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难题〔下〕

梁建斌愕然地看着江山，不解地问到：“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大火气？”

江山冷静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说到：“李宗仁这手玩的够阴的啊。你知道他给咱们的回电是什么内容吗？要咱们原地固守待援。”

梁建斌一愣，疑惑地问到：“咱们什么时候要求过救援了？咱们不就是联系一下，以后好有个照应啊。怎么，这个第五战区，还把咱们当成他们所属的队伍了？”

江山半天没有说话，他在整理自己的思路，隐隐觉得事情好像哪里不对劲，可是又想不明白。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电台上。

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喊一声：“我明白了！”

梁建斌被他吓了一跳，问到：“你明白啥了啊？明白就明白吧，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江山来回踱了几步，说到：“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第五战区会让咱们在这个无险可守的地方固守待援。现在我明白了！”他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一抹嘴角，自顾自地继续说到：“现在看来，李宗仁绝对是对咱们猎鹰小队不怀好意。再怎么说，咱们也是八路军的编制序列，应该是隶属第二战区。现在咱们在第五战区的防区里面活动。还用明码发电联系他们，这是弄得李司令官骑虎难下了。”

梁建斌被江山说的也来了兴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说到：“继续说，那后面呢？”

江山抖了抖手中被揉搓的皱皱巴巴的电报，说到：“喏，看到了吧？明码电报！什么意思还不明白吗？既然我们能够接到电报，日军同样能够接收到信号。这样一来，等于就是把我们暴露在了日军的眼皮子底下了。不出我所料的话，最近一段时间，日军肯定会针对我们进行大规模的报复行为。咱们要是能顶过去还好，要是顶不过去的话，就必然要向第五战区求援。到了那个时候，李司令长官肯定会坐地起价，再提各种条件，那可就名正言顺了。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咱们想要自保，不就任由他李宗仁宰割了？”

江山的分析头头是道，让梁建斌顿时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收起戏谑心思，认真地问到：“据我所知，第五战区的李宗仁司令官，在国军里面还算是开明进步的。按说，他不会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糊涂事吧？”

江山说到：“他是不会，不过你别忘了，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可是二李并驾齐驱啊。李宗仁不会，李品仙就不会吗？据我所知，他可是蒋委员长‘攘外必先安内’政策的坚定支持者。过去针对苏区的几次围剿，他也都是急先锋。这次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梁建斌一拍额头：“我怎么吧这个人物给忘了？那就难怪了，照你的分析，日军如果对咱们发起大规模攻击，他第五战区难道就这么干看着？这可是破坏抗日统一战线，这罪名可不小啊，他一个区区第五战区，能承受的了这种舆论压力吗？”

江山莞尔一笑，说到：“你把国军的将领们都看得太简单了，我在国军系统里面呆过，知道他们的行事风格，对自己没有

好处的事儿，他们才不会干。能坐到李宗仁、李品仙这个位置的人，能是简单人物？我估摸着，真要咱们和日军硬扛上了，第五战区肯定会出兵救援，但是这个出兵的时机，可就不好说了。”

梁建斌试探着问到：“你的意思是，第五战区会在战况胶着、我方遭受重大伤亡的时候，才出兵救援？”

江山嘿嘿一乐，难得的开了句玩笑：“难得啊难得，我说了这么半天，嘴巴都快干了，老梁你终于聪明了一回。”紧接着，他正了正神色，继续说到：“没错，我要是没猜错的话，等战况激烈，咱们和鬼子拼的两败俱伤，甚至是快要弹尽粮绝的时候，第五战区的接应部队绝对会神兵天降一样，出现在咱们面前。到了那个时候，咱们能说啥？自然是感恩戴德。那个时候，别说是提点什么要求了，恐怕就是让咱们猎鹰小队划归第五战区的战斗序列，咱们也无话可说了。最不济，也能严重削弱咱们的力量，养虎为患的道理，李品仙不可能不明白！”

江山的分析让梁建斌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国难当头，本该兄弟阋于墙，共同抵御外侮的时候，竟然还有人置民族大义于不顾，干这种勾心斗角、背后捅刀子的事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心中的愤懑，对江山说：“现在这些，也只是咱们的分析。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咱们根本说不出什么来。不过，咱们也要有所准备，万一这些真要都应验了的话，咱们也好有个防备。接下来怎么办，你说说你的看法吧。”

