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货真价实

一醉方休只是说得热闹。四位山长里，杨万育与陈凤山年轻些，陆明年长，欧阳守行年老。

四人都是山长，知礼有节制。酒到正酣处，欧阳守行首先摆手，呵呵笑道：“年纪不饶人，我差不多到位了。现在正是恍惚间，我自在巅峰起伏。我到此为止，请让我停在此刻，多享受一下这飘飘欲仙的滋味吧！你们三位请继续！”

陈凤山哈哈笑道：“欧阳先生，酒量和年纪没有关系的。不过你说的没错，今日我也喝出了人生的巅峰感觉。”

“二位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全赖陆山长周全，我等能一起参与此文坛盛事。人生难得之机遇，当得起这巅峰二字。不如我等一起举杯齐贺，然后趁兴而散！“

“好！”四人起身，一起举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陆明微笑道：“三位山长回去好好歇息，回去再细细体会一下这番喜悦，算算这番得失。”陆明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的。

眼见三位朋友在学子的搀扶下，心满意足地离开。

陆明离开席位，坐回到椅子上，身体往后一杨，靠上椅背。慢慢闭上眼睛。在心里品喜悦，算得失。

这种感觉，就像商人收市，回到家里数银子一样，一次又一次，变着花样数，越数越开心。

士林书院这次绝对是满载而归！凭空获得字典编撰，获得资源，四方扬名，收获友谊，化解恩怨。付出的代价还没有一样是自己拿出去的。

陆山长有资格骄傲。

说起来秦枫最后出的难题，用字典留名的方式，不仅能化解，还能改善与其他书院的关系。

经过此事，其他书院应该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了吧？！大华危机重重，为什么团结一致就这么难？朝堂派系林立，民间士林也是各自为阵。如果所有士人，能摒弃成见，一心复兴。以大华的底蕴，无论外敌，还是内祸，大华都能挺过去！还能更好！

指望天下士子自愿团结，如同秦枫自愿收清洁费。绝无可能！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正义的理由，鞭策大家。必须要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迫使大家齐心协力！

秦枫靠南昌书院，舒巡抚之力！或能做到收清洁费！

那我呢？只能靠士林书院？士林社？我要如何，才能有更多的书院？才能有更多的臂助？更多的力量？

商人数完自己的银子，还喜欢算计隔壁赚了多少。然后比较一下。

士人，算的就是名。所谓名利圈，谁也跳不出去。自以为能跳出圈，无非是跳进了更大的圈。

陆明已然志得意满，就开始替秦枫算账。

秦枫啊秦枫，年纪轻轻却能如此长袖善舞，确实是个人才。不过，到底年轻，缺了阅历和见识。和其他书院的人一样，眼睛就看着面前三尺利益。

此番利用我南昌所有书院的力量，仅仅是为了收取那么一点清洁费。

陆明嘴角微微一翘，心里哼一声：我都替你可惜！

不过，

也还不错，你这清洁费，是年年可以收。到底能收多少呢？我还真有些好奇。

年轻人啊，容易膨胀。一事还未成，又想开银行，不知道一件事一件事循序渐进？呵呵，清洁费可以找书院帮忙施压。银行呢？要世人主动把银子存进你银行，可比收清洁费，难多了！

我就看你如何收到人家的存银，看

你的银行，又如何收场？！

蓦地，陆明脑海一道亮光闪过！

陆明唰地一下坐直身体，张开眼睛，嘴巴慢慢张大！良久，陆明闭上嘴巴，长吐一口酒气，又闭上眼睛，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此子当真是不可小觑！

“你去寻到高先生，告诉他我现在酒意上头，请他来我这里一趟。”陆明沉声吩咐门口等着侍奉的弟子。弟子答应一声离去。陆明睁开眼睛，眼里一道精光闪过。

一大早，舒勇联络的长枪运到了校场。

正在晨练的民团军士解散，围过来准备排队领枪。赤手空拳不像军队，对不起大家那一声声呐喊，狼嚎。

秦枫正打算过去看看，不知徐启明从哪里一下冒出来，在他身边一靠：“我的事都处理好了，等会儿我去城外，招揽一些木匠，铁匠，带去云山？”

“行啊！不仅木匠，铁匠，其他手艺人，只要是有技术的，都可以招揽。“

“灾民都在一处，一两天就能招齐人，说走就能走。走的时候，得买很多东西带上，吃的、用的。云山上面还得修房子住。这次我上去，短时间不会下山。”

“嗯，好！上山后有什么困难，需要，提前派人来找我，早点说。”

“银子呢？”

“哦，汪公公那里有我四万两银子，你全部拿走吧！你鼓起眼睛看着我干嘛？！我有的是银子！”秦枫往前走几步，看看左右：“文进呢？怎么还没见他来？”

