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冰焰的抉择

看到她的样子，尤烈也不忍心逼迫她，只得去向黎高沃禀告。换个人去吧，他真的，下不了手。从小，义父给他灌输的思想就是要爱她，护她，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和本能。强迫她，看着她伤心欲绝，他做不到。

记得那一年，他刚满五岁，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亲人，只知道饿，很饿。一个好心的老板给了他一个肉包子，他正打算找个人少的地方偷偷吃了，却看到一个粉雕玉琢小娃娃摇摇摆摆地走到他的面前，盯着他手里的肉包子流口水。

他下意识地将包子藏在身后，娃娃盯着他，眼里写满了委屈，嘴巴一扁，哇哇大哭了起来。他有点不知所措了，纠结了好一会，像是作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不舍地将身后的肉包子拿出了，掰开一半分给了她。

小娃娃咧着嘴笑了，但是她还太小，不会吃，汁水直往下滴。他看不下去了，用衣服把手擦了擦，将手里的包子撕下一小块，塞进她嘴里，又撕下一块塞到自己嘴里。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两个人将一个肉包子分食完了。

这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小娃娃看到，跑过去扑向了男人。

“哎，你不要乱跑啊！”尤烈正欲阻止，却见男人一把将小娃娃抱起，看着他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我可以保证你不会挨饿。”

他很想点头，但是看到男人有点害怕。这时候，男人的身后走来一个美丽的女子，看着他温柔道：“你是哪家人家的孩子？”

男人说：“他应该没有家，可以带回去和晴儿做个伴。”

女子似乎很满意男人的决定，笑着问他：“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去？”

鬼使神差地，他点头答应了。

那一家人住在山里的湖边上，很隐蔽，也不富裕，只能保证三餐，但是他很满足。男人教他读书识字，教他练舞，女子则抱着小娃娃在一边看着。

女子告诉他，以后他就是她的儿子，他开心地叫了一声娘。他的娘亲温柔又美丽，他的爹聪明又强大，他的妹妹活泼又可爱。

“爹，你刚才教我的剑法我还有点不懂。”尤烈习武很是认真。

黎高沃严肃道：“听着，我不是你爹，我是你的师父，你也可以叫我义父。”

“是，义父。”他觉得有点委屈。

“你听着，我把你带回来，教你读书习武，是希望你今后文武双全，能够保护好你的妹妹。我总有一天会老，也不会一直陪在晴儿身边。我只做你的师父，因为我希望以后若是合适，就让你娶了晴儿，护她一世。”

“是，义父！”义父的话他虽然没有完全明白，但是他知道，这是为了他和妹妹好。他想了想又问道：“那娘亲……”

“只要她喜欢，你就叫吧。”提及苏心仪，黎高沃有些伤感，“她不在的时候，我就是你的义父。”

“是，孩儿明白了。”

“你去陪你娘和晴儿玩会吧。”

门再一次被推开，雪晴警觉地缩到了床的一角。她想过跑，可是她浑身无力，又不知道冰焰在哪里，她不知道能跑哪里去。她也明白，她现在的情况

，不单是有孕造成的，一定是尤烈还做了什么。

“晴儿。”是黎高沃的声音。

“爹……”雪晴抱紧了双膝，无力地叫了一声，用警惕又委屈的眼神盯着他。

黎高沃叹了一口气，还是下了狠心，上前道：“乖，听话，把药喝了。再睡一觉，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我不！”雪晴又往角落缩了一些。

“晴儿，听话！爹是为你好，你不要任性，你会毁了自己！”

“不要，你出去！”雪晴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晴儿，爹是为你好！”黎高沃心一横，上前两步捏住她的下巴，打算强行灌药。

雪晴咬紧牙关，手脚并用，抵死挣扎，终是把药打翻在了地上，再也不理会黎高沃，抱头痛哭。

冰焰坐在房间里发呆，自从回到了万剑山庄，他就再没有见过雪晴，也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这次皇甫宗一和黎高沃的做法出奇的一致。

皇甫宗一也没有提要回京的事情，不知道在跟黎高沃商议着什么。对于皇甫宗一血洗了罗家庄一事，黎高沃很满意。他们将这事情告诉了雪晴，希望可以哄她开心，只是她却没有什么表情。曾经以为永远过不去的砍，在遇到了更为心痛的事情以后，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门被人推开，冰焰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见来人是黎高沃，尤烈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放着两个罐子和两个碗。

