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熊熊火焰

老人看着几名孩子围着军士分糕点，回到门岗军士面前：“你家里有老娘，有弟弟妹妹，有没有媳妇？”

军士笑道：“我之前逃难过来的，我带着一家人逃难，哪来的媳妇？”

“你爹呢？”

“得病去了，两年多了。”

“我看你很喜欢小丫，你如果愿意做她爹，我兴许能帮着撮合撮合。”老人微笑道，眼神一瞄，另一名军士眼睛都直了，羡慕嫉妒。老人心道：你不愿意，这里还有个后补。后补？恐怕还不止一个，这民团里面，以前都是灾民，讨不起老婆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那军士闻言愣一愣，忙道：“愿意，我也姓杨，我叫杨勇！做小丫的爹，连姓都不用改！”

没错，这是个优势，要不怎么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杨勇喜欢小丫没错，姑娘长得机灵可爱。可是杨勇觉得，小丫她娘更可爱！一穷二白逃难而来，转眼有了高薪，再转眼，还能有个漂亮媳妇。杨勇眼神熠熠发亮！

老人微微一笑，遂与军士杨勇低语。

秦枫带着高文进，穿过校场。径直来到镇守太监府，从校场后院过来，省一道大门的通传。

汪公公笑吟吟地看着秦枫，这一番血洗，狠狠地打击，震慑了一些大商户、富户、豪门的嚣张气焰！甚至可说，肃清了这些人家的外围爪牙！他们和地痞泼皮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遇到脏活，麻烦，都是找这些泼皮出面解决！甚至自家还养着一些泼皮！

泼皮和他们之间，就是臭肉和苍蝇，彼此都需要。而今，苍蝇已灭。面对汪公公和锦衣卫，那臭肉就跟裸体一样了。

近年来，这些人家对汪公公的敬重，越发轻了！早就该敲打敲打！汪公公近年随着时日消磨掉的一些霸气，这次连本带利都回来了！想想都开心。

民团与锦衣卫携手，还有舒巡抚的协助，这就是强强联合！不服我汪海的，就问你，我这联盟，你怕不怕！不怕？那你去攻击一下秦枫看看？试试士林，能不能骂死你！哈哈哈！

所以眼前这秦枫，真是越看越受看，连带高文进，汪公公也开始欣赏起来。

汪公公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秦枫微笑着开口道：“汪公公，锦衣卫昨日辛苦一整天了！民团倒是杀完就走了，就剩锦衣卫的兄弟们善后，我来问问，还有没有民团出力的地方。”

汪公公摆摆手：“你别掺和了，锦衣卫干这些事，越累越欢喜，抄家就是赚银子。不过这一次，我也不瞒你，油水不大，那些泼皮名气是大，但都是左手进右手出的主，赚一两用一两，还真没有什么余财。这一次我都不分润了，你民团有钱，别想着这个了啊。”

人混熟悉了，说话就不见外，直截了当。

秦枫笑道：“行！我本意就是帮忙出力，不需要就算了！不过，我听说，抄出来一些账本，还有借据。”

“对！我跟莫先生正在商量，账本怎么处置。这些泼皮，真不是东西，送出去的钱财，何时何地，吃喝玩乐，送的礼物，全都记在账上。这就是打算以后用来反攻清算的！这东西，简直是南昌的丑闻。会闹出多大的事，谁也说不准。“汪公公心有余悸，账本里面，居然还有他汪海的名字。泼皮尚且如此，那比如吴谨之流的商户呢？

”哦，这事儿我看不明白，不知汪公公与莫先

生，怎生处理。“秦枫说话也随意起来。

汪公公不好接话，看一眼莫离。

莫离笑道：“秦团长，这事儿还真得你出个面，安排人跑个腿。”

“怎么说？”

“这一次出击，是地方治安事务。锦衣卫配合民团，那是合理。但案件卷宗，还得衙门处理。所以只能把这个移交给舒巡抚。锦衣卫移交给民团，民团移交给舒巡抚。这才是正确流程。”

锦衣卫查抄查到账本，瞒不了皇上。抄家分银子，那是福利，可以分。但是抄到其他重要物件，不能隐瞒不报，那是欺君。

这种事谁报上去，谁就会被其他人记恨。而南昌官员，又都是舒巡抚的人，所以干脆移交给舒巡抚，你的人，这烫手山芋，你自己处理。给皇上也是这么如实汇报。汪公公只有好处。

直接交，有些不好意思。民团一转，就完美了。

秦枫笑笑：“行！那就给我吧！对了，还有借据，一起给我吧。“

汪公公道：“借据？你要那干嘛？民团去收钱不合适，这事儿我来想办法，那些人都是清苦人，打个几折，减免一些，少收一些。慢慢也能收一些回来，以后分给你。”

汪公公在处置银钱的事情上，真有自己独到之处。

不过秦枫不太满意，犹豫一下道：“汪公公，能不能都给我？我不收了，就算为民团收点人心。”

