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逮捕（上）

艇长手掌搭在发射拉杆上，先侧头扫了圈舱内各战位。

“发射后立刻注水下潜，至八十米深度待命。关闭主动声呐，左舵十五，航速两节脱离接触，所有人抓牢扶手。”

舵兵和压载兵同时应声，手掌扣死阀门把手。

“发射。”

鱼雷军士长扳下发射手柄。

高压气流推着鱼雷冲出管道，艇身跟着轻轻一晃。四枚鱼雷间隔三秒出管，灰白色的冷尾流在黑浪底下划开四道直线，以三十节速度往三千码外的船队扎过去。

“前盖关闭，主压载水舱注水。”

阀门全开，海水咕咚咕咚灌进舱体，深度计指针从十四米往下跳，三十米，五十米，七十八米。

“到八十米。”

“左舵十五，航速两节，保持全艇静音。”

电机转数压到最低，螺旋桨慢得几乎数得出转数，艇身斜着往左滑开，和发射阵位一点点拉开距离。

这是U艇打运输船的老规矩，发射即脱离，不给护航舰留搜潜的机会。

声呐员戴着耳机，指尖跟着鱼雷的螺旋桨声数秒，噪音记录仪的笔尖在纸带上划出四道越来越远的波浪线。

“鱼雷航行正常，航向无偏差。”

“距离目标一千码。”

“五百码。”

舱里没人说话，只有深度计指针轻晃，还有管道里海水流动的细碎声响。鱼雷兵靠在发射管上，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分四十秒。

声呐员指尖重重敲了下台面。

海面上先炸起第一团火光。

头一枚鱼雷穿进鸿丸号锅炉舱才炸，第二枚跟着在同一位置炸开，水柱裹着钢板碎块、木板、油布往半空冲，比前桅杆还高。

火光把方圆两海里的雾层全照成橘红色，第二艘货轮上的哨兵隔着雾看得清楚，整个人僵在救生筏边，连哨子都忘了吹。

鸿丸号船体从舯部裂开，钢板撕裂的声响盖过爆炸余音。船艏往上翘，一直翘到三十度角，堆在甲板上的山炮、弹药箱顺着倾斜

甲板往断口滑，撞断栏杆，砸进海里。

船艏在半空顿了两秒，砸回浪面，溅起的浪头扫过相邻货轮的船舷。

下层兵舱里刚惊醒的补充兵连衣服都没摸到手，冰冷海水就从断裂舱壁往里灌。吊床连着人往破口处滑，有人抓着床架，指甲在钢板上划出血印，转瞬被浪头卷进黑海。

鬼子的喊叫、哭嚎和钢板扭曲声搅在一处，顺着风飘出老远。

鸿号舰桥上，值更曹长的酒意全醒，撞翻了脚边的搪瓷茶缸，扯着嗓子嘶吼。

“敌袭！左舷有潜艇！”

......

鸿号舰桥的铜警报器被拉响，尖厉的颤音刺破雾层，盖过鸿丸号上传来的钢板撕裂声。

河边虎四郎少佐打着酒嗝从海图室冲出来，军大衣披了半拉肩膀，皮靴踩错鞋帮，踉跄着撞在挡风玻璃架上。

他是鸿号的舰长，傍晚刚蹭了佐藤龟次郎半瓶清酒，临下船还被那陆军大佐指着鼻子骂了通海军怯战。

望远镜举到眼前，镜圈刚沾到眉骨，他的酒意顺着后背的冷汗全散了。

鸿丸号整个舯部塌进海里，前后两段船体翘成三十度斜角，上层甲板的山炮、捆好的弹药箱顺着甲板往断口滑，

穿黄呢大衣的补充兵抓着栏杆喊，手指刚扣住钢索，连人带炮砸进黑浪里。

“第二船！看第二船！”信号兵扯着嗓子叫。

排在鸿丸号后方八百码的旭丸号运兵船，尾部先冒起一股白烟，跟着火球从车舱位置拱出来，直接掀飞了艉部的救生筏架。

随车装载的迫击炮弹在舱里连环炸，闷响顺着风飘过来，像一串闷雷滚过海面。

船体飞快向右倾斜，锅炉的蒸汽从破口喷出来，遮了半面船身，螺旋桨空转了两圈，彻底停了。

甲板上的士兵往左侧舷爬，挤在救生艇吊架边上，砍绳索的斧子落得乱七八糟，一艘救生艇刚放下去半米，就被滑过来的弹药箱撞翻，连人带艇扣在浪里。

冰碴子混着海水灌进落水者的领口，泡上三分钟，抬胳膊的力气都能冻没。

十艘货轮的单纵队彻底散了。

队首的第三艘船扯起全速前进的信号旗，锅炉烧得安全阀直喷白汽，拼着往东北方向冲，中段两艘打满左舵，船舷蹭得冒火星，差点撞在一处，

队尾三艘忙着挂倒车挡，螺旋桨搅起海底的黑泥，连转向信号灯都打错了三回。

没人管编队纪律，没人听旗舰指挥，各船舰长扯着嗓子骂舵工，喊得嗓子出血。

鸿丸号的船长室里，佐藤龟次郎撞破了额头，血混着清酒顺着下颌往下滴。

他抓着勤务兵的衣领往甲板上爬，嘴里还在喊宪兵队，要把谎报平安的海军都送上军事法庭。

刚爬上层甲板，一门松了绑的四一式山炮顺着倾斜的甲板滑下来，钢轮蹭着木板冒青烟，结结实实撞在他腰上。

他连哼都没哼出整声，直接撞断栏杆栽进海里，浪头一卷，没了影子。

海面下四十米，潜03号的艇身贴在冷水层里，连通风机都断了电。

声呐员的耳机里全是船队乱转的螺旋桨噪音，指尖按着测向旋钮转了小半圈，压着嗓子开口：“一号目标断为两截，正在下沉。二号目标车舱中弹，动力消失。四号炸药丸号方位零七四，距离三千一百码，航速八节，正在转向。”

艇长凑在潜望镜护罩上，左手转着方位轮，镜头框住了队列中部那艘吃水最深的货轮船舷。船身上盖的油布被风刮开半角，露着钉了铁箍的弹药箱标识。

“一、二号发射管装定舯部参数，三号管瞄艉部弹药升降口。”他手指在海图上点了三下，“G7a鱼雷，定深四米，触发引信，间隔两秒齐射。”

鱼雷舱的金属扳手卡紧的声响顺着传声筒飘上来，各战位的回应报备的声音压得极低。

“发射。”

高压气流的轻响隔着舱壁传过来，三枚鱼雷依次出管，冷尾流在暗蓝色的海水里划出三道直线。

潜03号立刻注水下潜，艇身滑到六十米深度，电机转数压到最低，顺着浪流往东侧脱离。

一分十二秒后，声呐员的指尖重重敲了下台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