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新兵营表彰大会

清晨六点，起床号还没响，宿舍里的灯就亮了。

没有人赖床。

所有人都醒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穿衣服。

那是一身崭新的、带着熨烫痕迹的常服！

深绿色的上衣，笔挺的裤线，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领口的风纪扣被扣得严丝合缝，腰带扣被擦得能照出人影。

每个人都在对着小镜子反复整理自己的着装，有人把帽子戴了又摘、摘了又戴，有人把领带结推了又拉、拉了又推，怎么都不满意。

陈二魁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朵大红花，伸手摸了摸，又缩了回去，像是怕把它摸坏了。

“我这辈子，”他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没这么精神过。”

张卫国在旁边整理领带，手忙脚乱地打了半天也打不好，最后还是宋延走过来，三下两下帮他系好了。

然后宋延站回窗前，背对着所有人，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军容。

“一班，集合！”

赵铁军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洪亮得像一声号角。

所有人同时转身，冲出宿舍，在走廊里列队。

赵铁军站在队伍前面，穿着一身崭新的常服，胸前的资历章整整齐齐，肩上的军衔被擦得发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一班跟在后面，然后是二班、三班......

脚步声在大礼堂的走廊里回荡，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走。

大礼堂。

这是新兵营最大的建筑，能容纳三百人。

舞台上方，一条红色的横幅高高悬挂，上面写着“新兵营总结表彰暨授衔大会”十三个大字，每个字都是用金粉写的，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舞台两侧，各竖着一面鲜艳的军旗。

舞台下方，一排排椅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礼堂里坐满了人。

新兵们穿着崭新的常服，胸前戴着大红花，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目视前方。

上午九点整，灯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舞台上的幕布拉开，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依次就座。

团长劳立国坐在正中间，表情庄严而肃穆。

他的两侧是新兵营的其他领导，每个人的胸前都挂满了资历章和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赵铁军走到舞台正中央，站在立式话筒前。

他抬起头。

“全体起立！”

齐刷刷的，一百多个人同时站起来，椅子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奏唱国歌！”

音响里响起了军歌的前奏，激昂的旋律在大礼堂里回荡。

赵铁军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得像炸雷。

然后是台下，一百多张嘴同时张开，一百多个声音同时响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挖出来的，带着温度，带着重量，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的东西。

歌唱完了，礼堂里安静下来。

赵铁军站在话筒前，展开手中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现在，宣读新兵营表彰通报。”

他的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

“经新兵营党委研究决定，授予一班宋延同志优秀新兵荣誉称号。”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宋延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帽，大步走上舞台。

他的步伐沉稳，腰背挺直，军靴踩在舞台的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节奏均匀得像心跳。

劳立国从座位上站起来，从桌上的托盘中拿起一本红色的荣誉证书，双手递到宋延面前。

“宋延同志，”劳立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祝贺你。”

宋延双手接过证书，向劳立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宋延转身，面向台下，将证书举在胸前。

台下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站起来鼓掌，被旁边的班长按了回去。

宋延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步伐沉稳地走下了舞台。

赵铁军继续宣读其他荣誉表彰，每一个人都得到了最真诚的掌声。

表彰结束后，是授衔仪式。

赵铁军站在话筒前，声音比刚才更加庄重。

“现在，进行授衔仪式。”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声音陡然拔高。

“新兵营全体起立！”

一百多个人同时站起来，椅子声响整齐得像一声令下。

“迎军旗！”

礼堂入口的大门被推开，三名护旗兵迈着正步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护旗兵扛着八一军旗，红色的旗面在灯光下猎猎作响，金色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左右两侧的护旗兵持枪护卫，枪上的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正步声声，每一声都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军旗经过的地方，所有人同时敬礼。一百多只右手同时抬起，指尖抵在帽檐上，纹丝不动。

护旗兵走上舞台，将军旗插在旗座上，转身立正。

“礼毕！”

所有人放下右手。

赵铁军展开手中的名单，声音洪亮。

“授衔开始。按顺序上台。”

新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舞台。

每十个人一组，走到舞台中央，立正站好。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起身，走到每一个新兵面前，从托盘中取出一副崭新的肩章和领章，认真地佩戴在常服的肩章扣上和领口处。

宋延是第一批上台的。

他走上舞台，立正站好。

劳立国走到他面前，从托盘中取出那副肩章，一道金色的细杠，下面是一颗闪亮的星。

列兵军衔，是每一个士兵军旅生涯的第一道印记。

劳立国将肩章扣在宋延的肩上，扣紧，调整位置，又取出领章，仔细地贴在他的领口两侧。

“宋延，”劳立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从今天起，你就是真正的军人了。”

“祝贺你！”

宋延立正站好，向劳立国敬了一个军礼。

“谢谢团长。”

劳立国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下一个新兵。

宋延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肩章。

那道金色的细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那颗星星小小的，但光芒刺眼。

授衔仪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新兵的肩章被佩戴完毕，赵铁军再次走到话筒前。

“全体都有——宣誓！”

所有人的右拳同时举到太阳穴的高度，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一百多个声音同时响起，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我是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

“服从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

“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

“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

一百多张嘴同时喊出来，声音大得大礼堂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宋延的拳头举在太阳穴旁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宣誓完毕，礼堂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胸膛起伏着，眼睛里有光。

赵铁军深吸一口气，展开最后一张文件。

“现在，宣读下连分配通知。”

礼堂里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赵铁军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一个个名字和对应的单位被念出来。

“二班，李岩——侦察连。”

“四班，赵磊——工兵连。”

赵铁军念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落在台下那个坐得笔直的身影上。

“一班，宋延！”

宋延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

“神枪手三连。”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神枪手三连！

那是全军叫得响的精锐单位，是每一个新兵做梦都想去的方向。

陈二魁转过头看着宋延，眼睛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赵铁军的声音还没停。

“陈二魁——神枪手三连！”

陈二魁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一个猛子跳起来扑到宋延身上。

“宋哥，你听到没有，我和你一起被分到三连了！哈哈哈哈！”

“知道了，知道了！”宋延的声音同样带着欣喜：“只不过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你太重了！”

陈二魁这才不好意思的从宋延身上下来。

大会结束了。

新兵们从大礼堂里鱼贯而出。

赵铁军从礼堂里走出来，站在宋延身边。

“宋延。”

“到。”

“三连不比新兵营，”赵铁军声音有些哑，“那里面的兵，都是从各个部队挑出来的尖子。你到了那边，没人会把你当新兵看。”

他转过头，看着宋延。

“别给老子丢人。”

宋延立正站好，声音洪亮。

“是！班长放心！”

赵铁军点了点头。

“还有......”

“有空了，回来看看。”

“是！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