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替婚

到了村口，我俩收起功力。

村口是个岔路口，往右是大榕树，往左就是桃花峪。

进了桃花峪，第二家就是我家。虽然事出紧急，我还是做不到三过家门而不入，就让顾轻绕等等我，自己匆匆的进了家门。

看到我回来了，太姥姥和姥姥先是一惊，继而露出喜色。

“落落啊，可把姥姥想坏了。提前放假了？快让姥姥看看眼睛。”姥姥连忙又是倒水，又是让我赶快到炕上暖暖。

“姥姥，太姥姥，我这次回来是有事需要处理。”我让姥姥不用忙活了，便将关悦的事对二老简单说了一遍。

太姥姥眉头紧锁，“哼！王强那小子不办好事，不安好心！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妄想当他的土皇帝。害人性命，必遭天谴！”

看来这次让关悦出事的那家，太姥姥也是认识的。

我匆匆告别姥姥和太姥姥，按照太姥姥的指引，带着顾轻绕来直奔大榕树村的那栋二层砖瓦楼。

大榕树村虽然是个村子，但是比较大，比我们桃花峪要大上两倍不止，还没走到那栋二层砖瓦楼，就听到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声音。

看来是这家没错了，排场还真是不小。

不太大的院子里，足足挤下二十桌。正屋应该是喜堂，说是喜堂，倒不如说是被布置成了红色的灵堂，正中间停着一口棺材，红漆木上写着大大的“奠”字，显得尤为瘆人。

“你直到关悦在哪吗？”我问顾倾饶。

“一般来说，左边的耳房，就是新娘梳妆的地方。”顾轻绕答道。他身为阴阳先生，对冥婚一类的事略知一二。

我一看，果然左边的耳房里亮着灯。

太好了，看来不算晚。

我让顾轻绕不要跟着我，去联系房爱颖他们，顺便去村口等警察来。

“落落，我还是陪着你吧。”顾轻绕有些担心的对我说。

“不用了。”我对他说，“你这么个大男人，还是个生面孔，跟着我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光救出悦悦是不够的，听说这户人家在村里有钱有势，我们今天救了悦悦，明天她的家人说不定就会遭殃了。你放心吧，我能行。”我给了他一个自信的微笑。

顾轻绕看着我，迟疑了一下，他知道，只要是我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被改变。

“那你小心。”他嘱咐我一句，就往村口走去了。

看到顾轻绕走远，我自己一个人径直走到左边耳房。院子里人太多了，乡下人家办喜事就是热闹，甭管认不认识，一有人家办喜事，十里八村的人准保一早就知道，都过来蹭吃蹭喝的凑热闹。我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看着我长大的李大妈，经常在村口岔路打牌的牛大爷。我马上用围巾围住脸，好在大家都各忙各的，并没有人注意到我。

走到耳房的门口，有两个看门的。其中一位居然是我们村里的崔大娘。

崔大娘认出了我，惊讶了一下。

“是老因家落子丫头，丫头，你不是去城里上学了吗？”

我看了看崔大娘，“是啊，大娘，我是落落，那个，我放假了，回来看看我姥姥。看这边热闹，原来是办喜事呢啊，我来凑热闹，您知道，我从小就最爱凑热闹了。”

我边说着，边拉起崔大娘的手。崔大娘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媒婆，为人很正直，所谓明媒正娶，谁家有个娶媳妇嫁闺女的事儿，都愿意找崔大娘这几十年的金牌媒婆保个大媒。今天大概是受了胁迫，这丧尽天良的活儿，崔大娘是肯定不会接的。

大娘摸到我手心的东西，反应极快，眼珠一转：“哦，我就说嘛。那个，落落啊，今儿的新娘跟你年龄差不多，觉得自己太小，不好意思出嫁呢，你们年轻人有话唠，就当帮帮大娘。不然我这媒人也不好做。”

我心下会意，崔大娘这是告诉我，隔墙有耳

，并且有意要放我进去。

崔大娘跟旁边另外一个看门的人说道：“大妹子，这是我老亲家外女，来凑个热闹，你看看，屋里那位那个样子，你我都不好交差不是，干脆让她进去劝劝得了，她们年轻人的事，我们掺和不了，保不齐一会就成了？”

旁边那个大娘低头想了想，说了句：“那也行，但是得快点，别延误了时辰。”

崔大娘应了句：“得嘞。”就推开门让我进去了。

这是一间柴房，屋子里堆满了秋收的苞米垛子，关悦穿着一身大红的秀禾装，眼睛蒙着，嘴巴堵着，手脚都被捆着，靠着苞米垛子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挣扎。她一听到有人进来，拼命的扭动着身体。

“别怕，关悦，我是落落。”我一个箭步窜了上去，小声对她说。

我摘下绑在她眼睛上的红布，拿出她嘴里塞的布，她看到是我，一下子哭了出来。

“落落，真的是你吗，落落。”

“嘘……”

我马上对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怎么回事，里边干嘛呢？”是那个陌生婶子的声音。

“她婶子啊，你放心吧，这闺女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一条心哩”是崔大娘的声音。

“啊，我在劝她呢！妹妹啊，这王家在你们村也算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嫁进来你下半辈子就吃穿不愁了。结婚不就是早一天晚一天嘛，你说是不是，啊！”我故意提高了嗓门说到，一边朝关悦使了使眼色。

“不，不行啊，我家里还有爸妈需要照顾呢！”

关悦也故意把声音弄得很大。

我听到陌生大神说：“这孩子还挺有孝心。”

