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我喜欢你

第二日天还没完全亮，狗娃便出了门。

昨日在家里还一副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的模样，真到了今日，他反倒比谁都积极，连刘氏在后面喊他吃两口早饭都没听进去，抓了两个刚出锅的肉饼便出了院门。

王明远说得很清楚，常家的门可以由长辈去登，可常笑盈愿不愿意，得先问她自己。

这一句话，狗娃记了一晚上，睡觉时翻来覆去想，半夜甚至爬起来喝了两回水，脑子里全是明日见了常笑盈到底该怎么开口。

酒楼年底正是最忙的时候，他到铺子以后先把前后转了一遍，该备的肉让人备上，该送的菜也全都交代下去，随后便搬了把凳子坐到门口，手里还捏着早上没吃完的半个肉饼，却半天没想起来往嘴里送。

伙计从他身边来回走了几趟，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东家，您今日怎么还坐门口了？里头几桌年宴的菜单还等着您过目呢。”

“忙你的去，菜单先放账房，我一会儿看。”狗娃嘴上答得挺镇定，屁-股却连挪都没挪一下，眼睛依旧盯着街口。

过了一会儿，又有伙计出来倒水，看见他还坐在那里，顺嘴问了一句，“东家，您该不会是在等常姑娘吧？她平日也差不多这个时辰过来。”

狗娃猛地回头，那眼神来得太快，伙计端着木盆都被他看得往后缩了半步。

“谁等她了？我坐门口透口气不行？”狗娃嘴硬得厉害，说完又忍不住往街口瞥了一眼，“赶紧倒你的水去，哪来这么多话！”

那伙计顺着他的目光往街口看了一眼，顿时什么都明白了，端着木盆转身便走，嘴里还憋着笑，“行行行，您透气，我什么都没看见。”

狗娃瞪了他两眼，最后也没追，重新把脑袋转回去，耳朵却已经红得快赶上后厨的灶火。

昨日他还能在一家人面前拍着胸口说想娶，可真正想到一会儿常笑盈来了，自己便得亲口问一句愿不愿意。这会儿他心里真跟后厨吊着十几口锅似的，一会儿滚这一锅，一会儿沸那一锅，怎么都静不下来。

他甚至把要说的话想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没有一句顺口，最后连自己都开始嫌弃自己。

先问她今日吃没吃早饭？可这句话他一年能问三百多回，今日若还这么开口，怕是说到中午都绕不到正事上。

先说外面有人传闲话？也不成，好像自己是让外头那些人逼着才开这个口，他真想娶人，又跟那些闲话有什么关系。

要不先说家里昨日来了媒婆？狗娃脑子里刚把这句话转了一遍，立刻就把自己骂了一顿。真敢这么说，常笑盈今日不拿账本砸他都算脾气好。

就这么磨到辰时过后，街口终于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狗娃原本还瘫在凳子上，下一瞬腰背便坐直了，手里的半块肉饼也终于被他随手塞进嘴里，两口便咽了下去。

常笑盈今日披着一件浅色斗篷，手里还抱着两本账册，身边只跟着一个小丫鬟。

她远

远便看见狗娃坐在门口，脚步明显慢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又往酒楼里面看了一眼，显然也觉得今日这阵仗有些反常。

等走近以后，她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见他衣服穿得倒整齐，头发也难得梳得一丝不乱，眼底的疑惑顿时更重了。

“你今日怎么坐这里？后厨不忙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也知道在门口迎客了？”

狗娃“腾”一下站了起来，方才在心里排了半天的那些话顷刻散得一干二净。

“等你！我从早上就在这儿等着了！”

常笑盈原本还算自然的神情顿时僵了一下，身后的小丫鬟眼睛已经亮了起来，抱着手里的东西往旁边挪了半步，一副恨不得自己长出两只更好用耳朵的模样。

狗娃根本没注意她，只觉得自己刚才这句还算顺利，立刻又往下说道：“我有件挺要紧的事想问你，这里人多嘴杂，你跟我到后面去说。”

“什么事？你先说一句，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你跟我过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常笑盈看着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那日父亲突然去酒楼把自己叫走，一路上脸黑得厉害，回去以后虽然没训她，却问了好几句最近为何日日去酒楼。

再加上京里已经传开的那些话，她又哪里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可猜到是一回事，真跟着狗娃一路走到账房后面的小院时，她心跳还是一点点快了起来，连怀里的账册都被她下意识抱紧了些。

