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咬牙切齿

“你也别再自责，倘若……恨我……能够让你减少自责……那就恨我吧！”

莫忘尘的大手覆在延知语的手背之上，他炯炯的目光映在延知语美丽的瞳眸中，面容冷峻地说道：“请你相信，我永远都不会恨你。”

“但……你还在害怕……”

“知语，你在害怕什么呢？”

自莫忘尘的手掌内传来的温暖渐渐包裹了延知语，她轻叹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我……”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没有人知晓，揭发薛宝荆昔年之罪……能够对她如今的地位产生多大的影响……”

“难道你不怕……又要回去过那种刀头舔血的生活？”

“你，真的要拿咱们一家的前途去赌吗？”

言至此处，延知语紧蹙的眉头不肯轻展，唯念老父与夫君。

“我不认为一味地妥协与逃避就能解决问题。”

“我知晓薛宝荆的背景对我们的影响程度，但我更相信天理昭彰！”

“倘若每个微末之人都忽略自己的力量，也许，邪恶就永远没有被制裁的一日。”

“唯有……去将军府将所有的秘密解释清楚，这颗因愧疚而煎熬了十数年的心才能得到自由，而现实的路，获得自由的我……会为你走出！”

延知语仍未放心，她反握莫忘尘粗糙的大手，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细，“你怎么能保证在去将军府揭发了薛宝荆之后，不会祸延自身，还能获得自由呢？”

“将军府之人会轻易放过你吗？”

“倘若这是我该承担的罪孽，我必须接受！”

“这么做，最起码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用再受到良心的谴责……”

延知语听罢此言，不由悲从中来，“你就不曾想过我们母子吗？”

“为了你心中的正义与良善，你就狠心舍家于不顾吗？”

“不！”

“你是我一生的背负，是我最不能放弃的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莫忘尘没有丝毫的迟疑。

延知语却好似察觉了什么，急忙转头望向莫忘尘！

“所以，你要连我的罪也一同承担吗？”

“是，我会承认……是我将催魂丹拿给大夫人……”

“你……仍旧能够安稳平静的生活……”

“你认为……我在乎的是我的名声？”

延知语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

“这原本就是我该承担！”

“你真是太自私了！”

延知语双眼噙泪，重重地摇了摇头，她朝着莫忘尘大喊一声，好似要将所有压抑在胸的情绪全数发泄。

她挥洒热泪，哭着冲出了房间。

她暂时无法面对莫忘尘。

被留下的那个人，独对满室昏光，屋内很静，屋外也静，夜色一点一点从足间爬上头顶，秋日的凉冰自门缝窗缝之中，衣料空隙之中攥进皮肤，到达心底，却发现那处，比寒更寒，比冷还冷。

珠帘影里，如花半面，绝胜隔帘歌。

世路苦风波。

.

正午时分，暖阳普照，将军府内如往常一般平静。

周嬛春知晓了薛宝荆是雾雨山径之袭的幕后主使后，又结合元奇一谈及秦旖柔之死的诸多疑点，她决定再次前往毓梨轩询问郭芷袭关于秦旖柔死亡那日的诸多细节。

周嬛春裙摆依依，缓缓步入“毓梨轩”。

春去夏远，唯留华楼残梦，梨花似雪，飘零数月影，叶染秋黄，帘卷萧瑟，风

扬万缕愁丝。

周嬛春足踏枯叶，眸望毓梨轩阁，却见处于盛阳之下的“毓梨轩”仿佛一张褪了色的画卷，失去了它原有的光华。

盛景已逝，人心亦变，只是……不知是变得更加坚强……还是脆弱？

“沙沙沙”

“沙沙沙”

一个又一个未解的疑问，犹如梨木叶随着风，翩然落下。

短暂地问候过守门的仆者后，周嬛春走向毓梨轩内室。

“周嬛春！怎么又是你？”

郭芷袭柳眉微蹙，冷声怒喝道。

她身拥狐裘，背靠贵妃椅，后侍仆从。

倘若，她的面容没有苍白惨淡得宛如落叶；倘若，她的眼角不曾显露过一丝落寞神色；倘若，她的肚子没有高高隆起，她肚中新的生命没有在默默地吸收她的精神力.

那恐怕……郭芷袭还会给人一种……她正立于不败顶峰的错觉.

“阴魂不散的贱人！我命令你……马上滚出‘毓梨轩’！”

周嬛春身形稳定，神情肃然，定定地望着郭芷袭，微启朱唇，声音清亮。

“郭夫人，省下这些口头上的讥讽之语，咱们就能马上进入正题。”

“正题？”

周嬛春说这句话的同时，窗外亦袭来一阵冷风，郭芷袭不由瑟瑟发抖，伸手紧拥她的白色狐裘。

郭芷袭如今的情绪十分不稳定，如果可以，周嬛春也不想打扰她，所以，她尽量缩短与郭芷袭相处的时间。

“哈哈哈哈哈……”

“你该不会是又要来审问我的吧？”

郭芷袭翻了一个白眼，唾弃道：“你的心里不是早已认定……我就是杀害秦旖柔的凶手了吗？”

