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头戴M35钢盔的男人

竹石清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醒来时怀里抱着枪，脑後靠着一面石墙，迷迷糊糊扫视一圈四周，这里已经搭建起简易的兵士收容站，自己左右两边都是穿着保安服抱着枪睡觉的战士。

其中有些大嘴张着，发出「哼哼」的鼾声，有些没立住直接倒在地上睡，尽是疲惫模样。

吵醒竹石清的，是外面震天的脚步声，似乎还听见了百姓欢呼雀跃的声音，竹石清一时有些发懵，试图站起身来，才感觉浑身酸痛，右胳膊一点力气使不上来，使劲揉了揉脑袋，这症状才缓解些许。

蹑着脚朝着外头探了几步，阳光顺着北站的建筑在地上打出了一道阴影，而外面的光亮里，青黄色军装装束的军士正列着队，朝着江湾一带开进。

竹石清定睛看去，愣怔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这恐怕就是张治中嘴里的警备王牌师——87、88师。

这是上海第一支身着民国25式军服，头顶m35式德式钢盔，身背德式毛瑟步枪，身後的背囊里能清晰地看见行军雨披、军毯，乃至是绝大多数中国军队甚至不曾见过的防毒面具。

「这也太气派了...」

竹石清看着这支军队从上海的街头驶过，其昂扬的精神面貌和齐备的单兵装备无不看得人垂涎三尺，和竹石清一道观看的，还有许多上海保安队的战士，即便是曾经是正规军出身的他们。

打了数十年的仗也终於是见证了，什麽才叫嫡系！

闸北的安全区里，由於前夜激战了整整一夜，不少上海的市民都是在惶恐和担心中度过整晚，他们为自己和上海的未来感到迷茫和忧虑。

而此刻，百姓们争先恐後地挤出身子，似乎早已忘记了昨日日军那惨绝人寰的轰炸，他们由英租界和苏州河方向而来，只为了一睹中国军队的风采。

你要说夸张吗？

完全不夸张，自一二八淞沪抗战以来，时隔多年，这是上海第一回再次出现国民政府的正规军的场景，而德械师的招摇入驻，无疑是向上海各界，中国各界传递一个信号。

日寇肆虐，唯有抗战！

竹石清快步跑进右手边的前敌指挥部，虞飞双、平鸿等人已经在里面待了有一段时间了，赖天佑像模像样地循着地图做着

军事计划，见竹石清进来，赶紧道了句：「好消息啊石清哥，87、88两个师按时抵达，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那接下来是？」

「司令的意思，先遣组任务结束，我们也就各自归建了。」平鸿转过身来，苍白地挤了个笑脸，「具体来说，我要回南京述职，虞飞双嘛，八十七师来了，他马上要去报到，於阳会留在上海继续工作一段时间，之後返回军校继续学习。」

平鸿唯独没有提邓毅飞，竹石清倒也没多想，顺嘴就问：「那你呢，邓兄。」

邓毅飞正搁一边抽着烟呢，听见竹石清说话回过头来，露齿一笑：「我啊，我搞政训的嘛，长官部马上要成立战区督导组，我任副组长，继续留在淞沪跟你们一起干。」

「老邓，你的枪口可不要对准我们啊...」虞飞双摆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故作娇柔地说。

「我去你的！」

邓毅飞恶狠狠地朝着虞飞双踢了一脚，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你别当逃兵！你要是当逃兵，我第一个就毙了你！」

「八十七师就没有後退的兵！」

「那我呢？」竹石清听了一圈，唯独缺了自己的去向，方文坚负伤了，现在漂泊在外没有编制所属的就他一人了。

「石清哥，司令部的意思，你先留在我们保安队，配合正规军展开城市进攻。」赖天佑补充道，「昨晚一战，上海保安团几乎损兵过半，全团上下目前也就一千号能蹦跳的弟兄了，两位大队长昨天都死在了鬼子的冲锋之下，因此吉长官命令，将部队整编为五个中队，每个中队辖200人，你继续率领五中队。」

「行。」

自张治中直接接受淞沪一线的军事指挥後，各项工作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国民政府在此时也紧急做出战略调整，首先将全国划为五个战区，京沪地区分属第三战区管辖，由冯玉祥担任战区司令官。

将淞沪地区的中国军队，包括三个德械师、一个保安总团、一个警察总队以及驻防在沪西的五十六师整编为第九集团军，张治中担任总指挥，统率共计五万军队。

在真如指挥部，那份早已经制定好的日军据点摸查图此时派上了用场，自汇山码头到公大纱厂一线的日军共计117个军事据点，此刻都

被打上了标记，贴在了集团军总部的墙壁上。

张治中将日军宽大的防守区域按序划分，宝山路至北四川路为一号区域、青云街至八字桥为二号区域、江湾镇至虹口大营为三号区域、杨树浦为四号区域，军工路至公大纱厂为五号区域。

主攻力量由两个德械师组成，上海保安团五个中队分别配合各条战线的推进。

竹石清分到的任务是配合八十八师264旅进攻宝山路一线，在闸北，旅长黄梅兴正在集结军队，此行他们的战术目标是打通宝山路，折进北四川路，撕开缺口直接进攻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前敌指挥部的西北空地，一个满编的五中队正等待着竹石清的号令，此时的许大勇已荣升为副中队长，成为竹石清的贴身副手。

「中队长！」

许大勇远远看着竹石清挠着头走来，当即领着战士们敬了个礼。

「省省，省省！」竹石清开门见山道，「弟兄们，我们五中队的任务，配合八十八师的兄弟们进攻宝山路，尽管我们是助攻任务，但同为军人，我们也要打出个样！谁也别把自己当助攻！」

「有没有信心！」

许大勇愣劲一上来，出列一步，朝着众军士大吼了一声。

「有！有！有！」

战士们齐声高呼，至少在此时此刻，所有人对於把日本人赶下黄浦江十分乐观。

一通战前动员完毕，竹石清率部前往西宝兴路同担任主攻的527团合兵一处，青黄色的队伍里紮入了两百个黑色保安服的战士，在西宝兴路的通向宝山路的几处隘口上，日军已经构筑环形工事严阵以待。

「国民革命军第88师264旅527团上校团长伍彦昌。」

「国民革命军上海保安总团上尉竹石清，奉命前来报到！」竹石清见到这位伍团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你就是昨晚炸鬼子大营那个竹石清？」

伍彦昌上下打量了一番竹石清，没想到竹石清如此年轻，从外表上来看简直是一个乳臭未乾的小毛孩，但昨晚的事迹不得不让他对竹石清高看几眼。

「是的长官！」

「好啊，我527团有你们相助，今日定能拿下日军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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