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巨变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见秦倦衣如此慌张，周嬛春亦心中怀疑，她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秦倦衣的身边，没想到——

周伶墨的速度却是更快！

“倦衣表妹，别哭，冷静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伶墨一如既往，温柔地问道。

与从往不同的一点是，周伶墨温柔的安慰不仅没有使得秦倦衣的情绪稳定，反而使她哭得更加伤心！

一串串晶莹的泪珠从她完美无瑕的面颊上滑落，她抽抽搭搭地说道：“方才……方才……已有人前来‘洛香阁’禀报……”

“说……说……圣上派人来将军府抄检！”

“还说让咱们一干家眷全部到议事厅门前集合，等待发落……”

秦倦衣越说越害怕，她不由攥着周伶墨的衣袖，满眼婆娑地说道：“表哥，嬛姐姐……咱们真的要过去吗？”

事出突然，周伶墨一时间亦拿不定注意。

未等周伶墨开口，一旁的周嬛春率先说道：“倘若，事情正如倦衣表妹所说，想必将军府之外已布下重重守卫……”

“再者，就算咱们偏安于‘洛香阁’……外面之人总也会找上来……”

“逃避与坐以待毙皆是无用……”

“倦衣妹妹。”

“二哥。”

“咱们即刻前往集合地点，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奉了谁的命令，又有什么原因——”

“敢来将军府抄检！”

为了安慰秦倦衣，周伶墨认真地点点头，郑重地对上秦倦衣的眼睛，“对，倦衣表妹，咱们一起去外面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说不定，只是一时误会……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只是一时误会吗？”

秦倦衣眉目虽含愁，却也收止了泪水。

不过，一番互相安慰之后，周嬛春心中隐隐的不详之感不减反增，似乎默默地预示了某种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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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将军府议事厅门前已聚集了将军府的数多仆者。

他们齐齐整整地跪在地上，昏光的灯光似乎能映照出他们满面的愁容与捉摸不定的命运。

天色渐沉，暗越发浓，在华灯耀照不到的黑暗之中，周嬛春等人昂首步出。

周嬛春等人的对面，另有一股将军府之外的势力蓄势待发！

那股势力之中的奉天府府尹董控叔，身着绣金线龙纹的圆领玄袍，头戴镶玉墨冠，一刻也不停地捋着他的及胸黑髯，并眉飞色舞地与他旁边的那名长相清秀的青年将领交谈。

在见到周嬛春等人之后，董控叔不由皱了皱粗眉，故意抬高声调说道：“将军府不愧位列寒族之首，就连办事效率也是如此低下呀！”

“你——”面对董控叔的无端挑衅，秦倦衣刚要发作，却被周嬛春拦下。

她朝秦倦衣摇了摇头，秦倦衣虽不解她为何相拦，却也不再动作。

“来迟是本夫人自身之过，与将军府无关……”

秋风送叶，人影未到，厉语先至！

薛宝荆来了！

董控叔伸了伸懒腰，“终于有个主事的人了……”

随后，他一抖精神，轻拂肩上落花，站定清嗓，似有要事宣布。

站在他后面的两位将领，一者，头戴羽翅头盔，身穿云袍银甲，腰系龙绦白玉扣，脸色苍白，细眉秀目，清正儒雅。

一者，长眉飞入鬓，浩眼藏风云，墨发承东萧紫玉钟鼎之冠，身着宛若黑夜一般深邃的蓝色锦袍，袍上以金线描盘古兽纹，腰系明玉华璋点缀之绦，垂沁海珊瑚

琉璃珠，观其人，好似天神手中所执之宝器，亦和同不凡之光。

他们二人皆手按剑柄，严阵以待！

“咳咳咳……”

董控叔摊开手中金色圣旨，拿腔拿调地说道：“将军府上下接旨。”

一语落定，远处山间电闪交错，雷声闷响！

薛宝荆端然而跪，恭敬俯首道：“臣妇薛宝荆率将军府众人接旨！”

周嬛春等人应声而跪，彼此眼神交汇，心中各有思量。

董控叔得意一笑，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穆显此人数多年来为朕南征北战，广立国威，实属朕之爱将……”

“近期之内，他在与宣辽国的数次战役中私放战俘的行为，虽说为大局着想，却罔顾法理，本该受惩，但思及他从前所立下之功德，朕决定既往不咎……”

“当其提出辞官退隐的决定后，朕心虽爱才不舍，却亦感念其长久征战，身心劳苦，故而准许他退官归乡。”

“但……朕万万没有想到……”

“将军府账房杂役杜杂通过奉天府举报虎门大将军私通宣辽战俘，出卖白秦……”

“尔后，杜杂更献上其私自通敌之信件，朕虽不愿相信，但周穆显辞官与杜杂发现通敌信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点，实在太过巧合，让朕不得不怀疑，周穆显叛主弃国，转投宣辽……”

“经过奉天府的调查，周穆显通敌一事罪证确凿，属实无疑……”

“……周穆显在宴会之上，万般狡辩、推卸其确凿罪责，尔后，更恃武凌人，袭击无辜……”

“朕为朝纲，忍痛割舍君臣之情，不得已……”

“将周穆显与其斩于金圣殿……”

“什么？！”

“你说……将军死了？”