“我的意见，咱们接下来的主要工作是以下几个方面。”江山喝了口水，语气也严肃了起来，“第一，迅速寻找一个可靠的落脚点，最好是远离日军主要据点以及交通线的偏远村庄，建立起稳固的后方；第二，加大人员训练力度，加深特种作战技能的训练。咱们现在顶着个特种作战小队的名头，可是作战方式还是偏重传统作战，机动灵活、突出重点的优势还是没有体现出来；第三，迅速扩编队伍，增加人员储备。现在是全国抗战，局面越来越大，就咱们一个小队十几号人，兵力实在是捉襟见肘，想要给日军重创，咱们根本就是力不从心。老梁，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和地方抗日武装，比如游击队什么的取得联系，通过他们，再和上级取得联系。然后要求上级派一些政工干部来，协助咱们的工作。”

梁建斌考虑了一下，说到：“我觉得你说的这些都可以，第一和第二条都好办，但是这个第三条，队伍扩编的问题有点儿困难，先不说咱附近有没有适龄的青壮年，就是有，兵员素质怎么保证？咱们建立的是特种作战部队，不是一般的队伍，每一个战士都要经过严格的选拔和训练，你能保证每一个战士都能合格吗？”

江山显然早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胸有成竹地说：“这不是问题，咱们的队伍，可以形成阶梯式的发展，特战队、战斗连队、后勤连队，根据人员的素质层层选拔，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谁有本事谁就上合适的地方呆着。需要特种作战的时候，特战队顶上去，需要和日军硬碰硬的时候，就把大部队拉上去，这不就行了？”

“我说你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弯弯绕绕的？咋就什么都难不住你呢？难不成你是孙猴子转世？”梁建斌笑呵呵地说到，显然也认同了江山的意见。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个问题放不下，继续发问：“嗯，这些事儿都是后话，咱现在先琢磨着怎么把眼前这道坎儿给迈过去吧。第五战区的这道莫名其妙的命令，你打算怎么处理？”

江山挠了挠头，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会儿，说到：“现在这事儿还真有点儿难办，咱要是置之不理吧，到时候李品仙肯定会说咱们违抗军令；咱要是按他说的固守待援，那就是亮开了肚皮躺在鬼子的刺刀下面了。我想想......”

他背着手在空地上来回转着圈子，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梁建斌知道他这会儿也在为难，索性摸出颗刚从日军那里缴获来的香烟，点上之后深吸了两口，透过浓浓的烟雾，观察着江山的神色。

“有了！”江山猛地大喊一声，刚吸了一口烟的梁建斌被他吓了一跳，一口气没顺过来，烟雾顶进了肺里，呛得他涕泪横流，好半天才缓过来。他抹了抹眼角呛出来的眼泪，没好气的说：“有了就有了呗，你这么一惊一乍的干什么？怎么着？我给你卧俩鸡蛋补补身子？”

江山一时没反应过来：“鸡蛋？我好好的吃啥鸡蛋？”

梁建斌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才半开玩笑地说到：“你不是有了吗？这重身子的人可怠慢不得，给你卧俩鸡蛋，好好将养将养啊。”

江山这才明白一不小心被梁建斌带到了坑里，不过他也不着恼，兴奋地说到：“他李品仙不是想把咱们摆到鬼子的案板上吗？行，那咱就将计就计，顺着他给的这根杆儿往上爬！咱们就继续明码给他回电，把咱们的处境往惨里说，就说现在举步维艰，随时有可能全军覆没，然后以莘县为中心四处活动，小打小闹就行，不求取得多大战果，就是让所有人知道，咱们还在战斗！”

梁建斌迷迷瞪瞪地看着他，不明白江山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江山也不想再藏着掖着，索性将自己的想法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了出来：“这样一来，李品仙势必要派部队来接应咱们。不来的话，他们就不占理，全国老百姓一人一口吐沫星子，他李品仙家里也得发了大水。等他们一出兵，咱们就迅速转入地下。到时候日军找不着咱们的踪迹，势必会转过头来，全力对付这支孤军深入的队伍。老梁，你觉得以国军的战斗力，能应付得来吗？”

没等梁建斌回答，他就继续说到：“以这帮废柴的战斗力，那还不得让鬼子打哗啦了啊？到时候咱们就远远地看着，等到他们快撑不住劲的时候，咱们在鬼子背后来上那么一下子狠的，把他们救出来。你说说，到时候第五战区是不是欠了咱们一个人情？咱们要提啥要求的话，是不是也名正言顺？”

梁建斌被他说的眼睛一亮，抚掌大笑：“哈哈，行啊你江山，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救援的队伍反倒需要救援对象出手相救，第五战区的脸算是没地儿搁了。李司令长官恐怕也只好把被打落的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