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决定

“我身不由己。”周伶墨沉默了良久，才吐出五个字。

但是，这五个字对于周嬛春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不会让你一直身不由己的。”她飞快的接话。

太阳在这个时候才刚刚升起来，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周伶墨的脸上，他整个人白到发光，映着晨光显得更加通透了。

周嬛春在他的眼中看出了不忍心，但是她现在不想告诉周伶墨，自己知道他其实是一个男子的事情，她不想让现在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她只是担心周伶墨觉得自己是一个男子，不接受自己说的话。

“嗯，我不会一直让你身不由己的。”周嬛春重复道。

因为周嬛春的回应，而瞪大了眼睛的周伶墨忽然笑了。

周嬛春从来没有见过周伶墨笑得这么开心，即使是在客栈的时候，有风灯的那一个个夜晚，他会笑，但也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周嬛春第一次发现他的笑的时候可以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整个人简直像一个大男孩。

“你笑什么？”周嬛春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高兴啊。”周伶墨说，他站起来伸手推开了窗户。

周嬛春这才注意到，这幻音楼顶楼的窗户也都是琉璃窗户，丝毫不会妨碍阳光透进来。

他推开窗户，窗外清晨有点寒意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带着一些幻音谷里面特有的植物的香气。

她看着眼前的周伶墨，忽然渴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不要再往前走了。

“你真的该走了。”周伶墨看着她的眼睛。

周嬛春的头发被从窗户溜进来的微风吹得有点乱，她的头发颜色不深，在阳光下面是淡淡的栗色，周伶墨觉得她有点像自己小时候见过的女孩子们手中拿着的玩具小娃娃，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走吧。”周伶墨又说了一句。

觉得他的手揉在自己的头上特别舒服，周嬛春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像一只小奶狗。

这次，周伶墨又露出了刚才那种笑容。

“苏悟尘这里有幻音秘卫，以后让他给我们传信。”周伶墨安慰道。

此时，正在幻音谷外面检查迷魂阵的幻音秘卫，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哎呀，这天儿也不冷啊。”他疑惑的摇了摇头，继续检查附近布的阵。

“嗯。”周嬛春顺从的起身走到了门边，准备拉门出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折身回到屋内。

她跪在周伶墨的身边，一把抱住了周伶墨，脸贴在他冰凉的耳朵旁边。

“周伶墨，我没有龙阳之好，我的秘密，以后说给你听。”周嬛春说完，嘴唇轻轻贴了一下周伶墨的耳朵，闪电般的起身溜出去了，留下周伶墨一个人在屋里，他的眼神中，是说不出的呆滞和惊讶。

周嬛春一关门，差点撞到门口站着的苏悟尘身上。

“你……你怎么在这儿！”周嬛春大惊失色，难道自己和周伶墨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吗？

“我刚上来。”苏悟尘一脸无奈。“他应该喝药了。”

周嬛春这才注意到苏悟尘手中捧着的药碗。

“哦……”

苏悟尘看着脸还是红扑扑的周嬛春，心下好奇，但是也不好问什么，他完全没有想到周伶墨已经把自己的幻音秘卫就这么卖掉了。

“你先下楼吧，我等会儿给你备马。”苏悟尘忍住自己的好奇，准备过一会儿问周伶墨。

而此时，周嬛春也确实不想多留，她只觉得自己就要爆炸似的，整颗心

里面，全部都是尴尬。

太阳稀释了幻音谷里面的雾气，但是整个幻音楼高处，还是缠绕着几丝朦朦胧胧的雾气。

周嬛春站在幻音楼下，旁边是昨晚给她送衣服的小学徒。

刚刚从幻音楼下来之后，她又有点后悔自己刚才一时冲动和周伶墨说了那些话。

“这算不算是表白？”她越想越紧张，甚至开始掐自己的手背。

“周公子？”旁边的小学徒看她一副紧紧张张的样子，忍不住出口说道。“楼主马上就下来了，您不必紧张。”

此时的周嬛春，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等在楼下很久了。

“不管了，反正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周嬛春心想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一屁、股坐在了幻音楼的门口，看着谷中来来往往的人们。

现在的幻音楼楼顶内，苏悟尘正把手中的药放在了桌子上，看着面前还在发呆的周伶墨，一时间皱起眉头。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刚才周嬛春到底对周伶墨做了什么。

“喂？”他拿手在周伶墨眼前晃了一下。

周伶墨抬眼看他，恍惚的一瞬之间，他才回过神来。

“周伶墨，你这是怎么了？”苏悟尘鲜红的身影在周伶墨面前晃来晃去，让周伶墨眼花缭乱，他也不多说，抬手拦了苏悟尘一下。

“我没怎么，你先送她走吧，我换一下衣服。”

苏悟尘听了周伶墨的话，忽然把脸凑到周伶墨的面前。

“我给你的小娘子送的衣服，你还满意吗？”

周伶墨想一把推开苏悟尘，但体内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抬手拿起药碗，一口气把药汤喝了下去。

“你快去吧。”

“哎，你这个人啊，就是无聊。”