紧接着就没了声音。

我见门外没动静，赶忙给关悦松绑。边帮她松绑，边说到：“赶紧把衣服脱了！”

“干嘛？”关悦看着我愣了一下。

我来不及解释，伸手就脱自己的衣服。

关悦似乎明白了我要做什么。

“落落，我就是死在这，也不能让你替我去死！”

我看了她一眼，想不到平日里弱不禁风的小丫头，此时竟然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看来这人，我是救对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别说傻话了，想把我弄死的人还没出生呢！”

我脱下顾倾饶买给我的衣服，心里有些舍不得。那是一件水蓝色的羊绒大衣，我特别喜欢。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让关悦穿上我的衣服，散下头发，系上围巾，反正外边的人也不知道新娘子长什么样，这样就更加看不清她的脸了。

那套大红色的秀禾服堆在地上，虽然做工不太好，但却是火一样的正红色，倒是挺好看的。

我心中自嘲的笑笑，“因落落啊因落落，你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穿嫁衣，是为了替别人冥婚吧？”

心中苦涩还没来得及涌出，就随着门外喊声咽了下去。

“丫头，劝好了没有啊？时辰可到了。”是崔大娘的声音。

“哦，大娘，好着呢，就差盖头了。”我喊到。

这时，就听到有人喊：“吉时已到，搀新娘。”

乡下人家结婚的规矩我还是懂的。我拿起一旁桌子上的红纸，放在唇间轻轻咬了一下，双唇瞬间鲜艳欲滴，有如黑夜里盛开的火焰。俯身捡起地上的红盖头，看了一眼身边瑟瑟发抖的关悦。

“别怕，一会扶着我出去，外边人多，你看准时机赶紧跑。”

听到我的话，关悦害怕的点点头，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衣袖。

崔大娘她们这时推开了门。

“新娘，吉时已到，该拜堂了。”崔大娘走过来，却看到穿着新娘喜服的人是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看着她，不易察觉的点点头。

崔大娘过来替我弄好盖头，然后搀住我，在我手上拍了拍。

我在她们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门外热热闹闹，都是村里乡亲们的声音。谁都不知道，今晚，这个可怜的新娘将会经历什么，即使知道了，仅凭王家的势力，他们也得罪不起。

说是拜堂，却是一个人的婚礼。大红盖头的遮掩下，我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有人高声朗诵。

“一拜天地。”

身边的崔大娘小声告诉我：“跪。”

我听话的跪下，磕了个头。

“二拜高堂！”

崔大娘帮我转了个身，我知道，前边坐着的，就是罪魁祸首王强，如今为了关悦，我只能屈身拜他。

跪下，磕了个头。

我听到了王强这王八蛋的笑声。

不用你笑，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夫妻对拜！”

我被转了个身，面对棺材，透过盖头的缝隙，还能看见棺材红漆的一角。

“礼成！”

随着话音的降落，我突然被两个人死死按住，我本能的挣扎着，那两个人却按得更使劲。与此同时，棺材盖打开的闷响传来过来。

这是要把活人塞进棺材。

为了关悦家永诀后患，我硬是被塞进了棺材。

头顶的棺材盖逐渐盖上，我感受到周围嘈杂的环境变得安静下来，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这是我第一次进棺材，真的喘不上气。

冥婚的可怕，就是要把活着的那个人活活闷死！

我双手攥紧了拳头，手腕处的纹身已经发出热量，蠢蠢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关悦大概还没走远，警察大概还没有来。如果我这里发生异动，王家势必会有所怀疑，那替婚这件事，很快就会暴露。以顾轻绕的性格，要是知道我替人冥婚，还被塞进棺材，一定会血洗王家的。

我不想将动静弄得那么大。

我悄悄摸出一根金针，它在黑暗中发出黄色的光，虽然很微弱，但完全能够把棺材里的空间照亮。

棺材根本就没有电影里演的那么宽敞，躺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地方再放金银财宝。幸好我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什么三只眼的鬼，否则换个普通人被塞进来，不等闷死就得先被吓死。身边躺着的是个身穿喜服的年轻男子，年龄比我要稍微大一些，面黄肌瘦，看样子病了很久。

“还真是病死的。”我心想，可就算是病死，你也不能拉个活人当垫背吧。

我想起在书上看的关于阴婚的说法。阴婚，也叫冥婚，是一种民间习俗。订婚后的男女双亡，或者订婚前就已夭折的儿女，父母出于疼爱心情，要为他们完婚。老人们认为，如果不替他们完婚，他们的鬼魂就会作怪，使家宅不安。因此，一定要为他们举行一个阴婚仪式，最后将他们埋在一起，成为夫妻，并骨合葬，免得男、女两家的茔地里出现孤坟。冥婚又分为死人与死人和死人与活人两种。从前在民间冥婚多出现在富户，贫寒人家很少有冥婚。

不过随着现代科学逐渐发展，人们对封建迷信的认识增强，阴婚一说不再盛行。尤其是死人与活人结姻亲，是法律所不允许的。

我叹了口气，想来关悦还真是可怜，明明生活在这么一个好时代，却还要遭受上世纪才有的风俗迫害。

想来这么久了，这小丫头应该已经逃出去了，八成顾轻绕那边也差不多等来了警察。我也该出去教训一下王强这个王八蛋了。

丹田运气于右手掌心，挥动手腕，一股寒风在掌心浮动。

“破！”我低吼一声。

“啪”的一声响，棺材被从中间震碎，红漆木条四分五裂，向着四面八方飞去。与此同时，我脚尖一点，从棺材中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