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朱雄英摊牌：朱高煦得管孤叫大哥！

轰！

王掌柜和林有才脑子里同时炸开。

几百名护院和水手全都听见了这句话，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那片山坡。

一根三千两？

那这一整座山坡，得是多少万两白银？

“抢啊！！”

不知是谁大喊起来一声。

原本还保持着队形的两个家族人马，当场彻底疯了！

“都闪开！这片坡是我们王家先看到的！”

王掌柜连掌柜的架子都不要了，四脚着地扑进草丛里，双手直接插进松软的黑土中，跟狗刨食没两样地疯狂往下挖。

咔嚓！

根本不管什么用红绳绑参、用鹿骨刀慢慢剔须的规矩，抓住参芦用力往上一拔！

一根婴儿手臂粗的老参带起一大坨黑泥被硬拽出来，崩断了好几根参须，王掌柜看都不看，直接塞进怀里，紧接着又去拔旁边那一株！

“放你娘的狗屁！是我们林家的伙计先绊倒的！兄弟们，把刀扔了，给老子拔！往死里拔！”

林有才把身上的绸缎袍子脱下来铺在地上，左右开弓，一手抓住一棵百年老参，活脱脱在自家菜园子里拔水萝卜，咔咔往外狂拽！

噗！噗！噗！

泥土飞溅，伴随而来的是根茎拔出地面时的闷响。

五六十号壮汉红着眼珠子，在山坡上连滚带爬。

“哈哈哈哈！发财了！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老山参！”

“这根比老子的脚脖子还粗！少说五百年！五千两银子到手了！”

“别拿小铲子挖了，太慢！直接上手拔！断了须子拿回去熬参汤喝，也够咱们把命补得比王八还长！”

整座山林里，全是大口喘粗气的声音和狂笑声。

不到半个时辰，林有才脚下的绸缎袍子上，已经堆起一座小山包的百年老参。

白花花的参体上沾满黑泥，横七竖八地摞在一起，看着跟刚从地里起出来的白萝卜毫无区别。

王掌柜更是把裤腿都扎了起来，裤兜、怀里、靴筒里塞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死死攥着两根足有两斤重的参王，脸上沾满黑泥，笑得后槽牙全露在外面。

“林管事，这次咱们两家真是撞上天大的造化了！”

王掌柜坐在参堆上，喘着粗气冲林有才喊道：“别找什么金矿了，光是把这几座山头的老参全拔光，装满十艘大船运回江南，咱们两家立马就能把太湖沈家和海宁陈家踩在脚底下！”

“没错！回去老子就去捐个三品大员当当！”

林有才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抓起一根手腕粗的鲜参，连泥都没擦，当成水萝卜张嘴就咔嚓咬了一大口，苦中带甘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嚼着百年老参，心里把刘继善和那个病秧子玉先生嘲笑了八百遍。

命不好就是命不好！

哪怕混上了旗舰又怎么样？这泼天的富贵，还得他林有才来享！

“报——！！”

就在众人抱着满地老参狂喜之际，负责留在海湾沙滩上望风的瞭望手，连滚带爬地从林子外头冲进来。

那瞭望手跑丢了一只鞋，脚底板被树枝扎得鲜血淋漓，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管事！掌柜！不好了！海面上……海面上来船了！”

林有才又咬了一口老参，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慌什么？八成是后头跟上来的其他商船，让弟兄们拿火铳顶住，这山头是咱们两家占下的，谁敢伸手就崩了谁！”

“不是商船！”

瞭望手噗通一声跪在参堆前，伸手死死拽住林有才的裤腿：“是铁甲快船！挂着大明堡锦衣卫的黑旗，足足三十多艘，上头全是一水儿的黑甲死士！”

“最前头……最前头还跟着刘老憨那艘宝船！”

“已经绕过外滩沙洲了，离咱们海湾口不到二十里，正顺着风往里头猛冲，船头的火炮炮衣全都

掀开了！”

