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飞翔的木头

021

第二十一章

飞翔的木头

其实就算他不喊，山上的特种兵们也发现了沙滩上的变故，一架直升飞机很快飞了过来，将伤员抬上了飞机。简单的了解了经过后，队长派遣一个工兵过去探查，另一个小沙包下面埋的是不是地雷？

工兵拿着探雷器，小心翼翼的围着小沙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但这山里人有土制的陶瓷地雷，万事还是小心为妙。他掏出匕首轻轻的扎向沙包，没有硬物，看来还埋的挺深，要刨开上面的沙子才行。他小心翼翼的用双手往两边扒开沙子，才扒拉了几下，手指上就粘了一层黏糊糊的黑不溜秋的东西，臭气熏天，工兵也是山里人出身，怎能不认得这东西？不用闻也知道那是令人恶心的牛屎啊！

特种兵队长气晕了，就一个小屁孩，竟然伤了他两个手下，还做捉弄了工兵，叫他颜面何存？再说那小孩既然设下圈套，就是已经知道有人在跟踪她，现在可能在向重要的人物通风报信，跟踪她是很有必要的。当下派遣三个特种兵，向小丫头逃跑的山路追踪而去。

小山茶带着灰太狼逃进了军营后面的深山老林，除了背着一个装着无人机的背囊外，没有携带任何物品，走了不到半天，饥肠辘辘的小山茶已经将背囊翻了两遍，里面除了小红英无人机外，还剩一个90倍的千里鹰微光夜视单筒望远镜，八个潜水鱼炮，半包沙炮和小半卷医用胶布，一点可以吃的东西也没有找到。

她要翻越眼前眼前这座原始森林，到杨家寨去寻找姐姐。她之所以敢一个人闯进原始森林，因为他知道洪叔叔在里面打猎，还带她到过他打猎的猎人小屋。只要找到洪叔叔，她就安全了。

从无人机地面站控制器上的GPS地图来看，这里距离杨家寨的直线距离，只有５０多公里，但是要上山下坡的攀爬，要走一百公里也不止。在没有道路的茫茫群山中跋涉，有经验的猎人也要走上三四天。还要翻越几座海拔两千米以上的高山，一个没有经验的小女孩，且不说随处出没的野兽和毒蛇，单是没有食物和水，小山茶就熬不了多久。

她是按照GPS地图来走的，不用担心迷路。山上本来就没有路，除了那些绕不过去的悬崖，她几乎是沿着直线在深山密林中穿行，眼前这是一座海拔近3000米的高山，小山茶在密林中穿行了半天，连半山腰都没有走到。山上的荆棘丛和杂草，在她稚嫩的脸庞上划出了好几个口子，盘在头顶上的四根小辫子，不知道何时被树枝挂散了，在脑袋上歪歪扭扭的纠结着，头发上还粘着几片干枯的树叶。她已经筋被力尽了。

跑在前头的灰太狼来到一棵小树下，抬起后腿就要撒尿，忽然间它嗅着鼻子闻了几下，围着小树转了两圈，抬起头，向着树上猛吠起来。小山茶闻声望了过去，只见这是一棵比碗口稍粗只有三四米高的野生红毛丹，树上结满了红彤彤毛绒绒的果子，一只小猕猴在树梢上，抱着树枝随风摇晃，瑟瑟发抖。离这三丈开外，还有一棵七八米高水桶粗的红毛丹，猴群正在叽叽喳喳的叫唤着，一只母猴在摇晃着树叶，用脚猛跺树枝，像是在威胁灰太狼。只是随着树枝的摇晃，红毛绒绒的果子噼里啪啦的掉到了地上。可能这只小猴子由于贪吃，没来得及跟着大部队撤离，被灰太狼堵在了小树上。

又饿又渴的小山茶顾不得那么多，急忙跑到大树下，捡起红毛丹剥了果皮就吃。红毛丹除了毛茸茸的外壳，里面的果肉和果核跟荔枝很相似，乳白的晶莹剔透，甜中带有少少的酸，吃起来也跟荔枝有点像。小山茶一口气剥了三颗吃下去，甜甜的，酸酸的，止饿又解渴，不由得感到一股力气由脚底板下往上升，疲乏的小身板终于得到了一丝恢复。

小山茶吃得正起劲，脑袋突然被什么砸了一下，伸手一摸，红彤彤粘乎乎的一堆果酱，抬头向树上望去，只见一只母猴子手里拿着一个红毛丹正向小山茶砸下来。她急忙闪身躲过，骂道：“臭猴子，又没惹你，砸我干什么？”说完生气的捡起一块石子，向树上扔去。小石子被树叶挡住，没能砸到母猴，却将旁边的猴群惹恼了，猴子们将手中的果子，树枝纷纷向小丫头掷来，小丫头只好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就在小丫头与群猴争斗的时候，离她身后百余米外岩石后面，跟踪而来的三个特种兵正在低头商量，一个人低声说：“我们跟踪小丫头的目的，是要发现雇佣军同盟的秘密营地，找到接头的头目，但是小丫头一路翻山越岭，走的地方连路都没有，