薛宝荆忽然狂性大发，五爪急扯动董控叔的衣袖，杀光狰狞地冷瞪董控叔！

董控叔没想到将军府的女人如此彪悍，同时，又高高之上惯了，不经一吓，连忙缩了缩脑袋，试图扯开薛宝荆的双手——

但她却坚若石雕，纹风未动！

董控叔很尴尬。

但是，薛宝荆的下一句话让他更加尴尬！

“此旨不必再念了，我不会接旨！”

薛宝荆泪流满面。

董控叔目瞪口呆地望着薛宝荆，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难道要抗旨不成？”

薛宝荆面若死灰，泪留不止，嘴角却微微上扬，尽展她对董控叔的不屑！

而这般诡异恐怖的笑容，看在董控叔的眼里，无不使他毛骨悚然！

“在没有见到将军之前，我不会接旨！”

“别说……是一朝皇帝，就算是大罗金仙颁下圣旨，只要没有见到将军，我也不接！”

薛宝荆不肯接旨！

这才是那个人最乐见的结果！

周氏将军府一脉根基深厚，又如日中天，向来是贵族高门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在白秦律法之中，即便犯下通敌卖国的大罪，处以株连三族，也无法将族中女眷尽数诛灭.

士族之行止在一定程度上，仍旧要受到大众舆论与法律的约束，具体行动起来……难免束手束脚.

如今，倒是能省下对将军府等人的挑拨，诱导其抗旨的这一环.

只要他们坚持抗旨，董控叔便可以“抗旨不尊，藐视皇权”的理由，下令将抗旨之人当场格杀！

将军府今日堪灭矣！

端木商表面上未发一辞，心中却思量许多。

董控叔厌弃地扫了一

眼薛宝荆，抬手宣布道：“既然将军府二夫人坚持抗旨，那便将——”

未等董控叔说完此话，人群之中，倏然闪出一道身影，只手瞬分董控叔与薛宝荆，并制服薛宝荆！

此时此刻，薛宝荆发髻散乱，目光游离，嘴里只晓念着：“我还没有见到将军……”

“他不会死的！”

“他不会就这样离我而去！”

——俨然已陷入痴狂！

而立于薛宝荆身后的之人，眉若剑扫，眼灿如星，声音清亮！

“薛夫人在数个月前曾在府内被卷毛猫咬伤，之后，她的伤势虽然痊愈，但也同时也留下顽固的后遗症，即是——”

“只要一受到严重的刺激，便会狂性大发，凶狠无比。”

“为了不让薛夫人的情况变得更糟，我只好擅自将她制服……”

“如今看来，以她现在的状况，恐怕无法接下圣旨”

“不过……”

周嬛春强忍下心中伤恸与愤恨，一字一句说道。

“接旨一事可由我代劳！”

“哦？”

“你是谁？”

董控叔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名大约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顺口问道。

“我是周穆显之女，周嬛春。”

“将军府的嫡长女？”董控叔面露疑惑，再次发问道：“我怎听说是一名痴儿？”

周嬛春正色敛容，双眸紧紧地盯着董控叔，微启朱唇道：“我原本确实患有痴傻之症，不过，此症已在数月前治愈……”

“董大人向来明察秋毫，我相信此次也不例外。”

董控叔对周嬛春的恭维很是受用，他眉开眼笑地点点头，捋着黑色的虬髯，拿腔拿调地评价道：“根据本钦差敏锐的洞察力……”

“料事如神的判断力……”

“此番言语，确实不像出自痴傻之人的口中。”

“罢了，本钦差在此宣布，由将军府之嫡长女代替二夫人接旨吧！”

说罢，董控叔继续低头宣读圣旨。

周伶墨俯首跪于周嬛春之后，没有人能看得清他此时的面容，没有人能看得见他心中一层接着一层汹涌澎湃的波涛！

只有跪在他身旁的秦倦衣慢慢地将她瘦弱地右手伸入他的衣袖之中，与他牢牢相握，默默温暖彼此！

一时间，地寂天暗，风瑟瑟，带雨飘愁，周伶墨心中时隐时现的微弱光明，是否逃不过被黑暗之雨所浇灭的命运？

“上回说到……咳咳……将周穆显斩于金圣殿……“

再次听闻周穆显死讯，薛宝荆悲愤交加，又欲发作，周嬛春力道加重，牢牢地将她的双手箍在背后！

薛宝荆浑身颤抖，她身上所每一道怒气皆透过双手传递至周嬛春的心腑深处，她们的愤怒如此相似，如此剧烈，如此源源不断，好似能够将整个自己催毁撕裂！

心痛！心伤！

心愤！心毁！

人又怎能不在仇恨的沼泽之中越陷越深！

“律法如山，周穆显虽已身死，周氏将军府一脉其罪未免。”

“叛国余孽深藏图谋不轨之心，残害天下百姓之意，为白秦百姓之安居乐业思考，朕对叛国余孽的态度向来是宁可错杀一万，亦不可放过万一！”

“为防叛国罪臣卷土重来，故朕着令——”

“将军府一脉直系男性全数秋后问斩，外姓男性家仆流放昔魅峰……”

“周氏女眷皆贬为奴籍，不日运往官奴周转处等候售卖……”

“钦此！”

无情天威，一笔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