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萍水相逢

011第十一章

萍水相逢

这里离前方彭小龙他们交火的位置已经有二百多米远，借着夜幕的掩护，他们可以爬上小路向后撤退，洪先生暗自庆幸，还没有发现敌人。他从水沟里探出脑袋四处观察一番，四周黑乎乎的，没有发现异常，就想带着小山茶爬上土路，那样跑的更快。

小山茶的左手被他外公牵着，右手伸进挂包里，掏出一颗手雷，这是她从一个战士那里偷的，本来她约好了小伙伴们去河里炸鱼，只是情况有变，被外公带了出来。她在训练场上扔过很多次手雷，但她最爱的还是往河湾里扔去炸鱼，手雷轰隆一响，鱼儿就翻着肚皮往上浮，村里的那群小男孩，像青蛙一样跃入河中去捞，她在岸上指指点点，快活莫过于此。为此挨过外公好多鞭子，总是不长记性。此刻她手里拿着手雷，小眼睛一边四处乱瞄，想找一找敌人在哪里，然后一颗手雷扔过去，这比炸鱼刺激多了。

突然，洪先生停了下来，他听到后面的山道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凭经验判断，后面来的是敌人，数量最少有一小队。他弯下腰来低声对小山茶说：“一旦脱离战场，不管这里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来。你就往杨家寨跑，杨家小妞是你姐姐的闺蜜，她会带你找到姐姐的”。

小山茶听见外公说这种话，知道形势很严重，低声问道：“外公，我们被包围了吗”？

洪先生严肃的点点头。

小山茶说：“外公，你不用担心，你自己冲出去就行。我一个小孩，他们不会难为我的。再说我跑得快，他们抓不到我”。

就在此时，一阵呼呼的风声，由远而近，洪先生知道无人机又来了，急忙去拉小山茶，想要退回到了水沟下面。谁知一下竟然落了个空，身边的小山茶已经从他腋下钻过，跑到他的前面，在水沟里跟着无人机向前跑，洪先生大急，怕暴露目标，又不敢高喊，只能后面追着，低声喊着：“丫头，赶快回来，你去哪儿？”

小山茶没有停下来，沿着水沟追逐无人机，发疯似的跑着，忽起忽落，或纵或跳，像一个黑夜中的精灵紧追在无人机的后方。刚才无人机在前面无人机扔下一个火球，阻挡住敌人，她看得真切，相信这一定是自己人的无人机。彭小龙借着火光阻击敌人，她看见了，现在也想借无人机爆炸的火光扔出手雷，打敌人个措手不及，让外公能够安全撤退，所以她追着无人机在疯跑。

无人机飞了三百余米，盘旋在山路上空，似乎在寻找目标，又像是瞄准什么。小山茶知道，无人机发现敌人了，所以她脚步也慢了下来，猫着腰沿着路边的水沟慢慢的向前靠近。

无人机悬停了下来，投下一坨黑影，“啪”的一声脆响，火光“蓬”的冲天而起。火光旁边，是一队口登目呆的野狼军团士兵，正是瘦猴和他的手下们。

随后跟来的洪先生来不及细想，啪啪两枪就打了过去。两个士兵应声而倒，惊醒过来的瘦猴就地一滚，躲进草丛里不见了。余下的一小队野狼军团士兵，惊慌失措的暴露在火光之下。

就在此时，“轰”的一声巨响，一颗手雷在人群中爆炸，当即有两个士兵被炸得飞起来，余下的士兵见中了埋伏，却看不见敌人在哪里？有些人趴在地上胡乱朝着前方的黑暗放枪，更多的发出一声惊叫，转身就往山上跑去，很快不见了踪影。原来小山茶借着路边排水沟的掩护，已经摸到离他们不足30米远的地方，悄无声息的扔出了手雷。

洪先生生一看后面有追兵，知道局面凶险异常，搞不好今天就要死在这里。暴露在火光下光的敌人虽然被打散了，也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惊散了而已，回过神来一定会再次包围过来。后面的夜幕中还不知道埋伏着多少敌人，不能再往后撤了。稍一盘算，这里码头不足二里，十分钟就能跑过去，过了江到了佤邦就安全了，现在只能向着码头撤退。

当下拉着小山茶，带上警卫员，转身向码头跑去。

跑到彭小龙狙击的位置，彭小龙伏在那里没有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百余米外的一堆草从，洪先生顺着彭小龙的视线望去，却见草丛里钻出两条黑影，飞也似的向码头方向奔去。