咔嚓。

林有才嘴里还没咽下去的半截百年老参，直接掉在了泥地里。

王掌柜怀里抱着的参王也滚落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刘家的宝船？大明堡的锦衣卫黑甲死士？

他们现在不应该在罪役水坞搬石头填海吗？！怎么会带着三十多艘战船杀过来？

。。。。。。

三十多艘黑漆铁甲快船呈扇形排开，直接将狭长的外滩海湾口堵死。

烟囱里喷出的黑烟顺着海风压向岸边，船头掀开炮衣的实心火炮，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沙滩。

三千名身穿黑漆扎甲的大明堡死士跳下浅滩，靴子踩碎海浪，哗啦啦拉动后膛乙字枪的枪栓，迈着步子往山林边缘合围过来。

朱五走在队伍最前头，右手按在重新换过的百炼绣春刀柄上，腮帮子咬得邦硬。

殿下在大明堡推了三天独轮车，手掌磨得全是血泡！

这口恶气憋在他胸口，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今天要是不把这群杂碎的皮扒下来做鼓面，自己这个锦衣卫千户干脆跳海喂王八！

山坡上，林有才和王掌柜听见漫山遍野的铁甲碰撞声，两条腿直打摆子。

跑？

背后是没路的原始老林，前头是端着火枪的锦衣卫，往哪儿跑？

王掌柜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低头看向脚下那堆沾满黑泥、足有小山高的百年老参，眼珠子骨碌一转，伸手狠狠推了林有才一把。

“林管事，慌什么！”

“当官的万里迢迢出海，图的不就是个财字？”

“咱们手底下这几百根百年老参，放在京城值几十万两雪花银！直接献给朱千户，莫说死几个罪役，就是把刘老憨当场剁了，千户大人也得夸咱们懂事！”

林有才一拍脑门，从地上爬起来。

对啊！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满山的老山参就是买命的免死金牌！

“快！拿十根最粗的参王装盘！”

林有才扯着嗓子冲伙计吼了一句，自己抱起两根婴儿手臂粗的老参，王掌柜也兜着满怀的白花花参体，两人点头哈腰、满脸谄笑地迎着黑甲军冲下山坡。

离着还有十来步远，林有才噗通一声跪在沙地上，高高举起手里的老山参。

“朱千户！大人明鉴啊！”

“小人漳州林家林有才，特在此地为千户大人寻得绝世奇珍！这满山坡全是三百年以上的极品老山参，小人分文不取，全数孝敬千户大人！”

王掌柜也跟着跪倒，把怀里的参王往前递：“大人您看这芦碗，看这须子！这一根拿到应天府就是三千两白银，咱们挖了整整三百多根，全给大人装船！”

朱五停下脚步，刚想拔刀先把这两个狗东西的脑袋劈下来祭旗。

低头一扫两人手里的东西，拔刀的动作硬生生卡住了。

啥玩意儿？

那两根沾着黑泥、跟白萝卜似的大粗根子，是老山参？

朱五在北镇抚司当差的时候，见过辽东进贡给宫里的百年老参，每一根都拿红绒匣子装着，也就成人手指头粗细，须子跟老头胡子似的，金贵得不行。

可眼前这两根，直接赶上小儿胳膊粗了！

再往两人身后的山坡上一瞅，朱五眼皮子猛跳。

好家伙！

几十亩的阔叶林阴坡被刨得乱七八糟，地上铺着的绸缎袍子上，白花花、胖乎乎的大参堆成了小山包！

几个林家的伙计嘴角还挂着白沫子，手里正捏着半截断参当甘蔗啃呢！

这他娘的是老山参？大明堡菜地里种的白萝卜也没这么个长法啊！

就在这时，海湾入口处传来一阵高昂的铜锣声。

刘家那艘花里胡哨的宝船，在一左一右两艘蒸汽小火轮的拖拽下，大摇大摆地驶入海湾，直接把林家和王家的

商船撞得往旁边歪去。

船头甲板上，刘老爷子换下了那身破麻袋号衣，重新穿上了金丝团花员外袍，手里掐着腰，胸脯挺得比船头的撞角还高。

“林有才！王扒皮！你们两个生儿子没开眼的狗杂碎，还认得老夫吗？”

