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书房里的交流

下午崔元回来的时候，看到正是这样一个画面，后堂只有朱文一人在默默的喝着茶，而曾禹和赵毅两人分别在书房的两个角落各自拿着一册竹简静静的看着。

崔元走进书房，并没有发出声音，他来到曾禹身边，看到曾禹已经《韩非子》杨权篇。看曾禹竹简所翻的位置，似乎还刚开始看到这篇，“夫物者有所宜，材者有所施，各处其宜，故上下无为。使鸡司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上乃无事。上有所长，事乃不方。矜而好能，下之所欺：辩惠好生，下因其材。上下易用，国故不治’，没想到子锐也喜欢韩非子之说。”

曾禹被身后突然穿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崔元，连忙拱手道：“崔叔好！我觉得韩非的思想很适合咱们华夏，因为只有一个依靠严谨的法制建立的朝廷才能保证大一统，而韩非子作为法家的集大成者，他的很多思想都是掌权者如何建立这样一个朝廷。”

“你以前读过《韩非子》吗？”崔元惊讶的问道。

“小时候村里的老师教过，对《韩非子》有一定的了解，特别是见识到如今的大汉以后，对它体会更深。”曾禹点头说道。

鬼谷子作为兵法大成者和纵横家创始人，其弟子也多是纵横输之术或者兵家弟子。但是潜龙村不同，它虽说名义上是鬼谷子一系传人的聚集地，但是很多其他流派的人在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也慕名而来，他们也带来了各家的典籍，几百年下来，除了少数一些学派之外，几乎各家的典籍都在潜龙村可以找到。

所以曾禹他们这些人，在小时候就可以选择学习什么，虽然学什么可能更多受到自己父母的影响，但有的还是会学习其他的，甚至会学习多家典籍。比如曾禹，小时候和所有孩子一样，都有一个英雄梦，一直学习的兵家之道，但是后来又兼学纵横之术。而三年前，他因为梦中的那段经历，粗略了解过诸子百家，三年来更是对各家典籍都去仔细了解过，兼之村中长辈的讲解，综合了梦中的记忆以后，对各家学派的理解可以说比的上那种经年累月研读的老人，知道各自适合的位置。

比如韩非子为代表的法家，是最适合这时代封建中国的治国理念；而儒家因为内部派系太多，但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教化，儒家的士子最擅长教化众人，让民众明礼懂礼，“有礼仪之大，谓之华”，正是因为儒家几百年的教化，才能同化周边的名族，让华夏真正的成为一个大一统的帝国；而兵家，所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又有兵家四势，分别为兵权谋、兵阴阳、兵形势、兵技巧。自从孙武写出《孙子兵法》以来，战争已经完全与夏商周时期的贵族模式不同，而是充满了阴谋与算计，兵家的发展也一步步向前迈进，诞生了一名名伟大的军事家，比如《千字文》中“起翦颇牧，用军最精。宣威沙

漠，驰誉丹青”提到的秦国的白起、王翦，赵国的廉颇、李牧，还有汉初三杰的兵仙韩信等等，而大汉三百年间更是名将辈出，打出了一汉当五胡的威风。

说的有点远了，崔元听曾禹很自然的点头说看过《韩非子》，他心里对于曾禹他们的好奇心又起来了，记得以前他问赵毅的父亲来自哪里时，对方也一直没说，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子锐，我冒昧的问一下，你们那里时什么地方？”

曾禹一愣，没想到崔元会问这个问题，而且问的这么直接，他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

见到曾禹的表情，崔元连忙说道：“如果不方便，那当我没问。”

“这倒不是，我们那就是一个小山村，进出都不方便，所以…”曾禹解释道。

“好了，不说这个问题了。既然你读过《韩非子》，那我就考考你，你觉得我刚才念的那一句应该怎么理解？”崔元以前也问过赵毅的父亲，他也没有告诉自己，如今听到曾禹的回答，他知道曾禹他们估计是不方便，于是岔开了话题想考问一下他。

