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7章 准备怎么办

整整一夜，林万两、福王和王明远几乎没有合眼。

三人把高句丽南北两边的局势、南府几家的根基、林家在当地留下的人脉，还有那批突然冒出来的倭人重新捋了一遍。

办法想了不少，可越往后推，两人越清楚，这已经不是偷偷派几个人过去便能解决的事情。

所以天刚亮，王明远便和福王带着昨夜整理出来的东西进了宫。

御案前，福王先把林木兰失联、商船被扣和倭人出现在南港的事情全部禀报了一遍。

萧昭翊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只低头翻着那几份供词。

一直看到最后，他才抬起眼，“所以现在能确定的，是林木兰还活着，扣人的多半出自南府几家，至于倭人跟他们勾连到什么程度，还没有实证？”

王明远拱手，“是。”

萧昭翊把供词放回桌上，看着站在下方的两个人，半晌没有开口。

福王昨夜几乎一宿没睡，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王明远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眼里都布着血丝。

“说说吧，你们既然商量了一夜，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福王先上前一步，“臣弟以为，这件事第一步还是得从高句丽自己身上入手。”

萧昭翊看向他。

福王继续道：“高句丽眼下南北相争，北边拥着幼主，占着王城和大义；南府几家则推了王叔出来，手里握着最富的几座海港。他们争来争去，争的无非是谁才有资格代表整个高句丽。”

“既然如此，朝廷便把这件事直接压到他们头上。大雍商船在高句丽境内被扣，船员遭袭，又牵扯倭人。北廷若连南边几座港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管不了，他们那个朝廷凭什么让大雍认？”

福王伸手点了点海图，“至于南府，他们既然也说自己奉先王遗命辅政，那便让他们解释清楚，为什么大雍商船进了他们的港，人没了，船也没了，倭人却能堂而皇之在那里出入。”

“谁都别想一句不知道便糊弄过去！”

萧昭翊听完后没有表态，只淡淡问了一句：“然后呢？”

福王顿了顿，“然后让他们自己查。”

“北廷想要名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把手伸进南边的机会；南府若还想继续跟大雍做生意，也得想办法把这件事给出一个交代。”

“咱们不必现在就替任何一边站队，只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办得好不好，会影响以后大雍究竟认谁。”

萧昭翊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倒还知道拿他们最想要的东西钓他们。”

福王听不出这句话究竟算夸还是损，只能老老实实退回去。

萧昭翊又看向王明远，“你呢？”

王明远上前一步，“臣想得更多的是商路和倭人。南府那几家敢扣林家的船，说到底，是觉得港口在他们手里，大雍的商人想做高句丽生意，就绕不开他们。”

“那便让他们先看看，到底是谁更离不开谁！”

萧昭翊也提起来几分兴趣。

王明远继续道：“林家这半年来在高句丽铺得很快，可如今走南港的已经不只林家一家。布匹、药材、玻璃、铁器，还有不少大宗货物，都有固定商号往那边走。”

“臣以为，林家和商盟可以先内部下令，先把南港新开的几笔大单压一压，不急着送货，这对高句丽南部那些靠港口、商税和转运吃饭的家族来说，船一旦突然少下去，仓里没货，码头没活，牙行和商户都会跟着急。”

“也可以借此把当地还能联系得上的牙商、船户、货栈全部动起来。谁最近突然收了大批粮食、淡水，谁在替陌生船只补给，哪几家货栈最近多了不明来路的人，都比正面去问更容易查出东西。”

萧昭翊低头看了一眼海图，“你怀疑那些倭人不只是躲在南府宅子里？”

“臣怀疑他们在借港养船！”

王明远声音沉下来，“几个流落海外的浪人，不值得南府那些大族冒着得罪大雍的风险替他们遮掩。可若是一批能打、能驾船，又熟悉海战的倭人，意义便完全不同。”

“北廷手里有兵，又占着王城和正统名分，南府真正能仗着的只有海港和银子。若他们知道自己正面压不过北廷，便很可能想借倭人的船和人手补上这一块短处。”

“而倭人需要港口、粮水和修船之地，南府需要一支不受北

廷控制的力量，双方正好各取所需！”

王明远手指落在南边几座港口上，“所以臣更担心的，是这些倭人已经不只是替人做事，而是在南府默许之下慢慢扎下根来。”

这也是他昨夜反复对过几份供词以后，觉得最说得通的一种可能。

若只是抢林家的生意，扣船扣货已经足够，根本没必要追杀逃出去报信的水手，更没必要替一批倭人把身份和行踪藏得这么深。

萧昭翊沉吟片刻，“照你这么判断，光靠商路上的人去查，怕是不够了？”

王明远迟疑片刻，终于拱手，“所以臣请旨前往辽东！”

福王看了他一眼，显然这句话，两人昨夜便已经谈过。

王明远没有等他开口，已经继续说道：“臣当年在台岛跟倭人交过手，他们的船怎么走，海上的浪人靠什么活，各地大名手下散出来的武士惯用什么办法，臣多少比寻常官员熟悉。”

“这两年林姑娘铺设海外商路时，哪些地方适合停大船，哪些港口只做转运，哪里存货，哪里换船，她也曾多次与臣商议。”

“故臣到了辽东会顺着林家留下的旧路，配合当地人员全部调查一遍，便能更快判断南府那些人究竟只是图财，还是已经在替倭人铺路。”

“若真查出倭人借港落脚，朝廷也能尽快决定下一步到底是继续交涉、断商路，还是提前调水师戒备。”

王明远躬身，“且臣保证，没有陛下明旨，臣绝不越境，也绝不私自动辽东一兵一卒！”

萧昭翊没有立刻说话，他先看了王明远片刻，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福王。

福王迎上皇兄的视线，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道：“皇兄，臣弟可没说要去！”

萧昭翊冷笑了一声，“你是没说。可你和他一样，昨夜熬成这副鬼样子，又把辽东到高句丽的路查得这么清楚，你当朕看不出来你心里在想什么？”

福王顿时噎住，王明远也默默低下头。

萧昭翊从御案后起身，缓步走到殿中的大雍舆图前。“一个主动请去，一个嘴上没说，心里怕是也已经打定了主意。”

“你们两个倒是真给朕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