汪公公愣一下，随即笑道：“什么能不能的，本来就是捡来的东西，你要收买人心，就全部拿去吧！我提出减免一些，收一些，也是想分给你的。“

“多谢公公成全！”秦枫起身施礼，高文进跟着起来，认真地施了一礼。123看书网

秦枫带着高文进再次走出校场，贾颂等军士，正与百姓聊天说话，一见秦枫出来。老人和小丫母女，赶紧围过来。

秦枫一挥手，两名民团军士，一人手里抱着个箱子，一人手里提着个火炉子。

秦枫双手一抬一压，场面安静下来。秦枫道：“这里面，就是所有泼皮那里抄来的借据！里面有些记录，我看了，借钱的理由五花八门，有生意失败，有急事应急，还有赌博输钱等等。今日我这番话，针对南昌所有百姓。大家听清楚了，之前的借据我一把火，当大家的面都烧了！大家以后安生过日子，别说利息，本金都不用还了！如有漏网的高利贷借据，以后谁找你们收债，就来找我民团做主！但今日以后的借贷，我民团一概不理，有理无理，自去官府申诉！至于赌博等借债，虽今次我一并烧掉。但我奉劝一句，那是咎由自取！活该自生自灭。“

秦枫一挥手，军士将箱子打开，取出一张张借据，扔进火炉，纸遇火，一股火焰腾起，卷起一些黑色纸灰。

老人扑通一声跪下，小丫母女也跟着跪下，火炉熊熊，映出一张张带着希望的笑脸。

校场门前的杂事处理完毕，舒勇带着一队民团军士，其中有四人，抬着一口木箱，又堂而皇之走进，江西巡抚大门。虽然他这也算回家。但一样捺不住传闻飞出，江西南昌官场，立马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舒巡抚看着箱子，一脸无奈，皱眉道：“看到没，所谓勿伸手，伸手有后患！这就是典型！你说，里面有没有我们舒家的人？“

“有！”舒子澄道：“不瞒兄长，我都被人邀请参加过几次酒宴。”

“麻烦啊，这次真是捅了篓子，不报是欺君，报了是丑闻，江西官场也会来场清洗。”舒巡抚面有郁色。

舒子澄道：“大人，此事，未必就是坏事。”

“哦？”

“这种事，整个大华，每一省，每一府，每一县都有。“

“但只有我们南昌，被爆出来了！”

“我刚收到消息，也是烦恼。可方才与舒勇交接时，他告诉我秦枫对借据的处理方式，很有意思。”

......

如果整个官场，一直人心不稳，办公就不说了，也怕有人压力过大，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

所以，江西巡抚府紧接着就召集各部衙门主官来巡抚府中议事。

与会的主官，个个心里不安。场外的其他官员，更是忐忑不已。

谁没收过银子？谁没收过一些来历不明的礼？谁没吃过别人的酒宴？就算自己洁身自好，一点不参与，家里人呢？何况，也没这么自律的人！因为诚心给你送礼的人，借口各种各样，总找得出让你难以拒绝的理由。

舒巡抚看一眼堂下，一众官员心神不宁。个个都比往常，乖巧多了！

舒巡抚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和颜悦色道：“民团打击地痞泼皮，南昌百姓拍手称快。今日又有传言，说各家泼皮混混那里，抄出很多账本。”

舒巡抚顿一下，猫戏老鼠一般，欣赏一下众人不安的神色，继续说道：“这不是传言，确确实实，累计抄出的账本，装了一大箱子。民团的人已经送来，就在院子里。”

堂下鸦雀无声。

舒巡抚又道：“我随意翻看了一下，里面记载五花八门，人情交际，婚嫁丧娶，生辰寿诞，节气庆典，银钱往来等，样样俱全，门门都有。泼皮记这些东西，就是想拿着把柄，要挟恐吓，以图利一己私欲。这些日子，赈济灾民，维护治安，分流安置。大家劳苦功高，如果再为这些事，耗费心力，实为不智，非百姓之福。而且，这种人情交际，古往今来也是常态，没法一一甄别。所以本官决定，学习民团处理借据的方式，一火了之！我还是那句话，希望江西官场上下人等，不忘初心！“

“谨遵抚台大人令！与诸同僚，不忘初心！”众官一脸喜色，这一次的齐唱，真是铿锵有力！

巡抚府大院，又生起一团更大火焰！火苗舔着一口木箱，火光照着围观的官员，俱是一脸红润。

舒子澄说的没错，这种收受，大华比比皆是。不算大事，但是谁先爆出来，谁就是出头鸟，不处理不行。

现在不开箱，直接当众烧了，再将前因后果如实汇报给朝廷，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因为你真报给朝廷，谁拿着，都觉得刺手，朝廷丢脸，皇上也面上无光！

一名官员看着熊熊火焰，轻声问身边人：“若是一箱实物，内无火苗腾娜空间，火焰断不会如此高涨！”

“你是何意？”那人脸色一变。

“你再看，若是一箱账本，此时木箱已毁，里面内心账本就该滑出，可只见一些纸屑飞舞。”

“你的意思是？”

那官员点点头：“以后啊，搞不好就会有一本两本漏网的账本出来。”

舒巡抚此举，在江西官场的声誉和名望，更甚从前。对江西的控制，更甚从前。这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