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伏击

北疆寒夜，风雪狂啸不止，凛冽的寒风卷着碎雪横扫整片荒原，冷得沁入骨髓。

羯族千人先锋大军，此刻已经彻底被逼入绝路。

粮草大营一夜尽焚，存粮、肉干、马料尽数化为灰烬，孤军深入敌境，后路被彻底斩断。前有坚城雄关挡路，后无半分援军补给，全军士卒饥寒交迫、人心惶惶。

拓野身为羯族久经沙场的老牌主将，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处境。

断粮三日，全军自溃；拖延一刻，军心更散。

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趁着主力兵员尚在、攻城器械未毁，靠着亡命猛攻强行砸开黑石戍堡城门，占城夺粮、据堡求生！

所以哪怕士卒疲惫、军心浮动，拓野依旧靠着铁血军法强行压下所有乱象。

严苛军令层层落地，四散奔逃的士卒被强行召回阵列，但凡有畏缩逃遁者，当场斩立决。

血腥的镇压之下，混乱的羯族大营勉强稳住阵型，一千余残兵沉默列队，人人面色惨白、浑身发冷，心底装满了恐惧与不甘，却只能握着冰冷兵刃，被迫死战。

拓野立在全军最前方，一双虎目布满血丝，戾气滔天。

他快速调整攻城部署，摒弃了此前稳步推进的攻坚战术，不再留力、不再试探，打算倾尽全部兵力，以人海碾压之势，连绵不绝强攻城墙。

他将全军拆分三波梯队，一波紧随一波，不留任何喘息空隙，打算用无穷无尽的冲锋，活活耗垮连日血战、体力透支的大雍守军。

在拓野的认知里，自己手握千人精锐，哪怕是残兵，正面战力也远超城中守军。只要持续施压、死磕到底，城墙必破、戍堡必下。

可他千算万算，终究算漏了苏烬的战术布局。

苏烬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困守孤城、被动挨打。

正面开阔雪原，千人铁骑铺开阵型，的确无人能挡。但经过他连夜改造布置，城外早已不是无遮无挡的平地。

层层陷阱、拒马壁垒、沟壑交错的地形，硬生生把整片攻城主干道，分割成了三条狭窄绵长的风雪狭道。

大规模军团冲锋的最大优势，是人海铺开、多点强攻、火力全覆盖。

可一旦被压缩进狭道，大军前后拥挤、左右受限，铁骑展不开、盾阵铺不开、后排兵力使不上力，千人规模的兵力优势，瞬间被废掉七成！

这，就是苏烬精心等待的绝杀机会。

不用正面硬拼，只需借地形锁死敌军阵型，分段拦截、层层伏击、逐步蚕食，把整支千人大军，拆成零碎小块，逐一绞杀！

夜色深沉，风雪蔽目。

趁着羯族大军仓促整队、军心躁动、无暇探查暗处的间隙，苏烬迅速下达调兵指令。

三百精锐死士悄然下城，全程噤声无息，不举火把、不喊杀声，分

成三支小队，借着积雪夜色掩护，分别潜伏在三条狭道两侧的雪沟、冰坡与暗影死角之中。

所有士卒褪去反光甲片，身披雪色伪装，整个人趴在厚厚积雪之内，与雪原融为一体。

弯刀出鞘、长箭上弦、火油就位，人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猎物入瓮。

城头守军照常值守、灯火不惊、阵型不动，依旧摆出一副固守城墙、被动防御的姿态，彻底麻痹下方敌军。

此刻的拓野，满心只有破城执念，眼中只剩近在咫尺的黑石戍堡，压根没察觉到黑暗的雪原狭道之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他全军入套。

“全军推进！死战冲锋！不破城、不生还！”

拓野扬刀怒喝，凌厉的冲锋号令响彻雪原！

第一波三百名先锋敢死队，顶着刺骨风雪，踩着满地残破尸骸，嘶吼着朝着城墙疯狂冲锋。

三百人身披重甲、手持盾刀，气势汹汹，看似威势滔天，可刚刚冲入狭道范围，瞬间被地形死死束缚。

宽阔的大军阵列瞬间被挤成细长纵队，前排士卒快步冲锋，后排兵马不断前压，层层堆叠、拥挤不堪。

重甲战马无法奔腾，大型盾牌无法展开，密密麻麻的士卒堵死整条狭道，进退都不由自己掌控。

就是此刻！

城头之上，苏烬冷眼抬臂，打出伏击信号！

刹那之间，雪原两侧杀机暴涨！

“放箭！”

