夜刚刚挖掘出的战壕包裹得严严实实。

阵地里的草丛挂着露水，几名国军哨兵趴在沙袋后，向着白茫茫的前方张望，鼻息间呼出一团团白气。

“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天际线上撕裂开来。

“炮袭！进防炮洞！”

前沿阵地的连长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一把将身边的两个新兵按进战壕。

话音未落，地动山摇的爆炸声接踵而至。日军第106师团配属的野战炮兵联队，开始了不讲道理的火力覆盖。

炮击整整持续了四十分钟，当炮声刚刚向着纵深延伸，雾气中便传来了令人牙酸的皮靴踩踏声。

大批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端着挂载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犹如狼群般从地平线上涌了出来。

防守在第一线的第1集团军将士们抖落满身的泥土，架起捷克式轻机枪，拉动枪栓，准备迎击。

“打！”

哒哒哒哒！

几条火舌从战壕里喷吐而出，子弹打在冲锋的日军阵列前。

若是换作以前，遭遇这种机枪扫射，106师团的那些少爷兵肯定会齐刷刷地趴在地上，或者像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但这一次，情况完全变了。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没有丝毫慌乱。他们迅速散开，三人一组，有人匍匐寻找掩体，有人就地翻滚，动作娴熟得让人心惊。

不到十秒钟，日军队伍中几名掷弹筒手已经单膝跪地，测距、装弹、击发，一气呵成。

“轰！轰！”

两发榴弹精准地落在了国军的机枪掩体里，火光一闪，机枪手连同副射手被掀翻在地，火力点瞬间哑火。

紧接着，日军步兵在精准射击的掩护下，犹如跗骨之蛆般交替跃进，距离战壕越来越近。

“排长！这帮鬼子跟以前不一样啊！枪法太准了，连长刚露头就被一枪打穿了脖子！”

一名满脸黑灰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向后方，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慌。

第一次长沙会战的赣北战场，就在这样一种残酷且令人窒息的节奏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

两个小时后，前线指挥部。

罗卓英站在巨大的军用沙盘前，双手背在身后。他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隆隆炮声，冷哼了一声。

“冈村宁次还真把106师团当成主力用了。在南昌的时候，这帮缩头乌龟被陈长官打得找不到北，后来在咱们手里也吃了不少亏。现在居然敢主动来撩拨咱们防线。”罗卓英转头看向一旁的参谋长，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总指挥，毕竟是十万大军的三路突进，咱们赣北首当其冲。”参谋长递上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高荫槐长官来电，第1集团军正面压力极大，日军的炮火很猛，步兵冲锋极其悍勇。前沿两道阵地已经易手。”

罗卓英伸手接过电报，随意扫了两眼，眉头微微一挑。

“这才半天时间，高荫槐是干什么吃的？”罗卓英一把将电报拍在桌子上，“你告诉高荫槐和第19集团军的主官，我不管是炮火猛还是冲锋勇。南昌会战的仇，老子憋在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他们必须一步不退，拿人命填也要给我把106师团钉死在会埠！”

“是！”参谋长立正敬礼，转身跑向通讯室。

罗卓英重新将目光投向沙盘，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太想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了，尤其是在薛岳布置了如此周密的计划之下，他不想在自己防守的区域出任何岔子。

然而，罗卓英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手，也错估了这支经过回炉重造的部队。

中国有句老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时间在一片焦土的厮杀中艰难推移。一天，两天，三天……

到了九月十六日傍晚。

前敌指挥部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冰点。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汗臭味在屋子里弥漫，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通讯兵们急促的奔跑声让人心烦意乱。

罗卓英坐在椅子上，领口敞开，头发显得有些凌乱。他手里夹着半根没有抽完的香烟，烟灰掉落在军裤上，他也浑然不觉。

“总指挥……”参谋长步履沉重地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伤亡统计表和前线汇总情报。

“高荫槐长官来报，第1集团军左翼防线被全线打穿，第19集团军的一一八师伤亡超过四成，阵地正在向后退缩。日军佐枝支队正试图穿插我们侧后方。”

罗卓英猛地抬起头，一把夺过那些情报。

上面的字眼犹如一根根钢针，扎得他眼晕。

“怎么可能！”罗卓英一巴掌拍在桌沿上，猛地站了起来，把桌子上的茶杯碰翻在地，摔得粉碎。茶水混着茶叶流了一地。

“三天！就三天时间！两个满编集团军，居然拦不住一个106师团？他们是吃了兴奋剂吗！”罗卓英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大得整个指挥部都能听见。

参谋长咽了一口唾沫，低着头解释：“总指挥，军统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再加上前线抓获的俘虏口供。这个106师团，已经不是咱们印象里的那支部队了。”

参谋长指着其中一份情报，“冈村宁次为了这次会战，给他们补充了大量的兵源。而且，全是经过几年苦战、从其他野战师团抽调过来的百战老兵！”

“这些老兵枪法极准，战术配合极其娴熟。咱们的新兵在阵地上，往往一露头就被爆头。他们甚至会利用咱们火力间隙，进行渗透爆破。”参谋长越说声音越小，“现在，他们大有突破赣北，向西去和鄂南、湘北日军主力连成一片的趋势。再打下去，咱们手里这两张牌，怕是要打光了。”

听完这番话，罗卓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难堪，极其的难堪。

几天前还在长官部信誓旦旦要切断日军的联系，现在却被日军反过来打成了筛子。

但罗卓英毕竟是一代名将，他知道这个时候脸面已经不重要了。如果赣北防线彻底烂掉，整个长沙会战的右翼就会全部暴露给冈村宁次，那才是千古罪人。

“命令后撤部队，迅速建立第二道防线，节节抵抗。”罗卓英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隆起。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终于艰难地开口。

“去，给薛长官发加急电报。”罗卓英闭上眼睛，“赣北局势危殆，职下请求……请求调动战区预备队，将王耀武的第74军调过来，火速支援会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