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取舍有道

舒子澄很满意秦枫的态度，这事儿秦枫也确实操作不了。遂笑道：“你放心，该你的。跑不掉！不该你的，你也有！说起来，舒巡抚与你，还真有缘分，你先是退走东瀛高丽棋手。贾姑娘又与怡儿一起做事，你现在又想出字典妙籍！巡抚大人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哦！”

秦枫笑笑：“别指望我明年中举就行！”

“嗯？”舒子澄正准备哈哈大笑，突然被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

秦枫赶忙解释：“舒先生，我这都是拿来主义。围棋那事儿就不说了！这拼音，是我参考切音法，然后把拉丁文拿来套用发音。真要考较我的四书五经，枫实在是汗颜。所以有此一说。”

“怡儿提过这事，南昌也有异邦人士来宣传他们的教派。我查过，你这拼音和他们的文字，确实有很大的相似之处。秦秀才很坦诚。不过，见识过异邦文字的人何其之多，但，谁又能引用到我们的文字上来呢？这就是秦秀才的本事，秦秀才不必过谦。这事儿，非你不成，这是事实。”舒子澄顿一下，笑道：“不过，秦秀才若真能，进士及第，又有这字典为引，前途一定不可限量。秦秀才若浪费这机缘，也很可惜。”

秦枫摆摆手，苦笑道：“舒先生，莫提此事了。枫不是浪费，而是不能奢求。对了，舒先生，那枫接下来，该怎么做？”

“暂时什么都不做，静待圣旨。不过，你得尽快去一趟镇守太监府，汪公公很想见你一面。至于其他署衙，有巡抚大人替你周旋，你可以不管。”

“那，枫待会儿就去拜望汪公公。”秦枫对太监，谈不上好感坏感。前世教育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对畸形人，更要尊重。所以这话回得自然平常。

舒子澄内心很满意，秦枫对太监没有丝毫反感，说明秦枫不在乎阉党名声，只一心一意，想跟着舒巡抚走。这就对了！

宾主相谈甚欢，待舒子澄满意而归。秦枫叫出贾颂，一人一骑，直奔镇守太监府邸。

一条僻静街道上，坐落着南昌锦衣卫千户所。衙门在前，镇守太监府在后。

这两，一个是皇帝奴婢，一个是皇帝亲军。奴婢节制亲军。办公住所就合在一处。

千户所门前冷清，周边也没邻居，平时谁也不愿意靠近这个衙门。千户所也乐得如此，保持自己生人勿近的倨傲威慑。

今日，却有两骑，缓缓过来。千户所门前两名挎刀小校，冷眼盯着两骑越来越近。

眼见两骑靠拢，一名小校按住刀柄，上前几步，伸手一个阻势，大声喝道：“来者何人？”

秦枫在马上朗声道：“南昌生员秦枫，前来拜谒汪公公，劳烦通传一声。”

小校愣一下，上下一打量。随即点头道：“公公早有示下，请公子下马，且随我来。”

秦枫道声谢，与贾颂翻身下马。

这边另一名门前小校早就叩击门环，门子打开衙门，跑出来两名马夫，从秦枫二人手里牵过马，往另一侧后门走去。

秦枫带着贾颂，跟着小校一路跨进锦衣卫千户所。二人久仰千户所恶名，一进门，忍不住东张西望。

绕过仪门，穿过公堂，再经过几处小院。没见着什么凶神恶煞的锦衣卫，也没看到什么阴森恐怖的刑房。

贾颂忍不住小声对秦枫道：“这看起来，和一般的大宅子，没什么区别啊。”

秦枫点点头，前面带路的小校回头笑道：“秦公子是贵客，自然看不到那些瘆人的东西。汪公公一早就放了话，谁对秦公子不敬，就打断双腿！扔出府外！”

贾颂脸皮子一抽。

跨进后院，小校先进去通报一声。片刻又出来，手势一摆：“汪公公有请秦公子。”

秦枫带着贾颂走进正厅，偌大堂厅，正中两张太师椅，中间一桌几，右边主位上坐着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主位两侧，各有三套木椅桌几，右侧上首坐着一位中年书吏。

