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7章 话说当年，叙旧

“三位这几年归乡，可还好？”

一杯热茶下肚后，崇祯轻声问了一句。

“劳烦陛下惦记，陛下年年赏赐，又有岐黄研究院中的大医时常为臣等调理身体，啥都不缺，吃的好睡的好！”

“是呀，臣等毕生心愿就是天下太平、吏治澄清，百姓能安居乐业、吃饱穿暖有余钱，现在都达到了，臣等安心呀！”

“可不是嘛，中进士前，为了科举日夜苦读，中了进士为官后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处理政务，前些年陛下登基后我们更是忙的也不能寐，

这几年回家后才有时间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儿，臣现在是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了去集市上溜达一圈，然后在家带带重孙子，教他们读书识字，

午睡醒了后和老伴、孙子等去城外走走，晚上看看书，日子别提多惬意了。”

“哈哈……三位身体好就行！”

崇祯也是极为开心，指着桌上的瓜果：“三位也尝尝。”

崇祯看着三位垂垂老矣的故人，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又沉重：“三位离京之后，朕独处的时候便想起登基初年那几年。

辽东强敌压境，草原诸部欲落井下石，东南沿海倭寇再次抬头、海外诸国虎视眈眈，内部更是拉帮结派、贪腐成风、兵怕死将畏战，

朝堂人心涣散，国库空空，无数官员苟且偷安，是三位先生站出来，一人守军政、一人肃吏治、一人理钱粮，硬生生替朕撑起摇摇欲坠的大明。

那十年，朕一心想要尽快平定四方、革新百业，一味催促诸位操劳，没有让你们好好休养，致使诸位积劳成疾。

这三四年你们归乡，朕每每收到各地递来的养老奏报，心中皆是愧疚。”

袁可立连忙起身拱手：“陛下言重，君臣同心救国，本就是分内之事，何来亏欠一说。”

毕自严也接过话，眼中满是感慨：“袁阁老说的对，为官者本就以澄清天下为己任，

如今国库充盈，孩

童皆能入学，商贾有序、流民有海外安置之地，百姓安居乐业，便是臣毕生所求。”

“臣等一身病痛不算什么，当年臣只盼能扫平关外虏患，护住中原百姓不受屠戮，如今不止四方安定，远洋亦有华夏疆土，大明威震四方。”

孙承宗盯着墙壁上的四海堪舆万图，眼神灼灼：“臣等这一身伤病，换这万世太平，值得。”

“坐、坐……不用这么客气！”

崇祯伸手按住起身的三人，不让他们起身行礼：“寻常百姓尚有老友相伴，朕坐拥万里江山，身边满是敬畏皇权的臣子，

可能一同熬过亡国危局、共商革新大计的，只有你们、忠贞侯、李若涟、范景文等几人了。

此番召诸位回京，不单是观昆仑封禅大典，更是朕私心，想再见见当年共闯难关的故人，今儿见到三位身体还算硬朗，朕就放心了。”

说完后，崇祯便转移了话题，聊起了本次的巡视的诸多趣事儿、发现的问题，以及巡视途中定下的万代铸基、华夏永恒的计划、群臣的反应和折中之法。

三人听得是连连点头，即便是他们都脖子以下都埋进黄土了，可依旧是盼着大明能继续开疆拓土的。

但这些地方不是蒙古草原、不是中南半岛等与中原王朝有着间接和直接的羁绊和联系，同化起来迅速。

对如今已经占据了北方蒙古草原、中南半岛、苏门答腊、吕宋诸多疆域、疆域已经扩大近一倍的大明王朝来说，海外之地能谨慎一些就谨慎一些。

所以他们对范景文等人提出的折中之法是相当的满意。

随后崇祯又给三人讲了陕北沙患治理和三座水库稳固北京的计划，对这两个计划，他们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

尤其是听见皇帝改良的草方格方案和让方以智主持烧制石灰的时候，三人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沙患不一定会迁都，毕竟每年风沙肆虐也就十几天而已，百年内可能会增加到二三十天，只占了一年的十

几分之一，倒也还算好。

但若是沙患和地下水联系在了一起，那么迁都的可能性就会达到六成以上。

若是再叠加了漕运、洪水等诸多因素，环境对生活的影响要盖过了政治、经济、国防、人口等多重因素。

对于迁都这件事儿，他们这些老臣看到的是更多的风险。

且他们也实在想不到大明还有哪里比北京城更加的有优势，毕竟这是兼顾政治、经济、国防、历史传承和区域平衡的极为复杂的系统工程。

这一点崇祯更是清楚，若是能迁，以后世的条件早就迁了，为什么最终是耗资了几万亿打造了一个新区来疏解呢？

因为这里背靠燕山，西邻太行，天然的防护屏障，又是扼守东北与中原的咽喉，有助于国家在制定政策时兼顾南北差异，平衡区域发展。

这些是整个华夏区域中没有任何一座城市能够替代的。

三人闲聊了足足近一个时辰后，袁可立三人脸上出现了疲惫之色后崇祯才停了下来，朝着王承恩招了招手，

片刻后王承恩便带着两个端着盘子的小太监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

“这是第一批南大陆精炼铜打造的护身暖炉、东非高原耐寒良种谷物、南洋进贡的滋补药材，都是海外疆土产出之物，

当年我们只在奏折上畅想四海物产，如今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朕正月初八就要去昆仑了，诸位若是家中无事儿不必立刻返乡，留在京中小住一段时日，考察考察烺儿的功课，也让朕尽一尽故人情谊。”

崇祯一边拿起方盘上的东西一边给三人介绍着。

看着几样东西，再听着皇帝的话，袁可立眼眶微热：“臣等一介老臣，得陛下如此记挂，三生有幸。

能亲眼见证大明盛世、帝王封禅昆仑，此生无憾。”

孙承宗、毕自严亦一同颔首，殿内温暖如春，君臣四人围坐一处，当年绝境同舟的情谊，胜过万里江山的万般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