苏悟尘一副扫兴的样子，整个人风风火火的闪出去了。

她……

咽了咽嘴里面苦涩的汤药，周伶墨的喉咙里面全是苦味，但面上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心里面全部都是周嬛春刚才对自己说的话。

成婚？

她难道真的喜欢上了作为女儿身的自己吗？

周伶墨扶了扶额头。

这可怎么办啊！

不知道周伶墨此时在担心什么的周嬛春，现在的她和所有刚刚向自己喜欢的人表白之后的小女子一样，焦急紧张，坐立不安，一直翻来覆去想自己刚才有没有说错话。

“葫芦你先进去吧。”

身后传来了苏悟尘的声音，名叫“葫芦”的小学徒迈着小步子回楼里面去了。

坐在周嬛春的身边，苏悟尘看着远处的苏醒过来的幻音谷，目光迷离。

幻音谷占据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风景不同于别的地方，极为好看。

“幻音谷比玄天山上的风景好多了吧。”苏悟尘随口一问。

“还行吧。”周嬛春心不在焉的回答，说完就站了起来。

“哎，怎么我刚坐下你就站起来了啊。”苏悟尘想要拉住她。

“我要赶快回去了，月知那边还在等我的回话。”周嬛春心烦意乱。

“你等一下。”苏悟尘拉了一下她的袖口。“你参加出宗大会的事情，周伶墨同意了？”苏悟尘的瞳色比周嬛春还要浅淡，一双桃花眼加上漂亮的眉毛，周嬛春一瞬间觉得苏悟尘像一个漂亮的女子。

“他同意了。”周嬛春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苏悟尘还拉着周嬛春袖子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既然他同意了，你……”说着，他的神

情，多出一丝忧虑。

“我已经准备好了。”周嬛春脸上的神色，刹那之间让苏悟尘觉得有点熟悉。

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面前瘦瘦小小的小女孩也是这样子的神色，跪在躺在地上的苏悟尘旁边，满是泥污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

她低下身子伏在苏悟尘的耳朵旁边，一双小手帮他抹干净了脸上的血迹，苏悟尘听到了她的声音：“我一定会救你的，你不会死。”

听到这里，苏悟尘摘下耳朵上戴着的一枚长长的耳环，递到周嬛春的手中。

“这是我幻音楼幻音秘卫的哨子，你只要吹响这个哨子，幻音秘卫将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内，赶到你的身边。”苏悟尘指着周嬛春手中的哨子。

“周伶墨让我幻音秘卫给你们传消息，我——不！同！意！”但是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

“周伶墨的身体最近需要每日调养，所以我最近没有办法离开幻音楼，出宗大会开始半月左右我才能赶到范阳城，你先想办法自保不被淘汰就好。”苏悟尘又补充了一句。

周嬛春握紧了手中的哨子。

“谢谢你。”

苏悟尘愣了一下。

“你可是周伶墨的人，和我说什么谢。”说完，他撇过头去，装模作样出来的潇洒，在这段时间后又充满了无奈。

之后，他指了指幻音楼的后面。

“那你等一下，马马上就牵过来了。”

不过多时，一个手下牵着另一匹马走来。

“你来的时候骑的那匹马太劳累了，你如果回去的时候还这样骑它，我看一匹好马也要让你累死了。”

小学徒牵来一匹雪白的骏马，看上去很是强壮。苏悟尘结果马的缰绳，交到了周嬛春的手中。

“这马是我的，你可好好待它，我以后去接它。”说完，他顺带笑了一下。

“我会的。”周嬛春翻身跃上马背，身上还穿着苏悟尘给她的那一身女装。

但是，女装的下摆已经被她完全扎进了裤腰里面，看上去除了衣襟处有点怪异之外，和普通的男装并没有什么区别。

“哎，糟蹋我这身好衣服呀。”苏悟尘看着她身上的衣服感慨道。

周嬛春没有接话，轻轻拍了一下马屁、股。

“我走了。”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幻音楼的楼顶，周伶墨在那里。

“和他说我在范阳城等着他。”

“嗯。”苏悟尘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看着白衣白马的周嬛春策马离去。

幻音谷门口的迷魂阵已经全部收起了，她出去畅通无阻。

策马奔驰在路上，周嬛春也不知道苏悟尘的马是什么品种，格外温顺，但是耐力极好，周嬛春中途只休息了几次，就看到了范阳城的城墙。

走之前，自己和月知已经说过回来的时间，周嬛春老远就看到茶轩的那辆深绿色的马车停在范阳城的城门口，听到远远的马蹄声，月知从马车中探出头来，看着周嬛春迎着夕阳向这边疾驰过来。

月知觉得，周嬛春和周伶墨身上有一种东西非常相似。虽然周嬛春喜欢笑，而周伶墨自从长大之后，在月知的记忆中他就没有露出过几次笑脸。

白马喷着鼻息站在了马车旁边。

“这是幻音楼的马吧。”月知自知茶轩的马一定被苏悟尘留在幻音楼好生将养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对啊，还有，月知，他同意了。”说着，周嬛春温柔一笑，那笑容里如温暖的阳光逼退寒冬，瞬间百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