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意外反转

骑马返回官署的路上，薛卫心中却有了一丝疑虑，如果六年前那批官银是造假，那吐蕃商人的三千两银子又是从哪里来？

他放慢马速，等骑着毛驴的袁仁敬赶上来，问了他这个问题。

袁仁敬冷笑一声道：“那一把火烧毁的不仅是三十万两白银，还有少府寺历年所有的铸银详细记录，最后只保留了大账簿，但大账簿上只有数量，没有编号记录，所谓造假并不是凭空捏造编号，薛都尉明白我的意思吗？”

薛卫若有所悟，“他们是把以前的官银编号重新用了一遍，然后把以前记录烧掉，而把造假的记录故意保留下来，市场上就能查到对应的官银了，从而掩饰了武承嗣下令造假的事实！”

“正是如此，表面上他们烧掉的是成品库，实际上烧的是隔壁的文书库，两个库是同一座大仓库，只是被墙一隔为二。”

薛卫心中一动，“会不会韩群留下的证据，就是这段被冒充官银编号的原始记录，这样，同一锭银子就有两个批号记录，造假的证据就确凿了。”

“很有可能！”

猜测归猜测，但薛卫要找到证据才行。

薛卫和袁仁敬回到少府监，高元礼率领十七名大理寺问事也赶到了。

一行人来到杂物库，在袁仁敬的指点下，众人挖出了埋藏在小杂物库地下的箱子。

薛卫望着库房地上出现的大坑，脑海里忽然象电光石火闪过一般，白铜不会长翅膀，两万斤运出去肯定会被人发现，既然没有飞走，也没有被人发现，只是凭空消失，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被埋在地下了。

“原料仓库的地下你们挖过吗？”薛卫急问道。

袁仁敬摇摇头，“他们不准擅动物资，我们只是进来瞥了一眼，发现白铜没了，就没有再过问。”

“后来没有挖过吗？”

“后来这个案子撤销了，也就没有人管了。”

薛卫当机立断，“走！去原料仓库。”

众人又赶到了原料仓库，原料仓库不是被烧毁的那座仓库，烧毁的仓库是成品库和文书库。

原料库是放置原料的地方，主要是从南方矿坑送来的粗铜和粗银，在少府监进行精炼，然后用来铸钱。

袁仁敬指着角落一处堆满了粗铜锭的地方道：“那批白铜原本就是放在那里，然后就不翼而飞了。”

薛卫一声令下，“把上面箱子都搬走！”

众人一起动手，不多

时，所有大箱子都被搬走，露出一大片空地。

“给我挖！”

十几名大理寺执法士兵一起动手，挥舞锄头挖土，不多时便有人大喊：“都尉，下面有木箱子。”

袁仁敬精神一振，连忙道：“有一百只箱子就对了，粗银都是二百斤一箱。”

最后挖出来一百零一口箱子，多了一口箱子，其他箱子上都写着：‘郴银七十八批’，唯独这口箱子上什么标识都没有。

薛卫指着这口箱子道：“打开它！”

士兵把箱子撬开，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文书记录。

薛卫翻了翻，里面有两批铸银记录，一批是二十年前的，一批是二十五年前的，把两批数量加起来，正好是三十万两。

“就是这个了!”

袁仁敬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这批记录上的官银批号和六年那批官银记录完全一样，这是原始记录，有签字盖章，没法造假。”

薛卫又命令打开其他箱子，全是都是白铜，二百斤一箱，足足两万斤。

薛卫当即命令手下把这批白铜和所有记录以及大理寺卷宗一起，送回大理寺封存起来。

这就是谁也意想不到的大反转，万国俊他们追查的官银，是二十年前和二十五年前正常铸造并流通的银子，根本不是所谓六年前的官银。

他找到了完整的记录，证明六年前的官银记录抄袭了二十多年前的官银批号，还有两万斤白铜以及当时的入库记录。

这就是完整的证据链。

薛卫又赶到梅花卫，在梅花卫仓库里看到了蕃商的三千两官银，上面的批号果然就是造假那批官银的批号。

万国俊以为它们是六年前失踪的那批官银，实际上它们是二十年前正常铸造并流通的合法官银。

那批真正的两万斤官银到底是被谁换了，薛卫已经不想再查了，也根本无痕可查。

……….

下午，薛卫将所有证据和他写的报告一起交给了母亲，太平公主立刻进宫，带着证据和薛卫的调查报告向母亲汇报这件事。

快放朝时，消息终于传出来，天子取消了之前追查官银的立案，三司会审解散，万国俊改派去润州查科举舞弊案。

至于六年前那桩案子已被彻底封存，连同薛卫查到的证据一起，被贴上了敕封，不准任何人再触碰。

武承嗣已经死了，这个造假丑闻也跟他一起深埋进历史长河。

但袁仁敬的坚守还是得到了回报，天子下达敕令，将袁仁敬调回大理寺，升任大理正。

青云柜坊上午刚贴上的敕封下午就被取消了，武则天同时下旨：‘民间合法经营者，有司不得擅查。’

最后也算是给了元敏一个说法。

……….

薛卫下朝回家，元敏准备了满满一桌美味佳肴，犒劳辛苦查案的爱郎。

餐桌上，薛卫一边吃饭，一边给元敏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袁仁敬果然是反转的关键，否则谁能想到武承嗣造假。”

“是啊！若没有这个袁仁敬，我的柜坊和财富都被查封了，那么多客人的库存要赔偿，我拿什么怎么赔？老薛，我们要好好感谢他。”

薛卫点点头，“我给母亲说过了，她答应动用关系，给袁仁敬安排一座三亩官宅，这样他们一家就不用再租房了。”

“现在还有官宅？”

“当然有，只是很难申请到，象袁仁敬这种无后台，无背景、无家底的三无官员想都别想。”

“这样一来，袁仁敬就成你的人了。”

薛卫舒服地躺在元敏腿上，望着房顶喃喃道：“其实我这个奉车都尉有点当腻了，我就想躺在家里混吃等死，若有什么要紧事情，写张纸条给朝里的官员，他们自然会办得妥妥的，用不着我费心费神。”

“你改个姓吧！”

元敏捏长了他的两边脸颊，变成一个猪的脸型，没好气道：“改姓猪，叫做猪卫，明月楼也改名为猪卫楼，就能实现你的梦想了。”

薛卫大笑，坐起身挽起袖子，对着一桌菜肴准备大干，“既然叫猪卫了，就不要辜负这个名字。”

元敏也欢快地大笑，两人喝酒吃菜，笑语不断。

酒过三巡，元敏忽然问：“老薛，你说天子会不会让你继续查白铜案？”

“不知道，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查？”

“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薛卫想了想，“唯一的线索就是箱子上写着‘郴银七十八批’，难道我还要去郴州？这个案子我可不想查。”

元敏忽然沉默了，她放下筷子，一言不发。

薛卫也发现了元敏的突然安静，他放下筷子，关切地望着元敏。

“怎么了？”

半晌，元敏低声道：“我父亲密室里的那些箱子，我今天发现其中一口箱子上就写着‘郴银七十八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