彭小龙举起来狙击枪，向着那奔跑的黑影瞄准，洪先生一只手将他的枪压了下来。彭小龙不解的说道：“司令员，这两人奔码头而去，可能是要截我们的去路。”

洪先生低声的反问：“刚才他们有开火吗？”

彭小龙回答道：“没有”。

洪先生看了他一眼，对他说：“赶快撤退吧，你想一下哪里来的那无人机？这两个不是敌人”。

彭小龙摸摸后脑勺，一下子醒悟过来，当下前边开路，带着大家一起朝码头方向跑去。

再说王小雨用无人机投下两个燃烧P后，发现大火烧着了，引起山火烧散了敌人，挡住敌人一阵是没有问题了。可是也烧伤了人，不会死人吧？不要无端的惹上一场官司才好。王小雨心底下嘀咕道，听说国人在外国当雇佣兵打仗杀敌，回国后都会被当作杀人犯追究。虽然这里是没有王法的棉北，遵守法律却是王雨潜意识中的底线，心里不免对自己纵的这两把火忐忑不安。

炸起山火后才发现路上有人打枪，终于想明白这几个人才是要被伏击的对象。暗道糟了，那些士兵可能不是来抓自己的，而是前面那几个打枪的人！自己无端端的横插一脚，坏了别人的好事，却是无端惹祸上身了，乘乱开溜才是正道。

当下将无人机塞进背包，拉起月亮就跑。还不忘向小李的屁股踢了一脚，喊道：“兄弟快跑，逃命要紧”。也不管小李回应了没有，拔腿就走跑。却不知小李已经吓得手脚发软，四肢不听使

唤，瘫在那里动弹不得。事实上对局外人小李来说，趴在那里不动，比到处乱跑要安全的多，毕竟这里是子弹横飞的战场。

王小雨两人拼命往码头方向跑去，只觉得脚下生风，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不多久前方的月光下已经出现小码头朦朦胧胧影子。王小雨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火光越来越大了，照亮了半个天空。他莫有来由的想起了家乡山边的标语：“谁烧山，法办谁！”。造化弄人，他为护林防火设计的无人机，却跑到国外来放火烧山。

他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马上跑到小码头，渡到河对岸去。

只是多年不运动的王小雨和月亮，体力实在不行，短短的二里地，跑了一半，就觉得喉咙里冒烟，喘不过气来。咬着牙撑着再跑不远，肺好像都要爆炸了，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奔跑中听到后面有沙沙声，好像有人在急速追来，当下咬着牙坚持向前跑。

此时离码头已经不足百米，码头前面那个粗糙原木制的大门已经出现在月光下，只要下一个小斜坡，到河滩上就能进入小码头，身后，除了熊熊的山火，已经没了枪声，两人不禁舒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

王小雨突然间觉身后一阵劲风扑来，小腿上传来一阵剧痛，一下子摔到了路边，摔了个结实。只觉一脸沙麻，嘴角和鼻梁传来阵阵剧痛，感觉到了有粘糊糊的血流了出来。王小雨迷迷糊糊中回头一看，吓得大叫，一头大灰狼正张牙舞爪的向他扑来。

王小雨急忙将胸前的背包往上一挪，护住了颈脸要害。他知道野兽一上来肯定咬脖子，要置对方于死地的。

危急关头，一只背包越过头顶，砸到了灰狼的头上，那畜生措防不及，被砸的向后翻了个跟斗。原来月亮看到王小雨被咬到，危机关头将手里的背包砸了过来，将王小雨救下。他手里却还拿着那根苦楝树的枯枝，冲过来挥舞着将大灰狼逼开。

那头灰狼被砸的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转身就站起来呲牙咧嘴，低鸣着发出呜呜声，准备扑上来跟月亮一决高下。无奈月亮手中有一根令人望而生畏的打狗棒，往左边绕圈子，苦楝树指着它，往右边绕圈子，苦楝树还指着它，总是无法绕到目标的身后去。不禁发出狂暴的声音，就要不管不顾的扑上来。

“灰太狼，住手！”，随着一声娇喝，一个瘦小的丫头跑了过来，一把搂住灰狼，不停的抚摸。原来，她那躲在草丛中偷袭敌人的灰太狼，也被大火逼下山来，发现前边两个奔逃中的陌生人，毫不迟疑的就上前攻击。此时洪先生带着他的警卫员也赶了上来，小山茶一把夺过彭小龙手中的狙击步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指着月亮喝道：“你是谁，怎么敢打我的灰太狼？”。那灰太狼好像受了委屈一样，咦宁几声，脑袋在小女孩身上蹭来蹭去。