沉寂的雪沟暗处，骤然响起整齐的低喝。

漫天箭矢破空而出，密密麻麻、覆盖整条狭道，精准锁定扎堆拥挤的羯族士卒。

狭道狭窄闭塞，无半点躲闪空间。

锋利的羽箭穿透重甲、撕裂躯体，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羯族先锋，瞬间成片倒地，鲜血瞬间染红脚下白雪。

没等残存敌军从剧痛和慌乱中反应过来，两侧伏兵骤然暴起冲杀！

三百精锐尽出，近身缠斗、短刀劈杀、长矛突刺，专门收割拥堵在狭道中段的敌军。

前方箭雨封死去路，后方追兵堵住退路，两侧伏兵疯狂绞杀。

被困在狭道之中的羯族士卒，彻底陷入四面绝境，乱作一团、自相踩踏、无处逃生。

冰冷的刀锋不断收割性命，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短短半柱香的时间，羯族三百先锋敢死队死伤过半，余下残兵彻底崩溃，丢盔弃甲、拼命后撤。

第一轮亡命冲锋，未及城墙半步，便被彻底碾碎！

城下残兵狼狈逃窜，一路哀嚎奔回阵中。

亲眼目睹这惨烈一幕的拓野，瞳孔骤缩，脸色铁青发黑，心底又惊又怒，难以置信。

他征战多年，打过无数攻城硬仗，从来没见过如此诡异狠毒的打法！

不正面决战、不硬碰硬守，藏于暗处

、借地杀人，专门拆分他的人海大军，一波一波分割、一段一段蚕食！

千人强军，居然被区区三百伏兵，打得溃不成军！

可他已然无路可退，断粮绝境之下，哪怕明知是陷阱，也必须硬闯！

“第二波全军压上！不计伤亡！填平狭道！踏平伏击区！”

拓野咬牙嘶吼，强行压下心底惊惧，派出第二波四百主力士卒，再度发起强攻。

四百兵马浩浩荡荡冲向狭道，可结局依旧一模一样。

只要踏入狭长通道，人数再多也是累赘。

士卒拥挤堆叠，完全施展不开战力，反倒成了活靶子。

两侧伏兵打完就撤、换位再杀，绝不近身硬拼，始终保持猎杀姿态。

城头守军同步配合，巨石滚滚落下、火油倾盆泼洒，瞬间封锁狭道中段，把四百敌军死死困在死地之中持续消耗。

羯族士卒看得见同伴惨死，看不见敌人踪影，冲是死、退是斩，全程被动挨打，心态彻底炸裂。

恐惧席卷全军，所有人战意全无，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慌乱。

短短片刻，第二波强攻再度溃败，狭道之内尸骸堆积、血流成河，惨烈无比。

两轮冲锋接连惨败，羯族全军士气彻底跌入谷底。

原本饥寒疲惫的士卒，再也没有半分死战之心，人人畏缩不前、瑟瑟发抖，再也不敢踏前一步。

拓野看着麾下死伤惨重、军心尽溃，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却无半分破解之法。

他精通正规野战、兵团碾压、攻坚拉锯，可苏烬这套借用地形、陷阱、夜色的游击伏击、分段蚕食的战术，完全跳出了他的认知。

堂堂千人精锐主力，被拆碎磨平、层层啃杀，空有绝对兵力优势，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抓不到！

城头之上，苏烬迎风伫立，眼神冰冷沉静，依旧在精准调度战局。

他不急着一波绝杀、强行收割，只求稳步消耗、持续放血。

敌军多死一人，攻城之力便弱一分；敌军多乱一刻，破城希望便少一分。

哪怕对方千人规模，经不住这般日夜蚕食、分段猎杀，迟早全军耗竭、不战自溃。

风雪依旧呼啸，荒原血色愈发浓重。

残存的最后一波羯族兵力，死死缩在阵前，畏畏缩缩、不敢冲锋，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但苏烬心里无比清楚，战局远远没有结束。

拓野绝境疯狂、悍勇偏执，绝不会就此认输撤兵。

眼下的僵持，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走投无路的羯族主将，必然收拢所有残余主力，倾尽最后全部战力，发动一波孤注一掷、不死不休的终极疯攻！

决定黑石戍堡存亡、决定首轮北疆战局的终局血战，即刻便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