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最后两公里

翻越了三十多米高的悬崖，连跑带爬的结束了五公里的盘山公路的冲坡，我的身体开始出现了极度缺氧的状态，我的眼前开始发黑，就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吧，眼前忽明忽暗的，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特别特别的慢，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非常非常的清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我的呼吸声。看着周围的战友一个个跑着跑着就跪倒在地，然后又用枪托撑着地，仰天长啸一声再站起来，跑了几步又再次倒下。我感觉，我的眼睛真的好重，身体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力气，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得摇摇晃晃的，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我看着地面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知道，我要倒下了，可是就算是我的精神力还在支撑着我，我的身体也坚持不住了，我真的已经到达了极限。可就在我即将倒下的那一刻，一只手从后面拉了我的背囊一下，让我暂时没有和大地来一个面对面的亲吻。我转身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老毛。

敦祥和老庞已经走在了我的前面，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坚持的，也不知道老毛为什么会落在我的后面，在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脑袋里全部都是自己的呼吸的声音。

突然，我摇摇晃晃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人，那一个让我日思夜想，让我想起来就能嘴角微微上扬，会心一笑的人——喻晴雨。不知道为什么，她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虽然说是幻觉，但在那个时候我根本已经是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即便是幻觉，我也根本没有意识和能力去分辨了。

她站在我的面前，还是那副天真可爱的，傻傻的模样，朝我招着手，好像也还说了什么，但我根本听不见，可是我分明能感觉到，防毒面具下的我，笑了，眼皮越来越沉，可嘴巴却也扬起了一个弧度，那一刻我好想，是真的好想上去抱住她，所以我继续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她走了过去，把枪斜背在身上，张开了双手，想要去拥抱她，可是我每前进一点，她就往后退一点，我再走一步，她就再退一步，然后好像是一脸生气的样子，转过身去，跑远了。我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倒在了地上，双眼透过防毒面具留下来的两个眼眶看外面的世界，黑暗的时间比明亮更多。

“菜-鸟-四-十-三-号！你-还-能-继-续-坚-持-吗！”我的眼前很缓慢的出现了一双作战靴，然后是一个大喇叭，声音像是缓慢而持续性的闯进我的耳朵。

“菜-鸟-四-十-三-号！放-弃-吧！你

-已-经-尽-力-了。”那种缓慢而持续性的声音继续朝着我的耳朵和大脑奔袭而来。紧接着我的眼前又多了几双作战靴还有一副担架。

“呵，呵呵，咳咳。”我笑了，防毒面具下的我，带着几分咳嗽的笑了，我是真他么的犯贱，没个老鸟在旁边骂我还真提不起劲来，“忠，忠于祖国，忠于，忠于人民！”

“啊——”我一把推开了想来摘我的防毒面具的老鸟的手，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又一把推开了担架，咆哮着，叫喊着：“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也正是这一喊，然我暂时性的脱离了幻觉，意识开始逐渐清晰了起来，但也就是这一喊，奋力的一冲，我再次摔倒在地，很不幸运的，把脚也给扭到了，我试过很多次爬起来，可是不论我怎么努力，我的脚也没有办法给我提供支撑。

“菜鸟43号，放弃吧，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这样下去你会有危险的，今年不行，明年还有机会。”特战大队的老鸟难得的说话没有用大喇叭对我叫喊着，我看着他的眼睛，反而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种不忍，但是这毕竟是训练，不能让战士在训练场上出现死亡和危险，我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我不想就这样倒下，除非我丧失了意识，被人抬走，否则，只要我还有一丝的意识，我就不会这样退出！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我再一次喊了出来。老鸟看着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没有离开，只是看着我。

我的脚已经无法再为我提供支撑力，所以我暂时的只能用爬的。我的身体被二十多公斤的负重死死地压在地上，我只能靠着双手和一只脚在地上摩擦，给我提供那可怜的前进的距离，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爬了多久，只听见外面有人在喊着：“加油！43号！加油！就快到了！加油！”

我费力的抬起了头，依旧是摇摇晃晃的世界，只不过好多人站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为我喊着加油，我心想，该不会又是错觉吧，算了，干他狗日的！我从手边拿起了那把一直被我拖在地上摩擦的突击步枪，两只手紧紧的握住了枪管，把枪托抵在了地上，就像拐棍一样杵着地，勉强的让自己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往前挪，那些原本落在我后面的战友一个接着一个的超过我，然后一个，两个，三个的倒在我的前面。

明明终点就那么近，明明只要一个短短的冲刺，连助跑都不要，在这一刻却显得那么远，远到我们这么多人跌跌撞撞，倒下，然后再

次站起来，再倒下，再站起来。

“加油！快！加油！快到了！加油！”老毛、敦祥、老庞已经到了终点，而我离终点也只剩下近在咫尺的距离，这最后的两公里也只剩下了这么一点点，我一瘸一拐的往前挪着，因为我不想输在这最后几步路上，就算是爬也要爬过去！

“最后两分钟，没有到达终点的菜鸟将自动被淘汰！”老李站在越野车上，拿着大喇叭，戴着一副墨镜，面无表情的喊着。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狗日的，早晚有一天劳资要搞你一下，让你天天搞我！

“草拟大爷的！”我隔着防毒面具“呜呜呜呜”的骂了一声，然后也顾不上脚上的疼痛，发了疯的往前冲了过去。

“还有最后一分钟！”狗日的老李依旧是那副生死各安天命的表情，仿佛在他看来我们这群脑子被门夹过了的菜鸟，对他而言就是一种负担。

“啊——”我叫喊着，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什么，提起了最后的一丝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量冲过了最后的几米。我，终于，还是越过了终点线。

战友们看着我，我摘下了防毒面具，笑了一下，便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但我知道，我赢了。

短暂的休息后，我恢复了意识，但四肢，特别是脚上的疼痛显得更加明显，我虽然清醒了，却也只能躺着。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时间到！”老李看着自己手中的计时器，一边读表，一边死死的盯着终点线前面的那几个最后的战士，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菜鸟，而是一名战士，因为，他们被淘汰了。但他们并没有一个人停了下来，而是继续的一点一点的向终点线跑来，甚至是爬了过来。

“全体都有！起立！”少校老李跳下了越野车，面向着终点线前面的那几个最后的战士下了这样的命令。而我也在老毛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向勇士们，敬礼！”我们所有人看着终点线前的那几个战士，以最好的姿态敬起了礼，伴随着我们的惋惜还有他们的不甘心。

我们的考核并不是电视剧，所以也不可能出现像某个电视剧里的那样，为了谁多给出一分钟，因为我们是真正的部队，是真正的战士，我们要为部队这个称号负责，要为党和人民负责。

那些终点线前面的战士最终也都越过了终点，然后撕下了臂章，但他们却赢得了我们所有人的尊敬，因为最后的两公里，他们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