“师父，大师兄。”冰焰行礼，没有什么精神。

“你将这药拿去，务必要让晴儿喝下。”黎高沃直接下了命令，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师父……这……”冰焰一下就猜出了这药的作用。

“晴儿现在谁也不信，对我们都很抗拒，只有你能让她放下戒心。”

冰焰心里也清楚，祖父和师父的做法是对的，只是……他怎么下得去手。

黎高沃见他没有答话，便已猜到了他的想法，冷声质问道：“怎么，你还不死心吗？这个孩子能生下来吗？”美书吧

“她……会恨我的……”

“恨你就对了，恨你她才会彻底心死。你扪心自问，自从晴儿下山去找你，这一年以来，你害她还不够多吗？她为你挡剑、为你去穹隆雪山，为你喂养嗜血剑，你呢？除了一次又一次伤害她，你又为她做了什么，到了现在你还想害她！”

黎高沃怒目而视：“我黎高沃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当初没有赶尽杀绝，让你回来祸害我的女儿。这孩子没了，我还能帮她找一个好的归宿；要是生下来，她这一辈子就只能躲起来，在人前永远都抬不起头。这孩子即便生下来，也会是一个怪物，一生下来就会被人瞧不起，直到他死的那一天，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师父……我……能不能换别人……”

“要是可以，我也不会来找你。晴儿怕我伤到她的孩子，防备着我们所有人，她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了。你是不是非要看着她为你死了你才安心！”

“师父……我……”

“我话已至此，你自己看着

办吧。”

“弟子……知错。”冰焰艰难地开口，颤抖着接过尤烈手里的托盘。

冰焰在门外站了许久，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好，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等这件事情结束了，他就离开，不在她的面前出现，以后就偷偷地看着她，只要她幸福，他就安心了。

强扯出一丝笑容后，他轻轻推开了门。

“出去！”一个东西砸了过来，在他身前落下，变成了碎片，那是一个花瓶。

他的心抽了一下，随即用一种宠溺又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连我都不见了吗？”

“冰焰？！”里面的声音变得激动又惊喜。

“是我。”

话落，快步上前。片刻之后，冰焰已出现在雪晴面前，雪晴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现在的她身体很虚弱，已经不需要尤烈做什么，也是手脚发软了。

“晴儿，你别动，我过来。”

冰焰先将托盘置于一边，坐到床前，将她扶起，靠在身上。

雪晴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忍不住就哭了起来，她真的好累，好难。

冰焰轻轻抚着她的背，小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不哭……”

见她情绪有所缓和，冰焰端起那熬得浓稠软烂的八宝粥：“师父说你已有两日水米未进了，来，吃点东西吧，我喂你。”

“这个……”雪晴又警惕起来。

“怎么，你连我都信不过了吗？”冰焰露出些许不满的神色。

雪晴没有再抗拒，乖乖地喝下了小半碗粥。

待她缓了半刻，他又将药到进碗里，递给她：“来，喝药。”

听到“药”这个字，雪晴的心又提了上来，直勾勾地盯着他道：“连你也容不得他吗？”

冰焰摸着她的脸，无奈地笑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呢，这个……是安胎药。”

“真的？”

“你们都是我最珍爱的人，我怎么会害你们呢。”

“可是爹爹他……”

“师父看你如此决绝也是无奈，他等着你自己想开。”

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听着他温柔的语气，雪晴终于放下心来，撒娇道：“那你喂我。”

“良药苦口，你自己来，闭上眼睛一口气喝完，会好一些。”

他没有一味地哄她，反倒是显得真实。雪晴不再疑他，接过碗大口把药喝了下去。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冰焰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握紧了拳头，遂睁开眼，已将情绪调整过来。

他若无其事地和她说了些情话

又安抚她睡下，才去向黎高沃复命：“弟子……幸、不、辱、命！”

他一路飞奔回到房里，再也控制不住，泪，滑落下来。谁说男儿无泪，只是未到伤心处。此生，他和她，将再无交集。

他的晴儿，以后再也不会冲着他笑，冲着他撒娇，即便相见，也是怒目相向。而他，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求她原谅，再也没有任何立场去爱她，甚至他再也不敢出现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