不可能存在什么秘密营地，反倒像是要将我们越引越远，那么再跟下去也就没有必要了。”

一位年长的特种兵说：“但是就这样放跑小丫头，回去也不好交差，干脆把她抓回去，上头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另外两位特种兵连连称善，年长的特种兵做了一个左右包抄的手势，两位特种兵默契的点点头，猫着腰分别向两边的树林走去。

一位特种兵在树林里潜行，脚尖避开会发出响声的树枝，专门探在柔软的枯叶上，悄无声息的向前行进，离小丫头不足百米了。一路上他们最担心的是小丫头旁边的那条狼狗，视力惊人，嗅觉灵敏，稍微近一点就会被发现的，所以他们只能在下风口远远的跟着。这会儿那条狼狗被树上的小猴吸引了，正扑腾着那棵不大的红毛丹，想把树上的小猕猴摇晃下来，没有注意到两旁悄悄接近的特种兵。

他向另一边的同伴做个手势，那是发出冲锋的信号，抬脚就要往前跑，争取在红毛丹树下截住小丫头，免得被她溜进树林里又要一阵好找。

就在此时，山上传来一阵低沉的破空声，不像炮弹一样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呼啸，而是带有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威压，让人背脊发凉。特种兵不禁抬头望去，只见一段巨大的木头正在空中飞行，猎猎的劲风伴着呼呼的风声，好像在天空中飞翔一样。这个特种兵也是山里人长大，还真没见过如此壮观的奇景，不由得看得有些发呆。

正在他错愕间，那段飞行的木头已经掠过树梢，向他砸落下来。他吓得就地一滚，躲到了旁边大树后面，还没有镇定，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大地一阵颤抖，尘土飞扬，落叶纷纷。一段两米来长比水桶还粗的花梨木，斜插在特种兵身前不足两米的地方，少说也有200斤，它像炮弹一样砸起无数的废土与碎石，土石像子弹一样向四周飞溅。

特种兵不知道被砸中了多少碎石与泥土，只见他捂着脸惨叫着在地上打滚，他的指缝中渗透出一丝丝的鲜血。

在另一边前行的特种兵，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赶紧趴在地下，打量着四周，显然他们被人家发现了，敌人在哪里呢？就在此时，天空中又传来一阵破空声，一段巨大的花梨木，夹带着雷霆万钧的破空声，向他这边飞来。他大惊失色，急忙滚到树后，双手捂着脸趴在地下。轰隆，又是一声巨响，大地颤抖，他觉得身下的地面在向上跳了一下，胸口像遭到了猛锤一样的重击，“啊”的惨叫一声，一口鲜血飞出。原来，这密林下全是枝横交错的树根，由于这是碎石山，大部分根系较浅，很多都在地面上纵横交错，仅仅是背一些枯叶挡住而已，这些地表面的树根，将花梨木坠落的巨大冲击波，很好的传递到四面八方，这个倒霉的特种兵，习惯性地像躲避炮弹一样卧倒在地下，胸口受到了地表树根毫不留情的重重地一击。

走在最后面的年纪较大的特种兵，他的经验最丰富，看见两位同伴，瞬间负伤，知道现在已经事不可为，一边用对讲机呼叫空中支援，一边抬起他的M4A1卡宾枪，向着天空就是一梭子，达达达达，直到弹匣打空了，他是在警告对方，自己这边还有后援，不要把事做绝。另外又是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为两个同伴的逃生争取机会。

前面那个被猴子砸的跑头鼠窜的小山茶，刚看到山上飞出两节横木时，心中一阵欢喜，她知道那是傻子扔出的，洪叔叔就在附近了。就转起身子四处张望，想要看看洪叔叔在哪里。还没有找到，身后又传来一连串的枪声，才知道有敌人跟了进来，她抬脚就往旁边的树林中钻。在树林里刚走的几步，突然觉得身子一轻，两脚离地，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已经拎住了她的衣领，把她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拎了起来，小山茶大惊，手脚乱蹬，人在空中却不吃力，吓哇的惊叫出来，

就在此时，她的胳肢窝下面托住了另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她只觉得身子被抛向空中，向后翻飞，已经骑在了一个巨人的肩膀上。

小山茶初时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时，抡起小拳头就往他脑袋上砸，骂道：“死傻子，每次出来都神出鬼没的，吓死人了！”

傻子没有在乎她的小拳头，瓮声瓮气说了声：“洪叔，找你”。脚下一条两米来宽的沟隙，他轻松的一抬脚就跨过，一头钻进旁边的密林中，碗口粗的树木挡住路，傻子的大脚板向前一拢，就歪向旁边，让出一条路来。如果身后有猎人跟踪而来，说不定以为是大象刚刚通过，因为这条通行的痕迹，将拦路的杂草树木撞

