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双帝之战

“关中王来了。”

五个字落在大帐里，轻飘飘的，却压得营帐里的火苗都跟着晃了晃。

项羽自上而下打量着堂下站着的刘季。

刘季身上的异象，旁人或许只能瞧出几分森然，可项羽却看出了刘季身上大势已成。

可项羽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嗤笑。真龙？

他项籍二十出头渡江北上，巨鹿一战破釜沉舟，九战九捷，活活把章邯的二十万秦军精锐碾得粉碎。

天地之大，凡是挡在他马前的，不管是秦军名将还是六国旧族，统统都被他一枪挑碎了脊梁。

一条刚刚冒出泥水、浑身还挂着杂草的赤蛟，也配在他西楚霸王面前耀武扬威？就算真是一条龙，到了这中军大帐，也得把爪子缩进肉里，老老实实给他盘着！

天幕之上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卧槽！刚才那个压迫感拉满的真龙去哪了？老刘你变脸能不能给个前戏！”】

【“项羽：听说你成了真龙？刘邦：回将军，草民刚才那是让风吹抽筋了！”】

【“双帝之战，真龙气运之战！”】

【“老刘这一手认怂的功夫，真的学到了骨子里，前一秒还是天下之主，后一秒直接成了乡下老表！”】

【“配图：大瓶冰红茶，携带两块五酸梅汤走来。对面是可乐大将+小弟芬达+小弟雪碧！”】

【“项羽：关中王好威风。刘邦：您看人真准，我就是个开门的门房大爷！”】

【“这就是为什么后世无数人模仿鸿门宴，却从来没人成功的原因，项羽摆鸿门宴最大的底气，是他有自信一个人赤手空拳打死大帐里所有人！”】

【“力拔山兮气盖世，项王跟你闹着玩呢？人家真能扛鼎！”】

【追评：“扛鼎怎么了？秦武王嬴荡表示，这题我会，但我腿疼！”】

【“项羽看刘邦：你就算真龙天命，我也能一拳给你砸碎了！刘邦看项羽：大哥你拳头硬，你说我是啥我就是啥！”】

弹幕的字句密密麻麻地在半空闪过，而天幕下的凡俗人间，各朝各代的观众们也看得十分尽兴。

东汉，兴平元年，长安城。

破败的长乐宫里，殿顶的荒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刚刚加冠不久的汉献帝刘协，整个人扑倒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看着天幕上那张属于自家太祖高皇帝的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抖成了秋风里的落叶。

“高祖皇帝啊！”

刘协撕心裂肺地哭嚎出声，双手死命捶打着地面。

“不孝子孙刘协，拜见高祖皇帝！”

殿内站着的几个公卿老臣也是泣不成声，王允死后，李傕郭汜在城内纵兵烧杀抢掠，这天子大殿几乎成了西凉兵的马厩。

他们整日活在刀斧之下，受尽贼

子欺凌，何时见过汉家君王有这等气吞山河的面相？

“先祖保佑！皇汉江山危在旦夕，社稷倾颓，逆贼猖獗！”

刘协仰起头，说道：

“万望祖宗显灵，借臣半分英雄气，斩了李傕、郭汜那等国贼啊！”

殿外的西凉军巡哨听见哭嚎，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宫门，里面的群臣吓得一哆嗦，哭声顿时咽回了嗓子眼里。

天上的画面却半点没有被这哭声打扰。

刘季在楚军大帐里挪着碎步，弓着背脊，笑得满脸开花。

他一步一步凑到帅案跟前，哪怕旁边的范增已经把手里的玉玦举起来晃了好几回，刘季连眼皮都没往那边斜一下。

他眼里只有项羽。

“羽将军明鉴呐！”

刘季扯开嗓子，满脸委屈得像是被冤枉的黄花大闺女。

“臣与将军合力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臣不过是侥幸先入关破秦，哪敢有什么自立称王的心思？”

他抬手指着帐外，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关中的府库，臣封得严严实实，籍贯户册，臣原封不动留给将军！臣日夜盼着将军大驾光临，连灞上的营寨都特意撤了三十里！”

“至于那些说臣要称王的混账话......”

