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长安县丰乐乡，看名字便知道这个地方其实是比较富饶的。

这个地方的百姓主要培育果树、花木，供给长安城的王公贵族们所需。

所以，生活是相当的过得去了。

只不过，这个地方实际上不咋出名。

还需要等到未来柳宗元写了一篇叫做《种树郭橐驼传》的故事之后，才开始留名下去的。

只不过，距离柳宗元出生，还有一百大几十年呢。

青坡里水草丰美，处处可见水塘，可见成群鸡鸭。

元林坐在马背上，看着这边的风情民俗，不得不感叹，百姓们的生活确实好很多了。

想想隋末，这才过去几年啊！

当初的人们为了逃役、逃征兵，甚至衍生出一门生意，专门为人截断手脚，成为残疾人的。

历史的创伤不会伴随着新的王朝建立，就彻底被磨平。

元林看到站在池塘边上，挥舞着竹竿赶鸭子的村人，左边的衣袖就是空荡荡的。

风一吹，衣袖就乱摆了起来。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呐！

元林长叹一声。

梅大郎走在边上，听着元林叹气，便随口介绍起来：

“那边过去是我小姑家。”

元林顺着梅大郎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时，梅二拍了一下大侄儿的肩膀：“快去请你小姑和姑夫。”

姑夫是此时的称呼，约莫了宋代以后，才开始叫姑父这个称谓。

元林听着倒觉得新鲜，只不过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出区别来。

梅大郎应了一声，快步走开。

元林扭头对着边上满眼都是好奇之色的魏征道：“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本来心情不错的魏征听了这两句诗后，表情一下就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在马背上微微施礼：“庞公所言甚是，这太平盛世来之不易，你我当共守山河。”

“文书都送到县里了吗？”元林问道。

“送到了。”魏征点头，收回了打量整个村子的目光，忙元问林，“庞公，我们不回家？就在村里等着吗？”

“怎么？想娘们了？”元

林坏笑一声。

魏征干咳：“庞公，说正事！”

“就在这里等着，额外的，我让你写的，让长安县衙带上五年前的抚恤卷宗，你没漏了吧？”

“这是重中之重，我怎敢如此疏漏？”魏征严肃道。

“好！”元林颔首，“我们就去大郎家中等着。”

梅二领着元林和魏征到了家中，人去了大半月，家中都显得有些缺少人气了。

这还是梅家小姑过四五日，就过来打扫一下的结果。

当看到梅家小姑的夫君，居然是一个少了一只脚的人后，元林越发感慨，杨广啊杨广，你最好祈祷别让我遇着你。

别的自己或许不行，但是大嘴巴子绝对管够。

“参见恩人！”

梅家小姑领着夫婿，上来就给元林行了大礼。

元林一只手抓住一个，急忙道：“如何使得这般大礼？快请起！”

两人没想到元林如此，顿时显得有些拘束。

梅家小姑忙点头称是，和他瘸了一条腿的老公有些拘束地站在边上。

元林开门见山道：“梅川战死的抚恤有问题，我们过来是彻底清查的。”

他看了看梅二、梅家小姑，还有里正，以及其他梅家的男丁们。

“本官是朝廷御史台的治书侍御史庞修远，这位是秘书省著作局的著作郎魏征。”

“我二人奉天子明诏，来此处清查案件，公文已经送到了长安县令那边去了，期限他两天之内，携带当年的案牍卷宗来此处，必定会给梅氏一族，梅家一个交代。”

“青天老爷！”

“青天啊！”

“大青天……”

“……”

梅氏宗族的人们一阵欢呼。

元林缓缓抬手，待得众人声音渐渐平息，方才接着开口道：

“今日说清楚，梅川当年追随今上在虎牢关战死，实际下发的抚恤，还有追封的勋爵，和朝廷卷宗上记录的不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众人：“等会儿我问话，不得喧闹，我说让人谁来回答，谁就来回答，大家听清楚没有？”

众人立刻点头称是。

元林很满意，大唐五品的红袍官员下

乡，谁不怕啊？

“梅川为国捐躯之后，下发的东西有些什么？”元林伸手指着一个看热闹、年岁约莫四十的妇人问道：“你来回答。”

“我——”中年妇女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地看着元林，“官爷，村里都清楚，是绢布五匹，粟米十五石，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元林微微颔首，这和里正说的一样，不过为求稳妥，他还是又随机抽了几个人问话。

“庞公，这应该是没问题的。”魏征低声道，伸手从衣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元林颔首，随即目光发散出去，看向众人，提高声音道：“这么说，梅家村的人，都认可绢布五匹，粟米十五石的说法？”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元林琢磨起来，眼睛眯了眯：“好，既然大家都说认可，那是否可以上前来，在这份确认的文书上按下手印，以此作为呈堂证供？”

此言一出，应和的声音瞬间弱了八九分，仅有那么几个人依旧愤愤不平地回应着。

元林眼睛扫去，这些人几乎都是梅大郎的至亲之人。

里正梅信脸上闪过一丝愠怒，提高声音道：“诸位，这都是铁一样的事实，如今有庞公为我等小民声张正义，有何不敢按手印的？”

“我这个老朽第一个来！”

说话之间，梅信便直接走上前来，拱手一礼，飞快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有人带头，情况和先前自然大有不同。

可是响应者，依旧不多，勉强有十之二三。

可是，就算是这样，这调查文书上，也一样挤满了红手印。

“里正伯——官府来人了！”

正在这时，一个半大小子从人群后边挤到前边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里正一听，忙扭头问道：“谁来了？”

“不知道啊，骑着高头大马，随行的人也多！”

“真是个不顶事的小子！”里正擦了擦额上急出来的汗水，往外走了几步后，这才想起什么，忙转身向着元林施了一礼：“庞公，小老儿先领着人出去迎接，还请庞公在此稍坐。”

“无须如此。”元林招手一笑，指着那个半大小子道：“你出去，告诉来人，就说，让来的人进来给我汇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