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最后的机会

冰焰情不自禁拉起她的手，深情地看着她，声音颤抖道：“晴儿……”

这一句晴儿，隔了整整四年多，他的爱，也断层了近四年。这一句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呼唤，似是要将那前尘往事串联起来，将这斩断的感情重新接续。

雪晴看着他，也有了那么一丝迟疑，仿佛回到了四年前俩人离别时的凝望。她盼啊盼，终于把她的冰焰哥哥盼回来了。可是，这已经不是她原来的冰焰哥哥了。她的冰焰哥哥，眼里只有她一个人，而眼前的人，已另娶他人。

思及此处，雪晴又拉下了脸，站起身道：“既然没事了，那就等到天亮去向爹爹请罪。敢离开这么久都不回来的，也就你了。”

“晴儿！”冰焰跌跌撞撞下了床，从身后紧紧抱住她，“晴儿，我已经错过两次了，我不会再放手了。我知道是我有负于你，欠你的我用我的余生来弥补。”冰焰用额头抵着她的头发磨蹭，呢喃道：“晴儿，我的晴儿……”

雪晴冷冷道：“放开，你别碰我，回去守着你的娘子去！”

冰焰忙转过她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解释道：“她不是我的娘子，她就是个骗子，冒充你的骗子！晴儿，自始至终，我只爱你一个人。”

雪晴将他一把推开，怒道：“但就是你，为了那个骗子要杀我！”她一把扯开肩头的衣衫，指着左胸上方一触目惊心的伤疤道：“我这伤口到现在还会隐隐作痛，我将这道疤痕留着，就是要时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再做傻事；就是要让自己时刻记着，掏心掏肺却换来永世难忘的伤痛！”

“晴儿！”冰焰还想上前抱她，可是看到她那控诉的眼神，却不敢再靠近，只是祈求道，“你到底要我怎样做才肯原谅我，只要你说，不管多难我都答应。晴儿，从小到大，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明，唯一的渴望。即使是我失忆了，我还是记得我有个可爱的媳妇儿。我只是记不清她的样子了，才会被别人给利用了。”

雪晴咬牙道：“你做什么都没有用。还有，这里是万剑山庄，由不得你乱来。”说着她推门而去。

冰焰披上外袍，随即跟了出去。这里是万剑山庄，他也不敢造次，只是落后三步跟着她。

雪晴走了一阵，到一院门口，转身道：“这里是内院，你若不想去暗室的话，就别跟过来。”

冰焰只得停下了脚步，就那样站在院门口。

暗室，是万剑山庄的每一个弟子都不愿提及的噩梦。除了雪晴，几乎万剑山庄的每一个人都进去过。

所谓暗室，即里面暗无天日，见不到一丝光亮，也听不到一丝声音，更不会有人过来送水送饭。脚下是软绵绵的，踩下去仿佛是陷进了沼泽；四周摸不到边，犹如置身于一片空旷。

在那暗室里，除了自己，什么都感知不到。他不敢坐下，更不敢睡觉，只要坐下或者躺下，那感觉就仿佛会被暗室吞噬。他只能站立在那唯一可以立足的地方，守着那无尽的黑暗。

很多弟子从暗室出来就疯了，没有疯的弟子，一听到暗室两个字也是毛骨悚然。冰焰不

记得自己在暗室里呆了多久，他只知道，每当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眼前就浮现了雪晴的笑脸。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活着走出去，要再看看她，听她叫“冰焰哥哥”。

接近黎明时分，是一天最困的时候，雪晴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动摇了。在蜀州离开清晖苑的时候，她是心寒了；在沂州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看淡了。她觉得自己真的可以放下，可以不再起涟漪。可是，不管自己装得多么绝情，她还是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自从四年前他离开，她就日日盼着他回来。过了上元节后，她每日站在崖上眺望，几乎成了望夫石，她心心念念等着他来提亲。

这一等就是三年。在这三年里，她突然变得懂事了，变得安静了，也变得勤快了。既然他一时还不来，那么她就给他一个惊喜。她翻遍了不语阁的书籍，熟记各种剑法并试着练习；她跟着爹爹和尤烈，学习如何训练万剑山庄的弟子；她向爹爹学习辨识各种名剑、各种珍宝。

既然他的目标是天下第一，那么她就助他达成心愿，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就和他一起，成为除爹爹以外最厉害的人。

此外，爹爹教她琴棋书画的时候，她也学得认真了，因为她曾经在山下偷偷带了一个话本子，里面的小姐都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她要比她们更厉害。她要让冰焰哥哥知道，他娶到了这世上最好、最厉害的姑娘。