得东倒西歪。在树丛中，东绕西转，小山茶已经分不清方向，被傻子驼着，不像在树林中穿行，倒像是骑着骏马在草原上飞奔，因为她身下的这个傻子，无论深沟高垒，还是上山下坡，如履平地，只有狂奔中的灰太狼，还在远远的跟着。不用多久已离开响枪的那个山头好几里地了。

傻子的父亲是老洪的战友，姓梁，当年牺牲后，他妈妈也不知所踪，留下这个叫梁项的智障儿子，饭量奇大，是常人的三四倍，山里人本来就不富裕，哪个养得起？因而无人愿意收养，老洪就把他带回了老家。老伴给傻子的饭量是常人的三倍，傻子也只是吃个半饥半饱。老洪无论在家种地还是上山打猎，都把他带在身边。没料到，随着年岁的增长，傻子长成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人，老伴给傻子整理衣服都得站到凳子上。虽然他不能干细活，却有一身蛮力，三四百斤的木头，别人家只好赶着大象来搬运，他却一个人扛起就跑，看得村民们口登目呆。

老洪上山打猎，只是顺道，他主要的目的是寻找珍贵的花梨木，特别是有帝王木之称的小叶紫檀。那是要800年才能成材的红木之王，号称帝王之木，国际上每吨单价超百万。传闻在400年前郑和下西洋时，成材的小叶紫檀被收购一空，清朝至今山上再也没有成材的小叶紫檀。

十几年来，虽然没有找到成材的小叶紫檀，碗口粗的百年的幼树却发现不少。老洪在山上还发现了不少名贵的轻质花梨木，那些百年老树也是极其罕见，只是在深山密林中，很难运出来，巨人般的傻子帮了大忙，几百斤重的花梨木，他几下就给扔下山了，顺着小河就能漂回家，当然，这些花梨木是沉底的，扎木排时还得搭上几根轻质的杉树。通常伐木人在山上砍的木头，会顺着山坡往下滑，但是在这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中，到处是荆棘丛生藤蔓遍地，还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大小树木，滑不了多远就会被树木挡住，或者被藤蔓缠住，只能一段一段的往山下翻滚，耗时费力。从山上往下丢，就成了快捷途径。如今20出头的傻子正当年青，好像一个人形的抛石机，扔的又远又准，帮了老洪大忙。

小山茶以前上山时，有几次也是傻子背着的，所以此刻骑在他肩膀上觉得很自然。傻子将小山茶背到老洪面前时，他正在一块岩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见傻子两人到来。迎了上去，问道：“丫头，你怎么一个人上山来了？”

小山茶眼睛红了一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忍着没有哭出来，把军营遇袭的情况说了一遍。洪叔叔不尽唏嘘，虽然他退役多年，但那毕竟是他曾经战斗过的部队。洪先生又是他的老长官，他住在军营后山也有为雇佣军同盟看后门的意思。只是这次袭击来自天上，却非他所能料到的。

端来饭菜，让小山茶和傻子吃饱后。老洪决定返回军营，看看能否帮忙救人。刚听小山茶说洪先生要他到杨家寨去找姐姐时，当即折回猎人小屋，准备了一大袋的干粮和水，站在凳子上，挂到了傻子的肩膀里，对他说：“你背着小山茶去杨家寨，翻过前面那座山，有一条山路，可以直通杨家寨。我带你走过几次，还记得路吧？”傻子点点头。

洪叔接着说：“然后你就跟着小山茶，听她的话，保护她的安全，直到我去找你回来。”

傻子点点头，说道：“看着丫头，给我吃的”。老洪拍拍他的肩膀，说：“听丫头的话，有好吃的”。说完从凳子上下来，转身走进猎人小屋，拿出两个野兔干和一袋冬菇，装到一个布袋里，又站上凳子，挂到了傻子的脖子上，对小山茶说：“这两个野兔干和冬菇你帮我送给杨寨主，说我老洪有事不能去看他，下回请他喝酒”，小山茶点点头。老洪还想将几条冬笋。挂到傻子的腰上，但想起他路上还要背着丫头，也就作罢。

然后洪叔拿个一卷拇指粗的登山绳，别到了傻子的腰带里，对他说：“为了赶时间，后面山上的两处山涧，你背着丫头荡过去，不要绕路了”。傻子高兴的点点头，说：“荡秋千，好玩，项子喜欢”。

最后，老洪将一个兔子头丢给灰太狼，说：“吃饱了保护丫头！”灰太狼本来就是老洪家的母犬所生，住的离军营又近，所以灰太狼对老洪和傻子也是异常的亲近。它摇着尾巴，伸出舌头，舔了舔老洪生满老茧的双手。又旺旺的叫了两声，像是回答老洪。

就这样，灰太狼跑在前头，巨无霸一样的傻子，背着小不点丫头，走在后面。走进了茫茫的原始森林，向杨家寨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