“《韩非子》杨权整篇是韩非公开宣扬君主专制，君主独裁的。他一反先秦时代贵族共和限制君权的思想，大力提倡君主专制和集权，是法家思想的核心。而之前这一段却是真正的体现了韩非他之所以称之为法家集大成者的一段，他提出君主要尽量的要让臣子各尽其能，各有所发挥，也就是人尽其能，物尽其用，这样上下相宜，故国无治。实际上这也正好印证了韩非对术作用的论述，君主就是要用术，也就是察人断事，赏罚分明，各尽其能，这样就能够不用耗费巨大的政治成本，或者说巨大的社会变革，达到国家的富强，吏治的清明和社会的安定，韩非在这里走了一条政治节约成本的道路，甚至引用了到家无为的道路。”曾禹思考了一会，回答道。

崔元呆了，他知道曾禹说的完全没错，但是他理解到这些，是经过自己多年的学习加上自己多年治理一县的经验才知道这些的。

见崔元突然不说话了，曾禹问道：“崔叔，是我答的不对吗？”

崔元清醒过来，回答道：“当然不是，我是好奇你这么年轻，怎么对法家理解的这么透彻，一般来说没有十年的功夫，是不可能做到的。我也接触过一些法家士子，只是如今法家式微，所以纯粹的法家士子渐渐的没了太多发挥的机会，他们对《韩非子》的理解还没有你透彻。”

“我那是随便答的，崔叔过奖了。”曾禹没想到自己这么回答会引起崔元的震撼，也醒悟过来自己有了多年的经验，毕竟经过几千年对诸子百家的研究，后世研究的经验远远要超出现在，正如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站得高看得远。

“如果不是知道你是子柔的好友，我根本不相信你是一个年轻人。从你说话中，更像是和我年纪差不多。”

“哈哈，崔叔这话说的，让我都不好意思了。”曾禹笑着回道。

“好了，说说你们是什么时候下山的，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崔元没有继续说，向曾禹问道。

曾禹放下书简，说道：“我们是年初离开村子的，如今打算在冀州好好游历一番，多认识一些朋友，交一交同道中人。”

“不知在子锐看来什么人算得上是同道中人？”

“就是志同道合，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一起拼搏的人。”这是曾禹的回答。

“有收获吗？”崔元发问。

“哈哈，还行，遇到了一些好友，还有村里的一些伙伴。”曾禹笑着答道。

“哈哈，还是年轻好，有梦想，有拼劲。走，咱们先吃饭，你们等了这么久应该也饿了。”崔元拉着曾禹的手说道。

“还真有点，我们此次游历，也是想着好好体验各地的美食。子柔，你也先休息下，崔叔叫咱们去吃饭了。”

此时的赵毅也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竹简，他在曾禹和崔元谈话时就发现了，只是见他俩聊得起劲，并没有走过来，但也没有像刚开始那样投入。

曾禹这么一喊，赵毅走了过来，先叫了崔元一声崔叔。崔元问道：“我记得书架那个位置放的是《诗》，子柔不知是读的《鲁诗》还是《韩诗》？”

汉朝时说《诗》分成古、今文两派，主要有韩、鲁、齐、毛四家；其中韩、鲁、齐三家是为今文派，毛诗是古文派。如今专门修读《诗》的各家已经渐渐消亡，大部分被其他学派所吞并或者排挤，而《诗》作为各个学派都作为必修的典籍，也都有各自的一些理解，不过主要还是分为这几家，而崔元的书房，就有《鲁诗》和《韩诗》。

“是韩诗，我比较喜欢。”

“哈哈，和你父亲真像，他也喜欢韩诗。”崔元一听，哈哈大笑道。

“我也是跟父亲学的韩诗，他跟我说《韩诗》是微言大义之书，它与故事的结合，属于象征意义上的结合。它象征着事与诗的耳机和，实际上就是史与诗的结合，这是由《荀子》发展而来。荀子虽然是儒家圣人，但是他的学生韩非和李斯，却是法家的代表人物，所以父亲让我多读一读。”赵毅解释了一下，他是受到父亲影响的人，主修的就是法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和敬非再促膝长谈！哎，子柔，你父亲有说过什么时候出来走走吗？”崔元看到赵毅又想起了赵臻。

“这个我父亲倒没说，不过我相信您和我父亲肯定有机会再见面的。”

潜龙村的众人大多是如今被打压的流派传人，只要曾禹能够实现自己的目标，百家争鸣的局势如果能够出现，大家就可以放心的下山出来招收弟子，而赵臻当然也会一起下山，自然会来找崔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