然而，就这样等了三年，她再也等不下去了，终于在去年五月，她下山去找他。一个月后，她在金浦镇遇山贼围攻，他出手相救。她喜出望外，他却一脸惊讶。

只短短三年，他就不记得她了，但是她没有绝望。她相信，既然上天安排他们再一次相遇，就是给他们再续前缘的机会。失去记忆又怎样，她让他再想起来就是了。

但是她不敢激进，怕伤害到他，所以她选择了最傻的办法，找了个理由跟他一起，通过相处慢慢打动他，让他慢慢地想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她一次又一次地无条件付出后，在那个冰天雪地，他说：“你才是最重要的。”她的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半年多的辛苦终是有了回报。在那个边陲小镇的那几天，是她这几年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来冒充她，鸠占鹊巢，窃取了冰焰哥哥对她的爱。后面的事情她不愿再去回想，每每想到，心口就疼到无法呼吸。

她不是不想原谅他，她也做不到不去在乎他，可是她真的怕了。罗蓉那一段经历让她至今心有余悸，她一靠近他就会想起那一段过往，她很怕又是一场空，她已经经不起这样的伤痛了。所以，她宁愿冷心绝情，宁愿不去靠近。

冰焰一直在院门口站到天亮。

“既然已经醒了，为何不去拜见义父？”花恒书院

“啊，多谢大师兄提醒，我这就过去。”

冰焰告别尤烈，径直来到黎高沃书房门口，在门外躬身道：“弟子冰焰求见师父。”

门“啪”的一声开了，冰焰走了进去，看到黎高沃高大

挺拔的身影就站在房间中央，上前跪下道：“弟子冰焰拜见师父。”

黎高沃转向他：“你不问我为何了？”

冰焰苦涩道：“弟子已经想明白了，师父不愿弟子追求师妹。在师父看来，大师兄才是师妹的良配。”

“呵呵呵！”黎高沃笑了，“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可你自问配得上晴儿吗？即便你是相爷的孙子，护不了晴儿，在我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冰焰磕头道：“既然师父当初愿意饶弟子一命，弟子斗胆，恳请师父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哼！我还没有给你机会吗？”黎高沃怒道，“我若是不给你机会，又如何会放任晴儿下山去找你？我完全可以在晴儿找到你之前，派尤烈提前杀了你！但是你扪心自问，自晴儿下山去找你，为你受了多少苦！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师父……”冰焰磕了一个响头，“弟子自知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是弟子真心爱慕师妹，与师妹两情相悦，还望师父成全，给弟子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弟子发誓，从今往后会将师妹捧在掌心，用尽全力去护着师妹，不会再让她受到分毫伤害。”

“哼，要是每个给我下跪磕头的人，我都要将女儿许配给他，那我有十个女儿都不够嫁的。”

冰焰抬起头：“师父，弟子与师妹真心相爱……”

“真心相爱？可晴儿现在并不愿理会你。”

“师妹只是在跟我赌气……”

“那她为何要跟你赌气？”

“我……”

“你还是回京城去吧。”

“不！师父，冰焰一日为万剑山庄的弟子，就终身是万剑山庄的弟子。还请师父明示，如何才能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黎高沃冷笑道：“终身是万剑山庄的弟子？可是我怎么听说我的好徒弟变成了罗家庄的弟子？你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吗？”

“等试剑大会过后，弟子定当给到师父一个满意的交代。”

“你想参加试剑大会？”黎高沃又笑了，“好，你若能在试剑大会上打败尤烈，证明你有足够的实力配得上我的晴儿，你们的事情我就不加干涉。”

“弟子愚笨，与大师兄功夫相差甚远，弟子……”

“接着！”黎高沃将一把剑扔给冰焰，“你如果能得到它的认可，要打败尤烈也不是难事。”

“这……”冰焰看着手中的剑很是困惑，这是一把他从未见到过的剑。

“这可是我万剑山庄的至宝，庄内最好的一把剑。我先借与你几日，就看你有没有胆量使用了。”

冰焰再次磕了个头：“多谢师父赐剑，弟子必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下去吧。”

“是。”

“你可有不明白？”

“尤烈明白。雪晴性子倔强，虽然现在怨他，但是若此时杀了他，反而会让雪晴时时记挂。倒不如让他活着，做出一些让雪晴绝望的事情，好让雪晴彻底将他忘怀。”

“不错，你也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