彭小龙跨前一步，挡在洪先生身前，掏出手枪也指向月亮，倒在地上的王小雨被他自动无视了。现在情况紧急，是否要杀了这人夺路而逃？却见对方一身华厦人的打扮，要不要开枪呢？犹豫中的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洪先生。

其实洪先生老远就看到了前面这两个奔跑的人影，断定他们不是敌人，因为他观察到这两人躲藏的地方就是那无人机升起来的地方，此会向码头逃跑，多半是国内跑出来混生活的人，于是上前制止了彭小龙和小山茶。只是不知对方来路，于是说道：“这两位小兄弟，刚才谢谢你们帮忙，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速速过江去，再说不迟。”

月亮没有答话，却也看出对方没有恶意，径自扶起了倒在地上的王小雨。

小山茶收起了枪，来到王小雨旁边，对他说道：“好吧，过了江再说，可是下回见到狗不要跑了，你不知道人越跑狗越会追吗？”。

王小雨心头有气，逃命的时候还要陪你慢慢地遛狗吗？可是张了张嘴，却发现嘴角发麻，说话困难，呵呵后几声用手捂住了嘴巴，这一跤摔得实在不轻。

此时，洪先生上前一抱拳道：“多谢小兄弟相助，此等大恩，容后再报，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快快渡江要紧”。

王小雨的小腿被那狼狗咬的锥心的疼，有心说话，嘴巴却摔麻了，一开口说话含糊不清，没人听得见是什么意思。一抬脚又差点摔倒，疼得他呲牙咧嘴。彭小龙二话不说，架住王雨就往码头上的跑去。月亮见状，捡起背包也跟了上来。另外两个警卫员保护着洪先生和小女孩，快步向码头跑去。

“慢！”，刚走出几步的洪先生突然喊住大家，随着他的手势，大家潜伏进了草丛中，他仔细的观察着小坡下面的码头。

由于刚才离这里不远发生了交火，枪声码头应该全听见了，还有那熊熊的火光，在码头上也能看得真切。此刻码头上静悄悄的，那几间便利小店门窗紧闭，乌灯瞎火。平时停靠在码头上的小渔船和那些挖沙船，在刚才交火时已经紧急撤离到对岸去了。只有一些来不及收的渔网还在码头旁边的空地上晾晒着。空地旁那间内地人开的土特产收购站也静悄悄的，门口还摆着一排排的泡沫保鲜箱，看来不久前他们还在干活，枪声响起时，来不及收拾仓惶撤离。

望着黑幽幽的江面，却没有一艘渡船，王小雨心中不禁想当年楚霸王没有船渡河被，逼在乌江边自刎。

让洪先生心下生疑的是，这里有两条小木船原本是他们部队的，暗地里停放在这边码头作为交通船用的，其中一间小杂货店就是他们的眼线，是情报员开的，没有命令绝不会将木船弄走，这里显然发生了变故。

洪先生叫过一个警卫员，叫他到码头里摸一摸情况。

距离码头二里外的山坡上，达加正跟随着溃兵往山上跑，他不是不想带着收拢的几个

溃兵到山下去抓人，可山路上的火势越来越大，已经漫延成百米宽的山火，越来越大，再不跑路就会被烤成烧猪了。另外自己这边，站在火光的明亮处，只有挨山下黑枪的份，却无法还击，也让他没有了斗志

突然，跑在前面的士兵停住了，只见前方的一棵大松树下面，站着一排士兵，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达加借着火光看见，为首的正是团长角令上校。

角令上校用枪指着达加冷冷的说：“带着他们回去，今晚不抓到人，就算我不杀你，你叔叔也会剥了你的皮”。

达加平时虽然骄横，但也知道，要是这时候被团长执行了战场纪律，叔叔也帮他申不了冤。只好带着十几个溃兵，绕开火场，在没有路的密林慢慢往山下钻。

几乎同时，沿着山下土路狂奔的瘦猴那个班，也被后面赶来的警卫排战士截住，在枪手口的威逼下掉头向洪先生他们逃跑的方向追去。

码头上，洪先生的两个警卫员交叉掩护着，慢慢的摸进了码头，码头上一片寂静，透过门缝观察了两间杂货铺，里面没有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另一个警卫员也将特产收购铺检查了一番，真的没人。

两人来到江边，江水拍打着简易的码头，河堤上是一排排连绵的黄竹林，河边连一条小船也找不到，就连平时搁在沙滩上的那几个简易竹排，也不见了踪影。此处江面宽广，水流较缓，江面超过两百米宽，如何过去呢？