郭芷袭的声音尖细而凌厉，犹如鬼魅，吓得她身后的侍女跪作一团，瑟瑟发抖。

周嬛春神色未变，缓缓开口说道：“如果，我是这般认定，就不会一次又一次来询问于你。”

郭芷袭斜睨周嬛春，冷哼道：“哼！一次又一次？”

“你分明就是来笑话我的丑态，我才不会让你如愿！”

说完，她的恨火猛生，金色瞳眸冷冷地盯着周嬛春！

周嬛春从来就知晓郭芷袭对她的恨意，要与之谈话简直是困难重重，前几回她皆因郭芷袭的不配合而无功而返。

今日，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郭夫人，你难道忘记了纪天罡吗？”

听闻纪天罡之名，郭芷袭一时愕然，随后，她看向周嬛春的眼神更比之前阴毒百倍！

周嬛春故意不迎郭芷袭阴狠目光，兀自云淡风轻道：“只要你愿意心平气和地与我谈话，并且，一五一十地说出实情，我自然会请将军放了纪天罡。”

“若你非要因私人感情而抗拒询问，那……纪天罡就要代替你受苦！”

“卑鄙无耻！”

听罢此言，郭芷袭的五官皱作一团，扶着椅扶的双手青筋凸起！

周嬛春双手抱胸，胸有成竹。

“你要这样理解，亦无不可，但……你想清楚了吗？”

“这是你证明自己清白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救纪天罡出将军府的最后一次机会……”

“你究竟是要接受……”

“还是放弃？”

“决定权在你！”

“此时此刻，将军尚在边关，待他回府还需四、五日……”

“虽然我不知道纪天罡与你是何关系，但我看得出你对纪天罡的关心……”

“我，周嬛春向你保证，只要将军归家，我

便设法恳求他放了纪天罡，了却你一桩心事！”

“真的？”

郭芷袭手攥成拳，睁大了双眼紧紧地蹬着周嬛春。

周嬛春星眸沉定，笃定直对郭芷袭。

“千真万确！”

见周嬛春如此肯定，郭芷袭不由动摇，内心进入天人交战。

周嬛春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她怎么能让她的仇敌称心如意！

但周嬛春提议的这件事，对她来说……没有丝毫的坏处。

一者，她能拥有为自己争辩的机会，二者，能救纪天罡脱离将军府，可谓一举两得之事。

但问题是……周嬛春会真心帮她吗？

她真的能相信周嬛春吗？

不过，倘若周嬛春有意构陷她，那此时，也确实没有来追根究底的必要。

“郭夫人，请你现在就告知我，你的答案吧！”

周嬛春清亮凌厉的声音将郭芷袭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她不能再优柔寡断下去，必须做出选择了！

郭芷袭咬了咬牙，冷冷地望着周嬛春，沉声说道：“我会将我知晓的事情如实告知你，只希望你别忘记……自己的承诺！”

“当然！”周嬛春点点头道。

见此事耗时，郭芷袭亦非不晓待客之道，连忙眼神示意身旁侍女下去为周嬛春添茶。

周嬛春自行在距离郭芷袭不远不近的位置挑选了一个座位，正襟危坐。

郭芷袭蹙眉轻展，吹雾抿茶，心神已定。

“你可以将你的问题说出了！”

听罢此言，周嬛春放下茶盏，轻声说道：“郭夫人认为……在上回审问之中，究竟有何处是冤枉于你？”

“请如实说。”

让郭芷袭回忆不快之事，她自然心意烦闷起来，她拥了拥胸前的白色狐裘，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有气无力。

“其一，我没有杀害秦旖柔，这一点我早已强调无数遍了！”

提及被冤枉之事，原本憔悴懒动的郭芷袭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她神态癫狂！咬牙切齿！

“我虽讨厌秦旖柔，但我也没想过亲自动手杀她！”

“当日我会出现在秦旖柔的卧房之中……是因为我先在‘毓梨轩‘内接到了秦旖柔的邀请信。”

“不过，我事后细思，来到’毓梨轩’送信却未有通报，确实不像秦旖柔的作风。”

“所以，我认为那是一封假冒秦旖柔的名义写给我的信，我对秦旖柔本就了解不深，更不会知晓她的字迹如何，旁人随便伪造一封信，引我前往‘洛香阁’并不困难。”

“倘若，没有那封信，我绝对不会踏至‘洛香阁’！”

“那……你认为给你发信之人是谁呢？”

周嬛春黑亮地眸光直盯过郭芷袭，沉声问道。

郭芷袭双眉紧蹙，脑中苦苦思索与她有仇有怨的对象，最后，她只得轻笑一声，似在自嘲。

“你认为除了你，还有哪个与我有怨之人，能够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么说……也就是没有了……”

周嬛春心中亦有所感，垂头细思道。

“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你为人事事要强，尖锐刻薄，也许……你在何时已然得罪了某些人而不自知！”

“哼！”

郭芷袭扬起她高贵的脖颈，对来自眼前这名乳臭未干的小妮子的教训不屑一顾，甚至反唇相讥道：“你就没有想过或许是与秦旖柔行差踏错，与人结下仇怨，最后，还害我成为凶手的替罪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