狗娃把门一关，又觉得孤男寡女关门好像不太对，赶紧重新拉开，想了想还觉得不够，索性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外面的几个伙计一抬眼便能看见院里。

常笑盈看着他折腾，终于没忍住，“你到底要说什么？再让你这么开门关门折腾下去，门都要被你弄坏了！”

狗娃深吸一口气，昨晚想好的那些铺垫到了这一刻全忘了。

他盯着常笑盈，憋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开口：“笑盈，我……我喜欢你。今日等你过来，就是想亲口问一句……你要是也觉得我还行，愿不愿意将来跟我一块儿过日子？”

这句话说完，狗娃方才攒起来的那点胆子顿时散了个干净，整张脸一下涨得通红，眼神也跟着往下飘，连常笑盈的脸都不敢再看，只能僵着身子等她回话。

常笑盈也被他说得愣在原地，过了好几息才回过神，脸上的热意一下蔓到了耳根。

她设想过狗娃可能会怎么开口，甚至想过这家伙说不定要从一道新菜、一盘点心扯上半天，最后才磕磕绊绊绕到正事上。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能这么问，前一句才刚把“喜欢”说出口，后一句便直接问到了以后过日子，半点弯都不会绕。

“你……哪有人这么问的？”

狗娃脸色瞬间一僵，刚才还亮着的眼睛一下暗了不少，迟疑了一下才小声问道：“你……是不是不愿意？”

常笑盈再次愣住，她还在为刚才那句话害臊，怎么也没想到这愣子转眼便想到自己拒绝他去了。

狗娃方才还红扑扑的一张脸，这会儿肉眼可见地白了，连肩膀都耷拉了下来，整个人像后厨刚出锅的大馒头突然让人一巴掌拍瘪了一半。

“那……那算了，你不愿意也没事，我回去跟我奶他们说清楚。”

他说着便要往后退，仿佛下一秒就要撒丫子跑路，“我三叔昨日还说了，你不愿意谁也不能逼你。外面那些话我让伙计想办法压一压，你以后要是不想来铺子也没事，账房我再找个人……”

常笑盈听得目瞪口呆，终于反应过来，又好气又想笑，赶紧往前一步把人叫住。

“王心恒！”

狗娃脚步停下，却没敢立刻回头，仿佛真怕从她嘴里听见一句彻底没戏。

常笑盈又羞又气，“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了？你耳朵长着是光听后厨报菜名的吗？”

狗娃猛地回头，眼睛一下又亮了，“你刚才说哪有人这么问……”

“这跟我不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常笑盈被他气得脸更红了，“你上来便问我喜不喜欢你，愿不愿意将来跟你过日子，连句别的话都没有，我还不能说你了？”

狗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血色慢慢又回来了，“那你是……喜欢？”

“……”

常笑盈刚才那点气势顿时散了一半，眼神也开始往旁边飘。

狗娃却跟非得把这句话问明白一样，又傻愣愣的往前凑了一点，“到底喜不喜欢？”

“你烦不烦？”

“这事总得问清楚。”

常笑盈抿着嘴，偏开脸没看他，过了好半晌她才低声道：“我要是不喜欢你，我天天跑过来替你对什么账？”

狗娃没说话，整个人像突然被这句话砸懵了，连呼吸都轻了一下。

常笑盈耳朵都红透了，只能继续往下说，“你去山东的时候，托人带回来的簪子和耳坠，我也收了。

你在江南那阵子，天天往我家跑，我娘都问过我好几次了，我若真觉得你烦，早就让她把你连人带饭盒一块儿赶出去了。”

“还有这么多年，你今日送这个，明日送那个，我若真一点意思都没有，早就跟你说清楚了，哪能由着你这么一直送下去。”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了最后实在说不下去，只能抬头瞪了狗娃一眼，那一眼却连半点凶气都没有。

“这下听明白没有？还要不要我再给你写张纸，按个手印？!”

狗娃终于咧开了嘴，那笑意压都压不住，一路从嘴角到了眉梢，整个人都像突然松了几十斤担子。

“听明白了！”

常笑盈看他笑成这样，自己也有些想笑，刚要说话，就见狗娃忽然低下头，在身上摸了起来，先摸-胸口，又摸袖子，最后掏出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直接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