“布谷，布谷”，就在此时，上有50米外的竹子头下，发出一阵明显是人学的，非常蹩足的鸟叫声，众人循声望去，却一条冲锋舟顺着江水，沿着岸边的沙滩浅水带缓缓的漂流下来。一个警卫员眼尖，认出了这是军用的八人加厚冲锋舟，有八匹马力速度很快。心下大喜，知道这是有人在暗中相助，急忙跑了过去，将冲锋舟拖到了浅滩上。

另一个警卫员，向后面发出了安全的手势，示意洪先生他们可以过来。

在小坡上注视着下面两个警卫员一举一动的王小雨，心下感叹，这就叫出门遇贵人啊！同时也隐隐猜到了，野狼军团60年来不能平定雇用军同盟，一统棉北，传言是因为有人暗中相助，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王小雨当下跟着洪先生，朝坡下的码头走去，此刻大家稍觉轻松，有了这八马力的冲锋舟，数分钟内就能够到达对岸，脱离这个危险的境地了。

突然，山后传来“佟佟”两声迫击炮响，接着就响起炮弹破空尖锐的呼啸声，“卧倒！”彭小龙一把将洪先生扑倒在地。接着又两声呼啸划过众人头顶，落到了前面的沙滩上，瞬间轰轰两声巨响，爆出两团火光，将站在冲锋舟旁边的警卫员揿上了天，冲锋舟也被炸起一米多高，又重重的摔落在沙滩上，像瘪了气的皮球一样，猥缩起来。

洪先生就地一滚，躲到了草丛中。拔出枪来向后山寻找目标，月光下山上只有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通通”，山上又响起两声炮响，炮弹在头顶呼啸而过，落到了浅水滩边，揿起了两个高高的水柱。洪先生根据弹道判断，这两门迫击炮躲在了后山的反斜面上，难怪连眼尖的灰太狼也没有发现。

王小雨跟在后面，离得较远些，炮声一响，他和月亮就地趴下，紧张的四处打量，什么也看不见。这时后面又打出两炮，清楚的看到山后面闪出了火光，该死的，小码头被人家封锁了，怎么过得去呢？

他掏出夜视望远镜，向前爬了几步，交到彭小龙手上说：“兄弟，敌人这炮虽然在反斜面上，但他们在棱线附近肯定有观察手，你要是能把观察手打掉，我们就安全多了！”恢复了一阵的王小雨虽然嘴角还在发麻，吐字不清晰，但好歹能够说话了。

说完，他又回过头对洪先生说：“长官，我们先爬回坡上的山路去，那里刚好是山脚下，是敌人炮击的射击死角，这里就交给彭兄弟，让他打掉炮兵观察员”。王小雨只能算是个伪军迷，不知道对于迫击炮这种曲射炮来说，反斜面也不见得是安全的，哪能轻易找到射击死角？

洪先生没有回话，两眼盯着山路远处，那里正是发生熊熊山火的地方。

王小雨不由得扭头望去，只见三五成群的士兵，正从距离山火不远的密林里钻出来，路面上已经集中了一部分人，正在向码头这边赶来。看样子不用十分钟敌人就会杀到。“通通”又是两声炮响，呼啸而过的炮弹在沙滩上爆炸，另一个在沙滩上卧倒的警卫员，被满天飞起的沙子掩埋了，死活不知，沙滩和码头被彻底封锁住了。

躲在王小雨旁边的小山茶出奇的冷静，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紧紧的盯着后山，似乎发现了什么，她轻轻地拍拍灰太狼的头，伸出手指，指了指后面小山棱线处的一个山石。月光下看不太清，只有一个朦胧的影子。灰太狼向后山凝视了会儿，撒腿向山上跑去。只见它跑上了小土坡，跃过了路边的排水沟，一头扎进了山脚下的草丛中看不见了，初始还能看见山脚下树摇草动，几个晃动之后就没了声息。

王小雨心底下一阵打鼓，这是打仗，又不是打猎，一条狗上去，能起什么作用？扭头向那边山脚下望去，山路出现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是好像到了什么命令，没有整顿队形，径直向着小码头这边跑来，时间真的不多了。

彭小龙拿到夜光望远镜后，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后山，这个望远镜带有红外线成像功能，草丛和树木很藏住人而不被发现，彭小龙搜寻了半天，却没有发现敌人的炮兵观察员，这里到后山的直线距离只有300多米，只要发现了敌人的炮兵观察员，彭小龙有自信凭借着手里的QBU-88式5.8毫米狙击步枪，能够一击毙命。可是现在找了半天发现不了敌人，急得他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