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今夜，叩关二品！（一更）

气机波动还在增强。

整座皇城的琉璃瓦开始轻轻震颤，回廊上的铜铃齐齐作响，叮叮当当连成一片。宫道上值夜的宫人愣了一息，便被气机压的膝盖发软，纷纷跪在地上。

顾长生盯着紧闭的石门。

石门两侧的镇龙石兽裂纹越来越密，门缝里渗出的生命气息浓的发腻。密室周围的青砖缝里，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拱。

“问你个事。”

清虚站在他身侧，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丸子头上的竹簪歪着，月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很短。

“突破二品，有多凶险？”

清虚盯着石门看了几息，等里面那股气机又震了一轮，才缓缓开口。

“三品到二品，是整个武道体系里最凶险的一道关口。十个冲击二品的三品大宗师，能活着出来的也就四个。”

顾长生的手指微微收紧。

“先别慌。”

清虚平静的说道：“她选的时机很准。”

“你体内的本源毒元质地极高，是万毒经第八重才能产出的东西，整个中州都找不到第二份。她替你梳理经脉的时候吸纳了一部分，炼化后用来冲击瓶颈，等于多了一味别人想求都求不到的引子。”

顾长生听懂了。

她替他治伤的六天，不光是在救他，也是在为自己突破做准备。

一举两得。

她早就算好了。

“你也不用觉得欠她什么。”清虚看出了他的心思，“大乾需要一个二品武尊坐镇，青岭关那一仗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四朝要是再来一次，光靠城墙和人命，挡不住。她必须突破，你的毒元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顾长生问：“我娘子，她有几成把握？”

“李沧月体质特殊，又有你的毒元，比旁人多三成胜算，可也只有七成。”清虚道。

七成。

顾长生的心沉了沉。

也就是说，还有三成的可能，李沧月会死在突破二品的关口上。

清虚抬了抬眼皮。

见他没追问，也没慌，只是站在那里盯着石门。

她本以为这人会急，会慌，会跟刚才冲过来时一样，恨不得一拳砸开石门。

可他没有。

“你不再问点什么？”清虚打破沉默。

“问什么？”

“比如……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顾长生把视线从石门上收回来。

“没有万一。”

清虚挑了挑眉：“你倒是比她还有信心。”

“不是信心。”

顾长生抬手，在身前结了个护阵的手印：“她走到这一步，该做的准备都做了。剩下的，我帮不上忙，你也帮不上忙，谁来都没用。那就等她出来。”

气机波动从皇城深处向外扩散，地面微微震颤。

皇宫城门处很快有了动静。

青石板缝隙里的尘土跳了几下，值守的老兵扶着刀柄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

“什么动静？”

话刚说完，地面又是一震。

城楼上的瓦片晃了两下，掉下来一小块，砸在台阶上碎成三瓣。

长安街上，茶肆里的碗碟叮当作响。掌柜手忙脚乱的去扶架子上的瓷壶，挑担子的货郎被震的东倒西歪，一筐萝卜滚了半条街。有孩子被吓哭，哭声从巷子里断断续续传出来。

“地动了！快跑！”

“别待在屋里，都去街上！”

“房子要塌了！”

人群从屋里涌出来，有人光着脚，有人抱着被褥，还有人拎着半截没吃完的饼，拼命往空旷处跑。

城门楼上，值守将领扶住垛口，稳住了身体。

他叫周标，就是那天拦住清虚，又被清虚的气息压的单膝跪地的人。

气机传过来的时候，他低头朝城内看了一眼。

百姓已经开始乱了。

周标没有犹豫，当即喝道：“敲锣！”

铜锣在城楼上响了起来，当当当，连成一片。城防营的兵丁分成数十队，沿着京城主街和各坊巷口喊话。

周标站在城门楼上，扯着嗓子大喊：“都给老子站住！”

“动静是皇宫里传出来的！女帝陛下在修炼，没事！该干什么干什么！谁敢趁乱闹事，军法处置！”

他的嗓门很大。

城楼底下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一个卖烧饼的老头站在巷口，仰头看着皇宫方向那层淡淡的金光，问旁边的邻居：“女帝陛下要变的更厉害了？”

邻居点头：“那咱们大乾，不就更安稳了？”

人群渐渐安定下来。

有人从门缝里探出头，看见守城兵丁一个个站的笔直，半点不慌，胆子也大了些。有人捡起滚落的萝卜，拍了拍灰，塞回筐里。抱着被褥跑出来的百姓发现地面只震了一会儿，也不好意思继续站着，夹起被褥往家走。

没人趁乱闹事。

“都给老子听好了！”

周标的声音还在从城楼上传下来。

“女帝陛下闭关突破，这是天大的好事！你们该吃吃，该睡睡。谁要是趁着这时候惹事，老子第一个拿他开刀！”

底下有人应了一声：“将军，那烧饼摊还能出摊不？”

周标愣了一瞬。

“能！出！别堵着城门就行！”

下面哄笑一片。

客栈里，陈锦书正伏在桌前温书。

备考书册摊在面前，旁边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只剩一截。

她手里的毛笔正写到一半，气机传来，地面跟着一颤。笔架上的毛笔滚落，在桌面上打了个转。

翠儿从榻上爬起来，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小姐！你快看！”

陈锦书放下毛笔，走到窗前。

皇城上方的夜空里，一层淡金色光晕缓缓扩散，边缘模糊，在天幕上越铺越开。

翠儿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陈锦书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这就是女帝吗。”

翠儿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姐，怎么了？”

陈锦书摇了摇头。

她收回视线，重新坐到桌前，把滚落的毛笔捡起来，搁回笔架上。恩科的备考书册再次翻开，她接着看刚才没看完的地方。

翠儿急了。

“小姐，这都大半夜了，您还看书？”

“看。”

陈锦书头也没抬。

“还有好多东西不懂，明天得背。”

翠儿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她续了灯油。

顾府里，苏氏正在院中给那株腊梅浇水。

铜壶从她手里滑落，水洒了一地。她转头看向皇城方向，脸色微变。

顾远山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

“动静是皇宫里传出来的。”

苏氏急了。

“长生呢？他还在宫里？之前不是说让他监国吗？这动静……”

顾远山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孩子他娘，别慌。宫里已经差人传过消息，说那臭小子没事，只是赶上女帝闭关，得留在宫里操持政务。”

苏氏咬着嘴唇。

“可这动静也太大了。万一……”

顾远山沉默片刻，声音低了半截：“这是突破的迹象，女帝要入二品了。”

苏氏愣住。

“二品武尊，足以镇压国运。”顾远山继续说道，“大乾要是有了二品坐镇，四朝再想动手，也得好好掂量。”

苏氏没被糊弄过去。

“我不是慌，我是心里不踏实。”

“上次他出京押粮，我就是这种感觉。那趟路差点出事，你也知道。他又去了什么圣疆之会，一走就是大半年，中间连一封家书都没有。”

她顿了顿。

“老爷，当娘的就是这样。孩子在眼前的时候嫌他闹，不在眼前的时候……”

她没说完。

顾远山站在窗前，手搭着窗框。

过了好一阵，他才闷声说道：“孩子他娘，宫里传了消息，说他没事。红袖那丫头跟了女帝这么多年，不会拿这种事糊弄咱们。那臭小子要是真伤的不行，女帝也不可能丢下他去闭关。”

苏氏鼻子一酸。

她转身回到屋内的佛龛前，又捻了一炷香，插进香炉里。

顾远山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说：“给那臭小子也求一炷。”

苏氏头也没回。

“哼！还用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