“我是住在这里，他还住在书院。这时候可能还在路上。”徐启明一脸笑容，有钱和没钱，气色都不一样！

秦枫与徐启明一边聊天，一边走过去帮忙发枪。秦枫抓起一杆长枪在手里掂一掂，他不会玩枪，也分不出好坏。

徐启明做过军械库小吏，也取了枪把玩，随口道：“长矛枪，枪长三米六，枪头七寸，重四两。方棱扁如荞麦，前头尖锐锋利，一侧还有血槽，一刺一个洞！不错，不错，货真价实，这是好枪！”

舒勇一直在旁边竖起耳朵偷听，此时民团还没有军纪，舒勇凑过来道：“秦团长，徐大师，原价一千两，给我们打了折扣，收八百两。”

徐启明被秦枫命名首席军械师，大家就称他徐大师，反正也是要上云山与道士为伍。徐启明也默认。

秦枫笑眯眯道：“再怎么说，舒营长亲自出马，怎么也得值二百两啊！”

舒勇嘿嘿两声，一时没想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含义。和贾颂等人一起，一边发枪，一边纳闷，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

这边还在继续发枪，那边高文进就来校场了。高文进眼睛到处搜寻，秦枫却一眼看到他，冲他挥挥手。

高文进走过来，和秦枫，徐启明打个招呼。随手也拿起一支枪，在手里掂一掂：“这枪不错啊！”

秦枫笑道：“看起来挺好，货真价实，都是舒勇的功劳！”

舒勇这才彻底放心，一脸灿烂笑容接着给民团军士发枪。

秦枫带着高文进斜走几步，离开人群，笑道：“我以为你昨晚会来。”

高文进揉揉眼：“昨天南直隶，浙江来了两拨客人，先生待客，很晚才召我过去。昨晚和今早给你结果，区别很大吗？”

秦枫笑笑：”那是什么结果？“

“先生答应

了，不保证全部。保证大部分，名声好的书院，与士林书院一起，制定这个关于清洁卫生费的新规定。全面协助你。”

“陆山长真是识大体，顾大局的道德君子。难怪为江南士人楷模。”秦枫毫不吝啬地夸赞。

高文进不动声色继续道：“山长也有个小要求。”

“哦？”秦枫预感，刚才多半是白夸了。

“陆山长的意思，想要银行一成份子。”高文进也很奇怪，先生怎么会提出这个要求。俗不俗的不说，开口要份子，还是有失读书人风度的。而且，你既然开口了，何不多要些？虽然银行开不开得成功还两说，但一成比例，实在有些寒酸。

难道先生只是想要个象征意义？和秦枫再走近一点？不对，秦枫这表情，有点，有点像不乐意？！

秦枫伸出一只手，正反一翻：”白给不行，最优惠的价格，一成份子，付我十万两银子。“

“什么？一成份子，十万两银？你怎么不去抢？！”高文进差点跳起来。

“莫激动，莫激动！其他人要买，至少二十万两一成。舒勇的面子，值两百两。陆先生的面子，值十万两。我对你先生，足够尊重吧？！”秦枫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张契约，随手递给高文进。

高文进怔一下，心里还在惊骇。秦枫开口十万，闭口二十万。是在打胡乱说漫天喊价，还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或者，他真觉得银行值这个价？先生也说过，要人家把银子放在你手中，千难万难。因为你没有积累起足够的信誉！这种信誉，不仅是要大家看得见你拥有庞大的财力。还要你经过常年累月积攒下，一言九鼎的口碑！

秦枫有财力吗？没有。有口碑吗？没有。

所以大概率银行不会有产出。在高文进眼里，收清洁费才是上好的买卖。有清洁费现银流入，能支撑银行一段时间。然后慢慢经营，这才是正常模式。但这个正常模式，一成的份子，凭什么值这么多？

高文进心里盘算，手上下意识接过秦枫递来的纸张文书，随后问道：“这是何物？”

“汪公公投资一成银行股份，我也给了他折扣。按十万两银子算。另外，收清洁管理费，需要汪公公鼎力相助，要用到锦衣卫的地方也不少。这又是长期事务。所以我与汪公公谈妥，清洁管理费，每月民团支付给汪公公五千两，一年合计六万两。汪公公购一成股份，民团预支他一年清洁管理费，汪公公还需支付我四万现银。等徐先生这两日招到足够人手，请高参谋去汪公公那里找莫先生，把银子移交给徐先生，让他带走。“秦枫笑道：”这契约文书，还请高参谋收好。如果陆山长要一成股份，也可以参照此约。“

高文进目瞪口呆，一成股份真卖了十万两？

难道银行有汪公公看明白，自己却没看懂的地方？我的眼光还不如一个太监？高文进不知道，汪公公连银行是干嘛的，都还在猜！他是择人投资，而非择事。

高文进也不管秦枫还在身边，立马打开手里的文书，逐字逐句读起来。秦枫见高文进不理自己，只看文书，撇撇嘴，背着手找舒勇去了。

看完整个契约，契约里面就是股份权利之类，没有银行经营之道。

但是最后一条回购要约，引起高文进关注。两年以后，如果要卖股份，秦枫以三十万回购！两年三倍！

高文进径直走出校场，急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