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梦魇

“我听说柳氏的母族之所以近来能够如此得势，都是因为听了秋霜的建议，不过柳氏在听到这传闻后大怒，直言并未有所此事，秋霜要真此等能力，她便会将她献给卿家，让她为卿家出谋划策。”

“柳氏说她之所以留下秋霜，只是因为看她很和自己的眼缘，天灾使得秋霜家破人亡，柳氏瞧她可怜，所以才将她留在府中，也就是因为她这一番说辞，外头的人都说柳氏是菩萨心肠，说她贤良淑德，也因此，总有人拿她来将大夫人放在一处进行比较，说大夫人不如……”

红袖的声音一点点轻了下去，她心里十分懊恼，都是自己不过脑子的话！她怎么能够当着卿慕的面夸起柳氏，甚至还牵扯到了大夫人……

大夫人新逝，小姐正因为此事悲恸，这会儿红袖还提及大夫人，岂不是让小姐心里更加难受？！

她虽然在小姐这儿得宠，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主子的心思会如何变换，深宅之中尤其如此，岂是他们这些奴婢可以议论的？现在当着主子的面说这么多，真要计较起来，几百个板子都不够她打得！

她连忙俯身，“小姐恕罪，是红袖多嘴了！红袖知道这些话不该跟您说，这些都是我道听途说，真实性如何红袖并不知道，更何况，更何况要真说起贤良淑德，奴婢还没见过比大夫人更加符合的人！”

红袖就差跪倒在地，她双眼通红，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一般，卿慕摇了摇头示意红袖站起来。

她有什么罪，不过就是在告诉自己事实罢了。

卿慕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娘亲性子如何，娘亲终其一生都在为将军府绸缪，但是却没有料到，最后的美名全部落在了柳氏这人身上。

不过秋霜这人。卿慕是真对她有几分好奇。

“红袖，红袖……”

屋外传来了容嬷嬷的焦急的声音，她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听起来十分地焦急，卿慕点了点头对外面喊道：“容嬷嬷进来吧，红袖在我这儿。”

房门刚开，容嬷嬷便大步走到了床榻边，“大小姐，大少爷又梦魇了，我们怎么都叫不醒他，这会儿下人们都没得主意，只能来找您报信了。”

卿慕听到卿郗出了问题，连忙放下了其他的想法，马上穿上衣服往他房间赶去。

这一路上卿慕不断地在责怪自己，这次是她疏忽了！

她竟忘了，卿郗的毛病！

卿郗从小就容易梦魇，平日若是能够叫醒倒也无碍，可若是叫不醒的话……

卿长恩是知道此事的，只是他常说男人就该练兵打仗，梦魇这东西无碍，反而是堕了男子威风，因此这梦魇一直也没有放在心上。

而卿慕这次之所以疏忽了此事，是因为上辈子的此时并没有出现够这样的问题。

但是卿慕又想起，自从今天之后，弟弟似乎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乃至于最后夭折，他也没有一个与他亲近的人送别。

当然，这一切这一辈子，卿慕再也不可能会让它发生。

这会儿，小家伙正可怜的蜷缩在了一处，他额头上冷汗不断的冒出，嘴里一遍又一遍的在哭喊着什么，但双眸却仍旧紧闭，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大小姐，你总算是过来了，你快看看大少爷吧，他现在这情况实在是太严重了，以前从没有发生过！”

见到卿慕过来，奶娘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连忙迎了上去，她上前搀着卿慕的手，一时之间竟是忘记了长幼尊卑，还好一旁容嬷嬷顾着，稍稍提醒了几句奶娘，她这才想起松开了手。

卿慕来不及说旁的，她急步走到床榻边俯下身子。

“卿郗，是姐姐，是姐姐过来了，你快醒醒。”卿慕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只是卿郗的身子就是不断的颤栗，嘴里一边惊慌地喊着：“我不，我不要！”

卿慕往他嘴边靠近了几许，想听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母亲，母亲不要，不要带我走！”他清晰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开来，

他那小小的身躯仿若承受着莫大的痛楚，整个五官纠结在了一起。

奶娘声音募地提高，她惊恐地看着四周，然后仓皇的乱叫，“是夫人！是夫人来找少爷了，是夫人要带着少爷走！”

卿慕眉头紧紧皱在一处，没有说话。

“你在说什么？夫人是少爷的生母，他怎么会做出伤害少爷的事情！再说你，你作为少爷的奶娘，你今天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他如此难受！”容嬷嬷站在一边大声呵斥着。

奶娘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说些蛊惑人心的话，这是绝不容许在大房内出现的。

奶娘怔了怔，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狼狈的哭道：“容嬷嬷，你是知道奴婢的，奴婢自进府便把少爷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照料，从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异心，更不要说是伤害少爷了，你这话，你这话说得实在是太伤奴婢的心了。”

奶娘啜泣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表情哀泣。

容嬷嬷刚想斥责她事到如今还在为自己辩护，但是卿慕却在一旁摇了摇头，叫她不要再继续纠缠。

对于这个奶娘，卿慕还是有些印象。

上辈子卿郗曾不下心落进水里，当时要不是这奶娘舍命相护，那么他大抵就会在那次事故中去世，后来，奶娘被赶出了卿府，再没人呵护的卿郗，这才会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娘亲，你走吧，你安心的走吧，从此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卿郗的，我会保护到谁也不能伤害他，我会保证他事事如意，百岁无忧。”卿慕一字一顿的朝着四周的空气说着。

她无比的相信，如果母亲真的在边上，那么必然是因为放心不下他们姐弟所以才周旋在此地，卿慕之所以会说出这一番话，这不仅是她对母亲的一个承诺，也是对自己的一个承诺。

“奶娘你去找一身干净的衣服给少爷换上，记得打一些热水过来，”卿慕转过身对奶娘吩咐道。

大抵是她如今神态淡定，奶娘也跟着一道安心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