见秦枫、贾颂进来，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来。主位上的汪公公，双手一展，笑容满面道：“南昌城果然地灵人杰！秦公子能诗赋词，棋艺精湛。胸怀天下，兼济苍生！没想到人也生得仪表堂堂！”

秦枫带着贾颂施礼：“南昌生员秦枫，偕弟子贾颂，拜见汪公公。谢公公谬赞。”

汪公公摆摆手：“不是谬赞！就说字典，百姓一典在手，能识天下字，能晓天下事。知礼，守节，懂君臣社稷，为民之道。这不就是兼济苍生的最高境界？恰如你们读书人那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秦公子，我汪海平日对多数读书人，不大看得起。嘴里说的，实际做的，心里想的，都他妈不一样。而你，是我真心欣赏，佩服的一个。”

莫离站在一边插嘴笑道：“公公，还是先请客人落座吧！”汪公公前面几句夸赞秦枫的话，出自莫离。最后两句是汪公公自己的肺腑之言，属于说高兴了，一时口快溜话。

汪公公乐呵呵道：“莫先生说的是，秦公子，这位是我的谋士莫离。莫先生，你们都是读书人，你们以后可要多亲近亲近。”

秦枫对着莫离一拱手：“见过莫先生，以后少不得还要莫先生多加指引。”

莫离回礼道：“秦公子年轻有为，前程远大，日后成就远非莫离可及。”

汪公公笑道：“先坐下，坐下我们

再慢慢叙话。”再对秦枫摆摆手，指着身边那张空椅：“来，秦公子，坐到这里来。”

秦枫笑道：“谢公公抬举，枫不能坐那里。坐那里，等会儿说话舌头要打结。没法和公公，还有莫先生应答。我还是，坐这里吧。”抬步走到汪公公左侧那排上首，与莫离相对而坐。

汪公公一边坐下，一边笑着摇摇头：“秦公子说话，直白爽快。行，来人啊，上等好茶！江南名点，还有时令果品，都端上来。”再抬眼一看，汪公公一愣：“你这小子，怎么不坐？哦，你是秦公子的学生，贾颂。没事，没事，到我这里，不用讲究那么多繁琐礼节，你挨着你老师坐下吧！”

贾颂看眼秦枫，秦枫点点头。贾颂施礼谢过公公，从秦枫身后转到旁边椅子上，小心翼翼搭上半边屁股。

几名丫鬟像几只花蝴蝶往来穿梭，片刻，几张桌几上摆满各色小碟。点心切块，上面插有小签，果品该去皮的起皮，该去核的去核，该小块的小块。看起来晶莹可人，食欲大开。

汪公公带头捻起一块水果，放进嘴里，笑眯眯道：“秦公子，贾颂，先尝尝这几样果品，鲜甜可口，味道极好！”

再扭头对莫离道：“莫先生你别正襟危坐，你不吃，客人怎么吃？动起来。”

莫离摇头笑笑，也伸手在碟子里面挑选起来。

秦枫一笑，也就不再客气，拣着自己喜欢的吃。贾颂也规规矩矩在自己面前碟子里，取了块糕点。

汪公公突然伸手指着贾颂，笑眯眯问道：“我见过你，你是，贾家布行小东家。对吧？！”

“是的，我叫贾颂，布行开行会那天，我见过公公一面。”贾颂年少，学东西快，说话也越来越大气。

汪公公又道：“恩，是了，你那日，与布行的协议，后来怎么说？”

贾颂道：“回公公话，第二日，布行送来银两，秦先生怕有闪失，只留下一千两。其余的七千两暂时还放在布行会首吴谨那里，至于去不去福建拉石材，我还得听秦先生安排。”

“那别去了！”汪公公摆摆手：“天高路远的，又危险。布行那协议，还有那七千两，你都别管了！这事儿，我汪海来替你处理。”

秦枫嘴里正包着一颗荔枝，几口咽下。开口道：“汪公公，不拉石板，就得补给布行是一万两，那我回头，再送三千两过去。”

“送什么送？你都凑足一万两了，还用得着我来处理？”汪公公傲然道：“我说我处理，自然就不需要你再拿一两银子出来！”

“哦？那多谢公公了！”秦枫口里称谢。又白捡三千两！汪公公还是，挺大方嘛，谁说他爱钱如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