刘老爷子拿着个铁皮大喇叭，站在船头跳着脚往下破口大骂。

他先是一眼瞅见了山坡上那堆成山的老山参，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呼吸都停了半拍。

我滴个亲娘祖宗！

这群挨千刀的强盗，居然在这儿刨出了这么多老山参！那可都是老夫女婿的地盘，是老夫未来的嫁妆啊！

刘老爷子心疼得直抽抽，拿着喇叭骂得更凶了：“好哇！你们这两个黑心烂肺的畜生，在船上塞裹尸油陷害老夫，转身就跑到这儿偷挖朝廷的灵药！还不把嘴里的参给老夫吐出来！吃下去的也得给老夫抠出来！”

跪在沙滩上的林有才和王掌柜彻底懵了。

两人仰起脖子，看着站在宝船船头耀武扬威的刘继善，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

林有才扭头看向朱五，结结巴巴地开口：“千……千户大人，这刘老憨私藏疫物，按律不是该在罪役水坞搬石头填海吗？您怎么把他给放出来了？”

“放出来？”

朱五发出一声冷笑，抓着绣春刀往旁边猛跨一步，单膝跪在沙滩上，双手抱拳高喝：

“恭迎殿下登岸！”

哗啦——！

漫山遍野的三千名大明堡黑甲死士，在同一时间收枪并腿，齐刷刷单膝砸进沙砾里，甲叶碰撞的轰鸣声震得海湾水面都在晃荡！

“恭迎殿下登岸！！”

三千人的齐吼声直冲云霄，把树林里栖息的海鸟惊得四散逃窜。

林有才和王掌柜手里的百年老参啪嗒掉在沙地上，两人僵着脖子，顺着朱五跪拜的方向抬头往宝船上看去。

厚重的实木跳板从宝船船舷放下，砸在浅滩上溅起大片水花。

一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走下跳板。

他脱去了那身沾满水泥灰的粗麻罪役服，换上了一袭玄色织金麒麟袍，腰束玉带，额前碎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右手正牵着同样换了一身水绿袄裙的刘香莲。

林有才看清那张脸，眼珠子差点瞪裂：“玉……玉先生？！那个跟在刘老憨船上吃软饭的病秧子账房？”

王掌柜更是下巴颏都快脱臼了，指着朱雄英的手指疯狂打摆子：“千户大人，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小子就是个从马六甲海里捞起来的流民，在大明堡工地上还被赵百户拿鞭子抽过呢！他怎么成了殿下？高阳郡王不长这样啊！”

朱雄英牵着刘香莲走下跳板，停在朱五身前，目光越过跪地的两人，落在山坡那堆白花花的参山上面。

哪怕是他这个见惯大明内库奇珍异宝的皇太孙，看着眼前拿绸缎打包、跟垃圾一样堆在泥地里的几百根极品西洋参，眼角也忍不住跳了跳。

前世只在书上见过新大陆原始森林物产丰富，可亲眼看到这帮海商把几百年的西洋老参当成水萝卜成片拔出来，还是极具视觉冲击力。

这哪是参山，这是成堆的军饷和救命军资！

“孤是没长高阳郡王那样。”

朱雄英收回视线，垂眼看着瘫在沙地上的王掌柜和林有才，声音平淡：

“朱高煦见了孤，还得管孤叫一声大哥。”

大哥？

高阳郡王朱高煦的大哥？！

轰隆！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林有才和王掌柜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脚底板倒流。

燕王朱棣长子朱高炽是个走两步路都要人扶的大胖子，目前还在北平监国！

能让高阳郡王朱高煦在海外尊称一声“大哥”、又能让锦衣卫千户自称末将跪迎的……

应天府东宫！

大明皇太孙，朱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