刘季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项羽的帅案上。

“那全都是小人在挑拨咱们兄弟的交情！我刘季对将军的忠心，天日可表！若有半点异心，管教我刘季天打五雷轰！”

项羽看着眼前这副市井无赖的做派，原本身上那股子要掀翻屋顶的杀意，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在他看来，英雄就该有英雄的死法。

如果刘季方才进帐时梗着脖子跟他叫板，项羽反手就能拔剑把他劈成两截。

可眼下这人像块浸了水的烂泥，你怎么踩他，他就怎么顺着你的鞋底滑开，连一句硬气话都榨不出来，反倒一口一个“将军天威”，把姿态摆到了尘埃里。

项羽重瞳微微一闪，把身子往凭几上一靠，语气淡了许多：

“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

站在刘季身后的张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袖子里的指节捏得发白。

而天幕的镜头，正死死锁在刘季的脸上。

听到“曹无伤”这三个字的时候，刘季脸上的谄笑甚至连一刹那的停顿都没有。

他只是顺从地连连点头，甚至还顺杆往上爬了一句：

“是极是极，定是那曹无伤猪油蒙了心，回头臣定要好好查办他！”

【“卧槽，项羽这一句‘是曹无伤说的’，直接把自家卧底给出卖了！”】

【“曹无伤：项王，我拿真心待你，你反手就把我卖给刘老板当投名状？！”】

【“刘邦：记小本本上

了，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扬了曹无伤的骨灰！”】

【“这就是政治家的脸皮，项羽以为刘邦是个软蛋，放下了防备，殊不知刘邦把杀心藏进了肚子里。”】

【“你越是承认项羽的勇武无双，越能显得刘邦的心性深不可测。项羽是万夫莫敌的猛将，刘邦是吞吐天下的帝王，两边根本不在一个图层！”】

【追评：“得了吧，刘邦就是纯粹的流氓小人，趁人之危罢了！”】

【追评1：“小人？哪个小人能在咸阳宫里不沾金银财宝，原封不动留给对手？哪个小人能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谈笑风生？承认刘邦厉害有那么难吗？”】

【追评2：“千古兴亡事，成王败寇从来不是贬义词，历史的长河往前冲，挡在车轮前面的石头再硬，也得被碾得粉碎！”】

【追评3：“我知道有句点评叫：‘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这位朋友，你怎么看待呢？”】

西汉，未央宫。

宣帝刘询站在殿前台阶上，两手负在身后。

霍光陪侍在侧，微微躬着腰，目光随着天幕上的弹幕游移。

“太史公在《史记》里，是将项羽列入了本纪吧？”

刘询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殿前显得格外清澈。

霍光停顿了一下，欠身回答：“回陛下，确实如此。太史公以项羽虽无帝号，然分封诸王，政由羽出，故列入十二本纪之中。”

队列后方，廷尉陈汤一步迈出，拱手行礼，面带谨慎地低声请示：

“陛下，项羽乃高祖手下败将，窃据王号，太史公将其与高祖平列于本纪，未免有失君臣大义。是否需要臣等传令下去，责令天下收缴简册，重修此篇？”

殿前风声微动，几个近臣的呼吸都放缓了。

刘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廷尉。

年轻的皇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独属于汉室极盛时期的张扬与坦荡。

“不必。”

刘询摆了摆手，说道：

“我大汉提三尺剑扫灭强秦，平定天下，享国百余年，四夷宾服，海内晏安。这等基业，难道是靠篡改几卷竹简吹出来的？”

他转过头，看向光幕中那个正对项羽赔着笑脸的太祖高皇帝，朗声开口：

“高祖皇帝受尽艰难方得天下，项籍哪怕力拔山兮，终究也是败在了高祖手中。”

“既是胜者，何须掩盖败者的威风？”

“我堂堂汉家天子，还不至于去诋毁一个时势造就的英雄！”

廷尉脸色微红，连连称诺，退回了班列。

霍光立在一旁，看着这位年轻天子的侧脸，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微光，躬下的身子更低了几分。

【“《羽将军才是霸王》《朕算什么？》《朕不过将军部下一小卒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