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司马迁:武帝吹牛
书名: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 作者:唯唯而川
第702章 司马迁:武帝吹牛
东汉末年,荆州南郡。
公事堂内的气氛,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不太自然。
一众文武,包括关羽在内,眼神都在主位上的刘备和头顶的天幕之间来回游移,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敢情后世人天天挂在嘴边,说他家主公在年轻时有高祖之风,合着是这个“风”是这个风范啊?
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眼泪说来就来,膝盖说跪就跪的本事,确实......确实有那么几分神似。
张飞那一双豹眼促狭地眨了眨,视线在自家大哥那张略显僵硬的脸上打了个转,咧开嘴,笑嘻嘻地开了口:
“大哥,你为何不笑呢?”
刘备坐在主位上,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倍感无语。
他先前见天幕上开始放自家老祖宗的影像,心里还挺激动,以为能看到些汉高祖皇帝扫平六合、定鼎天下的高光时刻,正好借此机会,为如今摇摇欲坠的大汉正本溯源,给天下人打打气。
可谁能想到,这天幕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偏偏挑了这么一段最接地气,也最抓马的发家史来放。
这玩意儿,那能是给别人看的吗?
你看看这事儿闹的,唉!窝心啊。
“咳咳。”
刘备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脸上的尴尬,他挺直了腰板,神情一肃。
“我已经明白了天幕的深意了!”
堂内众人精神一振,纷纷侧目望来。
只听刘备的声音里充满了某种顿悟之后的感慨,他缓缓开口:“天幕播放此段影像的深意,其实是在教导我等汉室忠良,应当以太祖高皇帝为榜样!!”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激昂。
“高祖皇帝起于微末,面对强如西楚霸王的项羽,尚且不曾气馁,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方能成就大业!而备呢?备不过是虚耗了些许光阴,便在此常常哀叹髀肉复生,与高祖皇帝相比,何其浅薄!”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堂内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就连方才还在偷笑的张飞,也不由得收起了
玩笑的心思,露出了几分敬佩。
不愧是大哥,总能从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悟出大道理来。
......
西汉,武帝年间。
未央宫中的朝堂,气氛比荆州公事堂还要尴尬几分。
不少大臣悄悄抬眼,看看天幕上那个演技浮夸,滑跪比谁都快的太祖皇帝,又偷偷瞥一眼御座上那位脸色越来越黑的自家皇帝陛下,只觉得嘴角一阵抽搐。
这老刘家祖传的东西,还真是.......一脉相承,刻在骨子里的深厚啊!
“咳咳!”
刘彻一声重咳,仿佛要把殿内那些若有若无的古怪视线全都震散。他终于坐不住了,觉得必须得亲自下场,把这已经歪到天边去的风气给扶正了。
“诸位爱卿啊,尔等只是看到了第一层。”
汉武帝背负双手,从御座上缓缓走下,一边踱步,一边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殿中群臣。
“世人皆笑我高祖皇帝跪地之速,却不知,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队列之中,一个年轻英武的身影立刻跨步而出。霍去病眨了眨眼,恰到好处地接上了话茬,满脸都是求知若渴的真诚:
“陛下,难道这其中,还有我等未能看懂的深意?”
刘彻对霍去病这番表现满意极了,他赞许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即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点了点头。
“然也!”
“彼时,项羽势大,而高祖势弱。若高祖不能示之以弱,不能以情动人,我大汉的基业,又从何谈起?”
刘彻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
“这,便是忍辱负重!这,便是能屈能伸!”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众人最熟悉的地方。
“尔等再看文景之时,匈奴是否势大?我华夏天下是否贫困不敌呢?”
“故而,我大汉自文景以来,卧薪尝胆,和亲纳贡,默默积蓄国力,为的是什么?为的,便是在今日,由朕,由去病,由诸位臣工戮力同心,由我大汉的铁骑,将那匈奴彻底击溃,守护我汉家的天命!”
刘彻
越说越是激动,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在定陶城外忍辱负重的太祖皇帝。
“这便如太祖一般,能演......咳,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故而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也!”
话音落下,刘彻竟真的转过身,对着天幕上定格的画面,深深一拜,眼角处,竟真的泛起了点点泪光。
殿中的群臣,先是一愣,随即像是集体打通了任督二脉,脸上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立马跟上了节奏。
“陛下英明!臣等愚钝,竟未能看破其中蕴含的大智慧!”
“还是陛下圣明烛照,一语道破天机啊!”
“太祖高皇帝之深谋远虑,陛下之雄才大略,真乃我大汉之幸!”
一时间,殿内马屁声如潮,颂圣之音不绝于耳。
而就在大殿的角落里,一个负责记录的年轻郎官,嘴角不着痕迹地抽动了一下。
司马迁低着头,从袖中掏出自己的小竹简和刻刀,借着身旁同僚的遮掩,默默地在上面添上了一行字:
“元朔某年某月某日,上于未央宫盛赞太祖,自比之,牛皮吹得甚响。”
......
——————
——
西汉年间,太史公司马迁著《史记》,将太祖高皇帝简称为“高祖”。
此后西汉历代帝王,为示对开国之君的尊崇,皆沿此称谓,恭恭敬敬唤一声“高祖”。
于是,“汉高祖”这三个字,便随着史册流传开来,成了后世最熟悉的称呼。
到了东汉,班固写《汉书》,碰到个麻烦——书里“高祖”这词太多了,他再沿用前人高祖称呼,容易引起歧义,令读者分不清谁是谁。他想了想,干脆换成了“帝”字。
由此,“汉高帝”这个称谓便诞生了。
无论是汉太祖高皇帝,汉高祖,还是汉高帝,不管是本来的谥号、庙号,还是《史记》、《汉书》里的记载,都不过是两位史家落笔时,所执不同的分寸与考量而已。
刘邦还是那个刘邦,泗水亭长也好,汉家天子也罢,千载之下,名号之争,终究只是后人纸上的一点墨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